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轮到自己,她真心实意地体会到了这种不受控的窘境。
天没亮就起,吃饭也不忘化妆,结果还是拖沓到快误点。
时间时间,你到底干嘛去了呀?
江觅欲哭无泪。
两分钟一到,乔绿竹探头进来,“好了没啊?”
“好了好了!”江觅恰好回身,因为着急泛着红的脸像极了即将为人新娘的羞涩。
乔绿竹手指一动,带着轻微一声‘咔擦’,把这幕拍进手机发给了程青然。
不出半分钟,她的电话打了过来,“让觅觅接电话。”
“好嘞。”乔绿竹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把手机给了江觅,“喂。”声音小小的,像耳语。
程青然理在裙侧的手顿了顿,笑容更深。
得不到回应,江觅提高了一点声音,“听得到吗?”
“听得到。”程青然回神,一开口嗓子里的柔情一点也没敛着,“不着急,我等你。”
江觅笑出声,忽又哀怨,“不行,我现在越来越紧张了,早知道就不逞能,让你来接我了。”
程青然轻笑,抬眸盯着镜子里那个明知为谁心动的女人说:“现在换还来得及。”
“不要。”江觅一口否决,“临时反悔,爸妈和小姨会打死我。”
“有我在,怕什么?”
“怕你被冠上怕老婆的恶名呀。”
程青然好像笑了声,低低软软的,隔着电话也烧耳朵,“我以为,是美名。”
“那个,我觉得你俩今晚肯定是同床共枕,但不睡觉的,要不然有话放到晚上再说?”乔绿竹幽幽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吓得江觅惊叫一声,白着脸骂人,“乔绿竹!你烦死了!”
“我这不是怕耽误时间嘛。”乔绿竹委屈地对一旁憋笑快憋出内伤的造型师说,“害,早知道就不揽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了,凉凉。”
经乔绿竹这么一搅和,江觅没了和程青然聊天的心思,火急火燎地提着裙子下楼出发。
一路龟速,半小时的车程硬是被几个摄像拖到了一小时,说是要确保后期剪辑的视频素材够用。
一行人到达程青然公寓所在的小区,各种红包喜糖散不停,不出十分钟就通畅地到了新娘子所在的卧室门口。
“接下来会是一场硬仗,同志们都准备好了吗?”以乔绿竹为首,一众人蓄势待发,“好了!”
“叩叩。”乔绿竹敲门,烂熟于心的糖衣炮弹和威逼利诱没出口,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拉开,干脆动作带起的风吹得乔绿竹刘海飘扬。
众人,“?”这就开了?
穿着礼服的马楠站在门里,表情淡淡,“进来吧。”
众人,“???”怎么和想象的过五关斩六将不太一样?
乔绿竹懵逼五秒,恢复战斗模式,防备地说:“新套路?”
马楠有一瞬的表情像看傻子,想起乔绿竹最近哭得频率,耐下性子解释,“程队说嫂子昨晚没休息好,不让折腾。”话落,还不忘和后面的江觅打招呼,“嫂子。”
江觅,“嗯。”
“……”乔绿竹表情精彩纷呈,茫然地回头看了眼笑容满得快溢出来的江觅,心里那个酸呀。
“不行!”乔绿竹一锤子定音,“一辈子一次的事,有点参与感好不好?关上关上!”
乔绿竹说着自己去拉门,刚合上又想到什么,重新推开,将脑袋探进去问还没走的马楠,“知道一会儿要干嘛不?”
马楠诚实摇头,“不知道。”
“笨死了!”乔绿竹气结,“唱歌跳舞说情话,怎么难怎么来!回去!砰!”乔绿竹一把拉上门,深呼吸,“朽木一凑一对,一点挑战性也没有。”
“乔乔姐,咱们接下来咋办啊?”小米弱弱地问。
乔绿竹气呼呼地瞪她一眼,随即唇角上扬,元气满满地趴在门上说:“新娘子来接亲啦,速速开门,不然……”
“咔擦。”乔绿竹话到一半,门再次被拉门,她少了支撑,毫不设防地跌进了马楠怀里。
四目相对,静得诡异。
马楠扶着乔绿竹的腰,从容道:“程队说,门还是不能堵,你真想闹的话,让我陪你。”
乔绿竹,“…………”这是人说的话???
