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得只要她出现,过去的一切就可以粉饰太平,而她,甘心为她俯首称臣。
“既然没问题,程队让你给她示意的时候怎么没反应?”王鹏心有余悸地问。
江觅一怔,突然明白过来程青然生气的点在哪里。
刚才,她是在担心她?
江觅揣着心底不合时宜的轻松,解释道:“我没听到,我……”
程青然生硬地打断,“你很好,你正常挑战极限,是我判断失误。”她这么一说,在场几人面面相觑,老半天才明白过来刚才不过是虚惊一场。
不过,能让处乱不惊的程青然慌神,江觅也是厉害。
“继续。”程青然对王鹏说,没再看江觅一眼。
江觅心里一慌,本能抓住了要走的程青然。
程青然低头,看到腕间冷得发青的手,心里一阵一阵揪着疼。
“还有什么事?”程青然问,声音被压得很低。
不这样做,她怕自己会突然爆发,会控制不住自己对没有任何错的江觅发火,可她不知道,越是压抑,她的表情越是冰冷。
江觅被这样的程青然‘吓到’,她在众人充满探究的注视下,慢慢放开了她。
手马上要松开时,程青然猛地反手握住江觅,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听话点,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说完,程青然放开江觅,快步离开。
在场的人只看得到她倨傲的背影,看不见她猩红的眼底藏了多少恐惧。
江觅愣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
程青然刚才是真的生气了吧?
生气了怎么还,还……那么好声好气地让她听话……?
江觅看着快步消失在出口的程青然,攥了攥冷到发麻的手。
她手腕上好像还残存着程青然掌心的温度。
那温度,比她没有任何暖意的手腕还凉。
第23章
意外平息,王鹏没再重新安排考核,而是亲自下水给几人强调水域救援的要点,以缓解刚才紧张的气氛。
江觅被‘勒令’休息,一个人坐在远处,身上盖着厚厚的毛巾,很暖,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十年后,停机坪的初见冷淡陌生,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可一天天相处下来,程青然的种种‘异常’行为让她逐渐茫然。
真有人会对前任这样大度?连担心都那么委曲求全……
“你把她怎么了?!”周浩突然出现,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尖锐地质问。
江觅脑子很乱,反应不过来,仰着头,呐呐地问他,“什么?”
来北一飞这么多天,她和周浩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人私下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集,这样的相处方式,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江觅以为这种陌生的状态会持续到整个集训结束,现在周浩突然出现,她的第一感觉竟然有点生疏。
周浩满脸怒气地瞪着她,呼吸粗重急促,“我说你把程子怎么了?嫌她十年前那次不够惨,现在专门跑来补刀的?”
他话如同当头一棒,让江觅瞬间清醒。
江觅立刻站起来问:“她怎么了?”因为太急破了音。
周浩哼一声,语气不善,“不好意思,还没被你折腾死,就差那口气了。”
“……”江觅张着嘴,发不出声,脸上的慌乱忘了掩饰。
周浩强行无视江觅的眼神,继续恶语相向,“都十年了,她没在网上爆料你过去的狼心狗肺,你突然出现在北一飞,她也被没刻意针对你,还处处上心,她对你还不够仁至义尽?江觅,大家好歹相识一场,算我求你了,让她安安静静过她的日子行吗?她已经28了,从毕业就在开直升机,别的什么都不会,要真因为你们这劳什子的集训搞出点事,她以后怎么办?她这些年为北一飞……”
周浩的话还在继续,江觅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她的身体很冷,脑子嗡嗡作响。
在周浩又一次骂出来时,江觅动了动嘴唇,木然地开口,“耗子。”叫的还是以前最顺口的那个外号。
周浩心里一梗,眼睛瞬间红了,他咬牙把不该有的恻隐之心压回去,生硬地说:“别,以你现在的身价,哪儿犯得着和我们这些没出息的老同学客气,我……操!”周浩后腰忽然被人猛踹一脚,整个人朝前扑了出去。
身体着地,他立马爬起来准备找这个不长眼东西的撒火,一回身看到冷着脸的程青然,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干巴巴地说:“你不是你走了吗?”
