单郁无奈,“师父不可,师父三思。”
“行了,看你一张板正脸跟我在这贫嘴怪不习惯的,画风就不对了好吧。”舒舒拍拍她的肩膀,“以后希望我们都越走越好,预祝你期末考顺利,高考顺利!”
六月底的期末考很快来临,没什么悬念,单郁成绩稳定进步。
班级第32,年级第41,二班总人数规定是45,于是很顺利的她下学期升高三可以继续留在二班了。
她终于第一次凭自己真实成绩扎根在一中最好的班级,不再德不配位。
本来是一件挺好的事,按照温奶奶的性子,肯定得大肆庆祝一番。
刘妈做了一桌子菜,温亦弦还带回来了一只小蛋糕。
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单郁却说,“那我先出去一趟了,待会约了人看房子。”
温奶奶慈蔼地点头,面上还是有点失落。
“别去了,跟人家打个电话取消预约吧。”温亦弦突然出声。
“好,我今天不出去了。”单郁顿了下,很听话,“我跟人说一声,换个时间点。”
她想,难得凑到一家人齐,她不该扫兴,今天就好好陪温姐姐和温奶奶好了。
温亦弦纠正她,“不是,我是说让你取消,不是改时间点。”
单郁愣了下,有点儿为难,“温姐姐。”
她知道温姐姐一直不赞同她搬出去,她们之间就这件事已经僵持许久,都不想因为这件事摆在明面上去吵架,所以现在基本处于单郁低调进行,温亦弦不闻不问的状态。
或许哪天温姐姐想通了会答应她,又或许哪天温姐姐忍不了了会跟她搬上明面好好理论一通甚至大吵一架。
温亦弦突然的强势让单郁心惊,难道就是现在?
温姐姐终于忍不了了?
“我会安排人去看一中附近的房子。”温亦弦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结束了这餐饭,看向单郁,“到时候我还会给你安排个阿姨。”
女人嗓音一如既往的柔和,眸子里满是对单郁无可奈何的意思。
意思是,她妥协了。
她答应了单郁搬出温家。
单郁略思考了下,还是说出来,“可是,我可以自己找房子,我也可以自己支付房租,我不需要阿姨,我自己生活是没问题的,在村里的时候,我一个人过还能照顾奶奶。”
“单郁。”温亦弦拧眉,安静片刻后轻轻叹出一口气,“可是我会不放心。”
“从理智上来说,我知道你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也知道你性格谨慎,自己看房子也会妥帖。”温亦弦此刻并不像平时的温姐姐,她看着单郁,眼神很柔,里面藏着克制与隐隐的恳求。
“可是我就是不放心。”
单郁微微怔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自己对温姐姐的感情。
很多时候她也能理智地区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想什么不该想,可是理智就只是理智,她依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那种矛盾的感觉,真的很叫人抓心挠肝又无能为力。
温姐姐对她,是对于妹妹的担心,这是人之常情。
单郁能体会温亦弦的心情,也尝过那种矛盾的痛苦。
所以,她舍不得她的温姐姐去感受。
“我要知道你住的地方,你身边的阿姨我也要确定是可靠的。”温亦弦思考再三,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让步,“我给你找好住所和阿姨后,你可以自己出钱。”
“我知道了。”
这场长达近一个月的拉锯,最终双方达成了一致。
-
期末考结束,趁着暑假的功夫,单郁抓紧时间去弦音办手续。
这天,言衿刚好也来弦音谈事情。
许久不见,单郁跟她打招呼,“言姐姐。”
言衿不接单郁递过来的茶,“我不喝这个,我要吃冰淇淋!”她眼珠子往休息室那边瞟,“我记得的,你们温总上次跟舒舒说了要弄冰淇淋来的,肯定已经有了!”
“……”
单郁正好也渴了,言衿不要这茶她自己喝了,“那言姐姐你自己去拿呗。”
“啥玩意儿?”言衿一脸不可置信。
单郁耸肩,“反正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哪,你也不是没自己拿过。”
“……”
言衿瞪着眼睛瞧单郁,瞧完了又去瞧温亦弦。
眼神里写着一句话——这就是你的人?你管不管?
温亦弦坐在一边儿,同样用眼神回答她——不管。
言衿鼓了鼓腮帮子,冲温亦弦翻了个白眼。
好啊,一个个的。
什么姐姐教出什么样的妹妹,想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小木头人时,多单纯一孩子啊,现在就成这样了。
言衿不死心,问单郁,“你就这么招呼客人的?”