江觅怕再看下去,自己会被这两个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的人笑疯,于是捧着花,兀自往里走。
经过乔绿竹旁边,江觅侧过身,低声说:“闹吧,记得把你想到的点子都闹一遍。”
乔绿竹无语凝噎,现在撂挑子还来得及不?这些人一个个的,太没意思了!
卧室的床上,程青然盘腿而坐,腰背笔直,黑白分明的一双眼里有光有笑,还有江觅。
“嫂子,门不堵行,好歹说点啥啊。”赵安南举着手机等录像。
江觅的心被程青然柔软的笑容攥着,不能动,偏还在想方设法跳得更快,弄得她呼吸都不大顺畅。
听到赵安南的话,她动了动嘴,无奈脑子一片空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青然担心队里一帮小孩儿闹起来没分寸,主动开口替江觅解围,“来了。”她说。
慢吞吞的两个字像是闲话家常,江觅却不知道为什么胸口闷得慌,舌尖舔到嘴唇却是甜的。
“嗯,来接你了。”江觅笑着,“久等了。”
程青然沉吟,继而柔声,“不会,时间刚刚好。”早几年,太过年轻,脾气硬点容易伤人,晚几年,心就钝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两人的婚礼司仪是早前《空中救援》里饰演绞车手的薛又章,见这边没什么动静,进来询问,听乔绿竹愤愤难平地一通吐槽笑了,“前些年把该经历的都经历了,伤了心,也伤了神,现在喜欢平淡是情理之中。”
薛又章这么一说,乔绿竹恍然大悟,吸吸发酸的鼻子挪到马楠身侧,悄悄勾住她的手,和她一起见证程青然与江觅这段跨过时间的情深不移。————
婚礼仪式在12点整。
两位新娘同时挽着父亲的胳膊入场。
薛又章清楚两人的这份爱情来之不易,但没有过分煽情,只在彼此亲吻过后由衷地引用了一句,“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至此,她们终于完完整整又光明正大地属于彼此。
————
是夜9点,江觅搀着醉了的程青然回家。
下午送完宾客,两边帮忙的朋友正式发力,红包隔着酒,一层摞一层,两位新人喝到几层拿几层的红包,倒的还都是白酒,烈得很。
程青然不让江觅沾,自己一个人从头喝到尾,任她酒量再好也没撑住一帮子人层出不穷的花样,这会儿人已经软得没了意识。
周浩跟在后面,不好意思地挠头,“江觅,对不起啊,大家今天实在太高兴了,真没想着把你媳妇灌醉。”
江觅笑笑,“没事,你快去忙吧,程程这儿有我看着。”
周浩在门口磨蹭一会儿,不想继续当耽误人洞房花烛的恶人,拉上门灰溜溜地滚了。
江觅费劲地把程青然扶到床上,给她解了敬酒服上的盘扣,散开头发,收拾一身疲惫。
等全部折腾完已经临近11点。
江觅关了灯,熟练地拉开程青然的胳膊,躺进她怀里,闻到她身上身体乳的熟悉淡香时才终于有了一丝踏实感。
紧张的婚礼一环接一环,她都没有机会好好和程青然说话,更没有机会离她这么近。
江觅抱紧程青然,一下下抿着她的嘴唇,借她醉了的契机,肆无忌惮地说着自己藏在心里很久的小秘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我应该怎么介绍你?妻子,太太,夫人,老婆……怎么办?还是喜欢叫你程程。”
江觅笑得开心,抱程青然也更紧,“程程,你还记得高中那个打雷下雨的晚上,你陪我打电话打到欠费的事情吗?”
“……”回答她的只有程青然绵长的呼吸。
江觅不在乎,镌刻着回忆的低语把时间拉得很慢,“后来你挨了阿姨的打,耗子说要请吃饭,给你去去霉运。那天你俩背着大人喝了酒,醉得像今天一样不省人事。我当时可以拦着不让你喝,你肯定会听我的话,可我不想,我想等你喝醉了,把你偷偷带回家藏起来,这样就不会老有女生跑来跟你说话。”
江觅在程青然怀里偷笑,为自己的机智窃喜,“对了,我那天晚上和你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江觅抱着程青然的胳膊松开一点,仰头凑过去亲上她的嘴唇,在她唇间悄声说:“我说,‘程程,好爱你’,还说,‘等你过完生日,长大了,也要跟我说这么一句’。”
突然,腰身被抱住,江觅被迫往前靠。
本该醉到明天的程青然笑望着她,眼底一片清明。
“你没醉?”江觅惊讶,她以为这么真实的反应装不出来。
程青然勾着江觅的腰,鼻尖从她唇畔擦过,“什么时候醉都不能是今天。”她要是不装一装,怎么能顺利脱身?
