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再三确认学生都在上课,也没有老师在楼道闲逛后,向喻秋终于忍不住,拉停了头也不回的郝书尧:“你怎么这么怂啊?受了欺负就这么忍气吞声的,不怕气死自己啊?”
“为什么要生气?”
“你没看到那个老太婆的嘴脸吗?恨不得让咱俩立刻卷铺盖滚蛋,为什么不让她赔礼道歉?”
“向喻秋,你还记得她是靠亲戚上位的吗?你也许有人撑腰,你什么都不怕,但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我今天说错一句话明天就下岗,明白了吗?”
“就算我没人撑腰,该争取的权力我是一定不会放弃的。而且你怕什么?大不了我给你撑腰。”
“还是算了。”郝书尧轻笑一声,不清楚什么意思,“我们只是同事兼室友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这不现实。”
“你倒是挺会说的,事先说好啊,升旗仪式上要做解释得我自己去,你这样的一看就是被胁迫的,压根没人信。”
向喻秋觉得这根本就没什么,学生本来就嘴快,而且总能把事实传的神乎其神,她并不认为解释有什么用。加之郝书尧性格如此,公开解释反而像真有什么一样。
可聪明如郝书尧怎么会想不到,但这里是学校,纵使她再是被高薪聘请,校长简单一句话还是可以把她开除。
体制内,被学校开除的老师,一旦档案出现了污点,又能有什么出路呢?
校长在给她机会表态,表明她不是惹事的人罢了。
“那好,你自己解释,不要添乱就好。”
“我添乱?”向喻秋一个激灵,一抬头却又看见对方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走,于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给我好好说,我添什么乱了?”
“麻烦你放手,这里是学校。”
“学校怎么了?”
叮咚——
下课铃毫无预兆地响起,安静的走廊里开始不断传出窸窸窣窣挪椅子的声音,学生们下课了。
不管向喻秋要无理取闹还是耍无赖,郝书尧干脆用力甩开她的手,很快便只剩远远一个背影给她。
之后整整一天,两个人再也没有近距离接触过,本来很正常的事情:一个是班主任,一个是体育老师,除了上课外能有什么接触?难不成还手拉手一起上厕所吗?
但在学生们看来却完全是另一种意思:
她们在避嫌!
于是正在避嫌的两个人,下班后也没有任何交流,直到郝书尧独自回到金隅雅苑的房子,打开门,迎接她的却是黑漆漆的房间。
她居然忘了要带椰奶去挂水。
反应过来的郝书尧惊觉这一天过于浑浑噩噩,一整天她都在忙着应付学生们好奇的目光,还要思考王主任接下来会不会针对她,总之只有俩字儿:心累。
屋里没亮灯,椰奶也不在,看来是某个热心肠的向女士带她去医院了。
开了灯,郝书尧把包扔在沙发上,打了一杯水坐着不动了,她需要让自己放松一下,生理和心理上都需要。
像现在一样安安静静……
“椰奶!我们到家啦!”
……
能飞快让人心情变差,这种奇葩功能也只有向喻秋有了。
今天椰奶的状态好了不少,已经可以自己走路了。
其实哪怕它身体再不舒服,向喻秋也不想再抱着它跑来跑去的,毕竟腿疼的感觉真不好受。
向喻秋帮椰奶解了链子,弓着身子穿拖鞋,嘴上却一点也不闲着:“你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怕我添乱,要连夜扛着火车逃离桦洋市了呢。”
“你还没那么大本事。”
“行,没你本事大。郝大本事你想吃什么?”
“随便。”郝书尧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垫子上,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耶?那个雪糕居然还没停产?”
“呼……”郝书尧长出一口气,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强压心中的烦躁往厨房走去,却被一把拉住。
“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气!我马上做饭,你去歇着吧,好了我叫你。”
说完像是怕被骂似的,向喻秋一溜烟跑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在柔和的灯光下得到了放松,侧头听着厨房翻盆子的声音,郝书尧头枕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吃饭了!郝……书尧?”
约莫二三十分钟过后,向喻秋端着一盘子凉菜,一手拿着筷子出来,就看到她枕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摇了摇头,自己拉开椅子坐到餐桌边吃饭。
两个人的晚饭,一个人的寂寞。
向喻秋熬了粥,但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凉菜就把碗扔到池子里,不吃了。
她就无聊地坐着,刷一会儿手机也没见有人给她发消息,于是拿了一本书打发时间。
将近一个多小时,除了上厕所,向喻秋一直窝在沙发里看书。直到某个人哼了一声,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我睡着了?”还不怎么清醒的人,说话语气间竟有一丝撒娇的意味,但向喻秋听了却想笑。
“问我呢?”向喻秋把书扣在茶几上,用一种老教授式的声音说:“你已经睡了十年了,太阳爆炸了,你看外面,是不是一片漆黑?”
“我说你……”郝书尧慢慢起身,憋着一口气用力,相当无语,“多大了还这么无聊。”
“无聊?不能吧我可有的聊了,不如你抛个话题出来我跟你聊?”
“算了。”
“我看你才无聊呢,起来吃饭吧,我给你重新热。”向喻秋撇撇嘴抱怨着,起身去了厨房。
本想说“不用了”的郝书尧,刚醒来脑子转的慢,只能愣愣跟着走到了餐桌边上。
“你吃着,我给你讲个笑话?”
含着粥的郝书尧嗯了一声,懒得管她,反正即使她说了拒绝的话也没有用。
“你知道动物园里什么动物最凶吗?”