“言姐姐你也是客人?”单郁跟她开了个小玩笑后还是去冰箱里给拿来了一只冰淇淋,“再说我已经辞职了,我现在不是温姐姐的助理。”
言衿笑眯眯撕开包装,半靠着沙发,懒散地拿勺子挖了块冰淇淋吃,“怎么说,小朋友要离职了?”
单郁:“嗯。”
温亦弦适时出声做解释,“马上高三了,她要专心念书。”
言衿点头,咬着勺子。
过了片刻,她突然又轻笑着调侃,“这样啊,我还以为小朋友工作不行,被弦音刷出去了呢。”
话音刚落,言衿就感受到一道并不凶残但存在感很高的目光。
她偏头,果然温亦弦不动声色地瞪着她。
言衿挑了挑眉,还表达无辜。
单郁在一边儿没注意她们的小表情,略安静了一小下,“这么说也没什么不对。”
她的工作能力确实配不上弦音的任何一份工作。
这倒也算了,可郝阑的事件给公司其他同事之间上了一层模糊的隔阂,裙带关系难免人心惶惶,她的存在还会影响公司的凝聚力。
言衿听完后做出沉思的表情,她把手里的冰淇淋放下了,还抽了张纸巾擦掉了手上的水珠。
她起身慢吞吞踱到单郁的面前,特意挑了个背对温亦弦的角度,在单郁眼睁睁的注视下,塞了一张名片进单郁的口袋里。
她笑嘻嘻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所以小朋友现在是无业游民了啊。”
单郁今天穿了一套短款连体背带裤,里边儿一件简单白t,背带裤上的口袋跟哆啦A梦的神奇口袋长得异常相似,位置也异常相似。
也因此言衿的动作做的十分顺手,并不会引起后面温亦弦的注意。
女孩睫毛很长,大概是过于懵圈,连着眨了几下,显得有点儿呆萌。
言衿冲着呆萌且一脸莫名其妙的单郁眨了眨眼,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单郁又跟对面坐在办公椅上的温亦弦眨了眨眼。
温亦弦收到讯号,杏仁眼略垂了下,她轻轻舒出一口气。
在今天之前,她和言衿已经私下谈过一回。
“是我没照顾好她,她很聪明,已经看明白了在弦音她不过是被保护着的小朋友,一切的所谓工作所谓助理,是我为她做出的过家家一般的假象。”
“哦。”言衿莫测高深地点了下头,“那那个戳破假象的仁兄呢?你把人怎么样了,人那么欺负你妹妹,都把小木头人逼出公司了,你就一句没照顾好就完了?”
“那个综合部的同事也没什么大过错,我了解了事情全过程,无非是老人对新人的捉弄,是该教训一番,但罪不至死。”温亦弦还算心平气和,客观地跟言衿分析,“而且她还是温氏总公司调来的,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啧啧啧。”言衿摇头,“真叫人心寒呐,所以你就放过她了,让她继续在弦音在你眼皮子底下日复一日,替你打工?”
“辞退了。”
言衿倒吸了一口气,诧异道,“你这反转?”
“正因为我对她还有点于心不忍和尊重,所以才及时辞退。”温亦弦眨了眨眼,也很无奈,“不然我怕以后我忍不住给她穿小鞋。”
“噗哈哈哈。”言衿听了大笑见牙不见眼,十分之开心并且还要揶揄道,“你就这点气量?”
“……”
温亦弦叹气,十分不好意思,“她欺负我妹妹,虽然理智告诉我不可以,但是我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想生气。”
“她来跟我面谈的时候,我都会忍不住去幻想把她对单郁做过的,换个方式,再还给她一百次。”
温亦弦单手拍在自己额头,只有在言衿这种好友跟前才会如此不在意形象。
她像是被自己打败,对自己很无语,“甚至脑海里立刻浮现一连串的可行性方案,脑补她被捉弄后的反应。”
言衿忍不住了,笑到捶桌子。
温亦弦嫌弃地瞥她。
笑够了,言衿又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斯文总裁的架势,她八卦听得尽兴十分满足,终于想起正事,“哦,那温总今天来找我是要我做什么?”