程青然没理他,漆黑目光紧锁着江觅,“别听耗子放屁,他那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操!”周浩爆炸,“你他妈吐个象牙出来我看看?”
程青然皮笑肉不笑地反讽,“我是你?”
周浩吃瘪,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慌,“行,随你,这次再被玩到要死要活我他妈管你!”
周浩骂完,气冲冲地走人,留下程青然和江觅相对无话。
程青然没想好怎么抹平周浩那些屁话,江觅则在想……自己到底是有多过分?明明是她伤了程青然,怎么还好意思总惹麻烦给她,甚至,恬不知耻地去享受她给的好。
“还冷不冷?”程青然率先开口,一句话彻底打乱了江觅的情绪。
江觅不敢看她,却不得不看她,“不冷。”她说,声音没稳住,颤得厉害。
程青然的心也跟着发抖,她走到江觅跟前,笑得温暖坦然,“我挺冷的。”
江觅想起她离开时手上的温度,下意识握拳,手腕一阵发凉。
程青然注意到了江觅的动作,没刻意提及,她把手伸到江觅面前,泰然地说:“不介意的话,借你的手焐焐。”
说完,程青然又补了句,“今晚有夜航训练,手一直僵着的话,没办法操作直升机。”
前半句让江觅不知所措,后半句只剩心疼,她的动作快于理智,在还没考虑清楚自己目前的立场和处境之前,先一步两手捂住程青然的手拉到嘴边,轻轻哈了口气,而后认真地来回摩擦。
小心翼翼,如视珍宝。
程青然低头看着江觅,惶然的心缓缓落地。
不久前从这里匆忙离开,她撞见了正往过走的周浩,一时情绪失控把泳池里发生的事吐了出来。
她当时还没从恐惧和后怕中缓过神,说话语气不好,再加上周浩本来就对江觅有怨言,对这事儿先入为主,以为是江觅故意折腾她,脑子一热,怒火冲天地跑来找人算账。
她紧随其后,原本能拦住。
怪只怪自己不争气,半路腿抽筋,耽误了一小会儿,才让周浩有机会说出那些混账话。
“耗子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一直那副狗脾气,逮谁咬谁,说话不经脑子。”程青然突然开口。
江觅动作一顿,紧抿着的嘴唇绷直,“他说的没错。”
“错没错,我说了算。”程青然抽回手,语气平缓,“江觅,有些话我只说一次。”
江觅垂下手,抬头看她,“什么话?”
“分,是我们两个当事人的事,其他人无权评断;分了之后,我们各不相谋,我的事,和谁都无关。”程青然平静的语气缓入肺腑,“江觅,对谁好,对谁坏,我一个人说了算。”
江觅看着程青然的目光发直。
她说的对谁好,是不是对她好?
对她好,是她……已经说了算的事?
江觅被周浩那些话搅得天翻地覆的心平静了些,她组织了下语言,重新开口,“你现在……”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集合。”王鹏高声道。
江觅的话被打断,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那口气散了。
程青然没着急,不紧不慢地反问:“我现在什么?”
江觅欲言又止,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子里乱窜,毫无章法,勉强抓住一句,她便开了口,“你现在恨我吗?”
程青然言简意赅,“忙,没时间恨。”
江觅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没时间恨和不恨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答案。
想不出合适的下文,江觅话锋一转,歉疚地说:“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上次微博也是,你放心,我会去和你们领导解释,不会让你难做。”
程青然笑,“真怕我丢工作?”
“不止是工作,这些事本来就和你无关,我把你扯进来,就有责任替你解决。”
“确实。”程青然想了下,问她,“万一真丢了,你也负责?”
江觅表情一怔,胸口怦怦直跳。
这个问题太突然,太没有距离感了。
她能怎么说?
说‘是’,程青然会不会立刻嘲讽地甩她一句‘还想再玩我一次呢’,说‘不是’……她又会变成了周浩话里那个‘狼心狗肺’的人……
不远处,王鹏讲评结束,组织几人去食堂用餐。
程青然看着江觅纠结的神情,吐了口气,“去吃饭,晚上……”
“负责。”沙哑的声音从江觅嘴里冒了出来。
程青然没有反应。
江觅的心也跟着发凉,她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负责。”过去无法弥补,那就拿将来偿还好了,反正她这辈子注定欠程青然到底。
队伍从旁边经过,众人好奇的目光定格在相视不语的两人身上。
两人均视若无睹。
很久,程青然平淡的眉眼有了温度,她偏了下头,指着队伍离开的方向说:“去吃饭。”
“……”只是这样?