“过分,竟然连我也骗!”江觅恼她,“你知道我刚才给你洗澡有多难吗?”
“知道,可是不装,怎么能听到你说这些话?”程青然翻身压着江觅,还残留着漱口水中含带薄荷味的舌头强硬地顶开她紧闭地双唇,从上颚到舌根,吻得格外细致。
江觅心心念念都是程青然,一碰上她立刻忘了自己还在‘生气’,主动张开嘴热情回应。
没有太多纠缠的细腻过程,简单的唇舌相搅就可以轻易让江觅沦陷,。
她抓着程青然睡裙的手指开始发软,攥不住,头晕晕乎乎的,想和她亲近的强烈念头烘烤着她薄弱的意志。
程青然感受得到,她的唇没有离开,伸手拉卡抽屉,而后停了一瞬,与江觅额头抵着额头,凝视着她双眼里匿于黑暗的浓情,低声说:“我爱你。”
从一而终。
——完
第150章 番外1
高一。
两人成为同桌后,校园生活重新恢复了平静。
程青然坐在外侧,把自家胆子小,还老喜欢害羞的同桌藏得严严实实,稍微有个什么能帮忙跑腿的活儿,必定第一时间闪现。
入冬之后更加殷勤,每到下课,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江觅要不要去厕所,去的话寸步不离地陪着,不去了就老大爷逛公园似的拎着她的杯子去打热水,每天为了同桌忙前忙后的小日过得格外惬意,如果没有写不完的作业……
早读,江觅捧着英语书,一个单词也看不进去,时不时就要偷看一眼身旁坐得端端正正打瞌睡的程青然。
在她第5次和磕头虫一样脑袋快撞到桌面时,江觅惊呼一声,急忙扔下书,手伸过去垫住她的脑门,担心地问:“程程,你昨晚几点睡觉的呀?怎么这么累的?”
程青然撑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糊地说:“快两点吧,我妈昨天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拿着鸡毛掸子站旁边盯我写作业,错一个字,她就把鸡毛掸子往桌上抽一下,那声音也太恐怖了。”
程青然说着打了个寒颤。
江觅心疼不已,垫在程青然脸侧的手拢了拢,声音软软地说:“没事没事,没打到你身上就好。你趁现在睡一会儿,老师来了我叫你。”
程青然偏过头对着江觅,侧脸在她暖烘烘的手心蹭了蹭,“谢谢同桌。”
江觅小心翼翼地用空着那只手帮程青然擦拭打哈欠时冒出来的眼泪花,然后趴在桌上,隔着很近的距离说:“不用谢呀。”
之后的时间,江觅全程防备地盯着教室外面,生怕老师突然出现把程青然抓个正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同样刚睡醒的周浩不知道情况,习惯性踢了脚程青然的凳子,大声说:“吃饭走!”
话刚说完,他就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江觅气呼呼地转过来,眉头紧锁的表情能吓死人,“要吃你自己吃,干嘛踢程程凳子啊,没看到她睡着了吗?”
周浩两手捧着饭盒,语气卑微,“我……”
“你不要说话,万一吵醒程程我打你!”“……”好怕怕。
怕的不是江觅真打他,而是怕把她手打疼了,程青然找他去操场。
哎。
周浩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根白蜡。
“看她这样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要不要给你们把饭带回来?”周浩狗腿地问。
江觅歪着头,仔细看了会儿睡得正熟的程青然,开始给周浩列单子,“小笼包,小馄饨,无糖豆浆,豆腐脑,鸡蛋,紫薯蛋卷……”
“等等。”周浩在江觅把食堂供应的早餐全部列一遍之前伸出了尔康手,“你确定不是在为养猪做准备,好的,我马上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