温亦弦:“言总这么聪明,不如猜一猜。”
言衿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老员工你不好意思下手,所以你希望我出面把她招进我们景沉,然后再由我对她进行打压报复。”
“……”
“哈哈哈。”言衿看见温亦弦黑下来的脸色直笑,“你直说呗。”
“单郁要辞职离开弦音,可是我不可能放心。”温亦弦言简意赅,“所以她离开之后需要有个人接收她,替我接过这个担子。”
-
不出三天,单郁果然联系了言衿,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单郁回去后偷偷翻出那张名片,她大概猜到了什么,电话打过去证实——这果然是景沉向她抛出的橄榄枝。
单郁无奈笑。
以前是她傻,当然现在她自己也知道她于人情世故方面依旧没多聪明,但她真不至于在一个坑里连着跌倒两次。
她再没工作经验,上网查查也该知道,弦音的名声不小,但景沉才是雪城真正的业界第一。
她一个高中都没毕业在弦音尚且做不下去的未成年,凭什么得到景沉的青睐?
自然是因为温亦弦和言衿的私人关系。
她跟言衿说,“我很珍惜这个工作机会,谢谢言总,可是能不能等我大学再去报道,目前我更需要专心念书。”
哪个工作岗位是可以空缺着放那专门等你的,还一等就是一年。
言衿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没问题。”
然后她挂断后转手就又拨了个电话给温亦弦通风报信。
温亦弦听了又惊又喜,喜的自然是孩子终于知道专心读书了。
惊的却是,“有点奇怪,她之前一直很坚持工作,虽然也在努力学习,但这杆天平她摆的很稳当,什么时候态度就转变了?”
言衿轻笑一声。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况她又是个有颗七窍玲珑心的主。
她看破了小姑娘的把戏,但乐得顺水推舟。
这俩姐妹,姐姐暗地里照顾人舍不得放手,妹妹又暗地里将计就计。
一环扣一环,都算计对方的心意,又都担心对方,累不累?做姐妹的能做到她俩这地步也没谁了。
言衿随口敷衍,“谁知道呢,小孩一天一个样,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说不定就哪天突然想不开了,天平往着一边儿倒了呢。”
等等。
言衿突然福至心灵,她微微皱了下眉。
算计至此,她俩这种程度真是姐妹吗?
且不说单郁,就温亦弦这架势,造一个“过家家”骗了小孩一回不说,还要拉着她费这么大力再造一回?
这掌控欲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言家旁支不少,那些叔叔伯伯教儿子宠女儿的也没有一个做到这地步的。
言衿手指在桌上随意地那么敲打了几下,弯唇笑着问电话那头的人,“啧啧,这么禁锢着她,你就不怕小木头人恨你吗?”
一时之间出现了短暂的静默,言衿能听见手机那头略急促了一些的呼吸声。
女人变了声调,不复之前的温雅,她沉吟,只吐出一个字,“怕。”
言衿呆了一瞬。
过了那么半秒,言衿才嗤笑了一声,“呵。”
她方才只是异想天开,玩性大发,此刻真有些摸不透了。
温亦弦对她这种嘲笑冷笑之类的表现早已免疫,只拜托她,“多照顾她,如果可以,真正把她培养起来吧。”
温亦弦并不想麻烦好友,但她确实有心无力。
她的技能点是真的全部点在了音乐方面,虽然成立了弦音,但靠的基本还是温氏公司的庇佑,她不用操太多心,尤其用人,弦音很多能人都是直接从温氏带出来的,就像之前那个郝阑,还有她身边得力助手小霖。
-
温亦弦安排舒舒办事,效率非常高,很快就找到了一套距离一中步行也只需要15分钟的房子。
这个小区叫腐书网,属于学区房,里面大多是一中的学生家庭。
每天上学放学,基本都是人来人往的学生,热热闹闹,路程中是不会出现危险的。
小区的安保设施也很到位,进出小区非常严格。
温奶奶不轻易出门,可这回她也跟着温亦弦和单郁去实地考察了一番。
三室两厅,作为学区房是标准的家庭用房非常迎合学生家庭,不算大但对单郁足够了。
单郁跟阿姨一人一间卧室,余出一间做了书房。
屋子都被舒舒安排人整理妥当。
一行人回温家吃了一顿践行饭,温亦弦陪着单郁收拾行李。
临行,单郁上车前在院子里驻足,温奶奶跟她唠叨了许多话,她一一都应了。
面对温亦弦,她嘴笨,温姐姐不说话她就也不知道说什么。
两个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有些好笑,都冲淡了几分离别的气氛。
温亦弦无奈弯了杏仁眼,戳了下她的肩膀。
单郁跟着笑了。
温亦弦又问她,“你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