失望像翻涌的海浪,汹涌而至。
江觅放下毛巾,慢吞吞地拖着步子朝队尾走去。
程青然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刚才踹周浩那脚轻了,整个北一飞,就他一个人长了嘴?神他妈会掺和事儿!不过……
程青然嘴角露出点笑。
经他这么一弄,江觅倒真说了句‘能听的话’。
程青然心情颇佳地离开训练中心,往办公室走,不紧不慢的模样完全没有训练前的紧张感。
路上遇到赵安南,程青然格外热情地问他,“这是去哪儿?”
“找你。”赵安南哭丧个脸,就差给她跪下,“队长,你的‘□□’学习心得到底什么时候交啊?我撑不住了!”
程青然表情一僵,刚踏出去的步子默默退了回来,准备找时机战略撤退。
赵安南眼疾手快地拦住,推着她往前走,“今晚没事,求你好歹写一两篇,再这样拖下去,我真要被吴书记徒手爆头了。”
程青然逃不掉,无奈叹气。
好吧,今晚确实没什么夜航训练,她就是找了个理由和江觅‘套近乎’,不过,一堆学习心得等着她补倒是真的。
程青然认命地被赵安南‘按’在办公室盯梢,胃里空空如也。
另一边,江觅有热腾腾的饭吃,但吃饭时整个人都不在状态,脑子里乱糟糟的,额头虚汗不断。
方锌不放心,问了两句。
江觅没做太多解释,吃完直接回了宿舍。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和程青然的那段对话,越想脑袋越沉,身体越热。
等乔绿竹发现,她已经发烧超过了四十度,嘴里断断续续地叫着,“程程,程程……”
第24章
写完学习心得已经是晚上八点,程青然被折磨得身心俱疲。
两公分厚的笔记本啊,今天这才只是开始,全部写完就到猴年马月了。
程青然烦躁地扔了笔,靠着椅背换脑子。
静了没两分钟,韩博涛突然出现,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差点给正在神游的她吓到灵魂出窍,“程青然!你给我滚过来!”
程青然心头一跳,猜想他可能是为下午那个‘意外’来的。
程青然转过椅子看向韩博涛,面不改色地问:“谁惹你了?这么大火气。”
“除了你,还有谁!”韩博涛气得吹胡子瞪眼,“下午什么情况?听说人差点给淹死?”
果然,程青然默默叹了口气,难得没和他唱反调,“人没事。”
“没事你怎么就亲自跳下去捞了?哄谁呢?啊?!”韩博涛气急败坏地吼。
他今天公出,一回来就听人说有个女明星出事了,吓得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差点把车开到墙上。
这么大一刺激是句‘没事’就能打发的?开玩笑!
韩博涛气不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把程青然前两天刚从后勤领的笔拍裂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上次微博的事还没长记性,非要弄得停飞才知道怕?”
韩博涛语气不好,话却没错。
北一飞是救人的地方,真出点意外,多年形象就全毁了,到时谁还敢给他们打救援电话。
程青然站起来,收起不正经的表情,严肃道:“这次是我判断失误,不会再有下次。”
“下次咱俩都别干了。”韩博涛没好气地说,言辞之间的怒气有所缓和,这个徒弟毕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多少了解点,她绝对不是会胡来的人,只是……
“好好的,怎么会判断失误?”韩博涛完全想不通,“你还是新人的时候都没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程青然后退一小步靠在桌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旁边的凹槽,“因为对象是她。”
“江觅?”韩博涛不解,“和她有什么关系?”
程青然垂眼,躲开韩博涛直白的目光。
“我们处过,后来分了。”程青然低声道,她自以为这些年把脸皮练得挺厚,偶像包袱什么的完全没有,可这会儿真说出来还是有点干,“我对她,还有点那意思。”
韩博涛一脸震惊,死盯着她老半天才惊悚地问出一句,“那意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