“猩猩”
“啊?你怎么知道?”
“你猜。”
“那我猜你是猜的,你肯定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噗……因为猩猩是……哈哈,猩猩敲凶的哈哈哈!”
向喻秋这边儿笑道锤桌子了,再一抬头,抹了一把眼泪,却看郝书尧略带同情地看了她一眼?
“咳……”
“你有什么要说的。”
“啊?”
郝书尧咽下一口凉菜:“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啊……哈……”向喻秋干笑两声,“就是上午的事儿,我想了下,我当时是有点急了,那个王芸的普通话烫耳朵,我光是听了就一肚子气!然后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啊,我觉得你不能这么软柿子性格,必要的时候可以强势一点。”
“像你一样不顾后果地发脾气吗?”
“不是,下次在学校在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可得争论啊,没事儿,大不了就说是向喻秋教你的。不是嫌没人当你靠山么?我给你撑腰!”向喻秋看她吃的香,自己也来了胃口,从厨房又拿了一只碗出来盛粥喝。
“啊?你这么好心啊?”
向喻秋被她诡异的腔调噎了一下,好不容易咽下嘴里那口粥:“不是好心的问题,只是觉得你那性格我看不下去。再说了,咱俩既是同事又是室友,亲上加亲,对吧?”
“亲上加亲这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咳……管他呢!总之你这个朋友我交了。”向喻秋豪迈地一拍筷子,伸出手对她晃了晃,“握个手盖个章,以后我罩你!”
“好,那以后承蒙向小姐关照了。”
郝书尧握着她的手,笑了一下。
这家伙真是怪人,不过……她并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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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恋爱第一步,成为朋友。
还顺便拉到小手了呢!
第14章 第十四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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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郝书尧就如她说的一样,在家备教案。
向喻秋则是出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当然,她懒得问。
此时,门铃突然响起。
“您好,请问是郝书尧郝女士吗?这里有一份订单需要您签收。”
“需要我签收?方便问下是什么东西吗?”
“摇椅。”
郝书尧差点没扶住门框一头栽下去。
居然真买了……
“好的,麻烦帮忙放到阳台吧。”
“好的。”
郝书尧就看着那个快递员把一个特别占地方的摇椅搬到了阳台,也多亏了金隅雅苑的电梯间足够宽敞,才能塞进这么大一个东西。
“那给您放好了,我先走了。”
“好的,辛苦了,谢谢,”
目送着快递员离开,郝书尧关了门,继续回书房备课,椰奶则窝在她脚边睡觉。
周五晚上她们两个制定了个合租责任书,在郝书尧的协助下把两人从日常住宿到房间分配再到房屋的保洁任务都细化了一遍。
总结就是:平时各干各的,但每月要一起大扫除;除了卧室和配套的卫生间以外,其余所有的设施和公共空间是共享的。
于是书房就成了两人公用的空间,但由于一直没住人,里面诺大的书柜空空如也,所以两人商量有时间一起去买点书。
刚做完一页PPT,门铃却又被按响。
郝书尧一边猜测是向喻秋又买了什么东西,一边开了门,但脸色却在看到门外人的瞬间黑了下来。
“妈。”
向喻秋今天约了好久不见的师傅一起吃饭,早早就出了门,这会儿正坐在星巴克打游戏,抬头喝咖啡的间隙却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岳央?”
“小秋?”
岳央拉开凳子坐下,把眼镜摘了放到一边:“听我爸说你回桦洋二中当体育老师了。”
“嗯,消息挺灵通的,怎么了?”
“呵呵,没怎么。”岳央想寒暄一下却碰了一鼻子灰,又把眼镜戴上,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工作还习惯吗?”
“为什么不习惯?”
“我前几天又去潇湘阁吃锅包肉了,不愧是招牌,真的很好吃。”
“嗯,知道就好,一个人是应该吃点好的。”向喻秋手下忙着打游戏,根本顾不上理他;其实就算闲着也懒得理。
别看这个岳央文质彬彬的,老海王一个,交女朋友的速度都快赶上他出差的频率了。
问就是她打心眼里的厌烦,烦他随便玩弄感情,当然对方也是玩玩的话那她也无话可说。
“怎么会是一个人呢,我那天带一个朋友去吃的,郝老师,你应该还没见过,她也觉得味道不错。”话说到这儿,再多说一句都显得他脑残了,岳央并不想当小丑,于是起身准备找个借口离开,“那你先忙着,我先……”
“你等会儿!”听到郝老师三个字,向喻秋耳朵一下支楞起来,除了郝书尧,学校里还有哪个老师姓郝?
“你说的那个郝老师是不是郝书尧?”
正在挪屁股的岳央见自己终于被搭理了,又坐了下来:“对啊,你们认识?”
“我们是……我们一起搭课来着。”本想说她们是室友,但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于是便捡了最合理的一个关系,“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安的什么心?”
“什么什么心,平常男性都会有的心,你该懂得。”
“平常男性没有你这么渣的,你最好还是别祸害别人了。”
作为朋友,她此刻想的是之后怎么委婉地告诉郝书尧离这人远点儿,她那种性格肯定架不住这人哄骗。
“为什么说是祸害呢?你别仗着我打不过你就骂我啊,哎,哎你去哪儿啊?”
“洗——眼——”
向喻秋懒得和他废话,喝了一半的咖啡也不要了,直接推门出去,只留他在原地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向喻秋,总有一天我也要把你弄到手!”
“书尧,不请我进去吗?还有椰奶,才几天不见怎么就咬人呢?你们两个可真是……”
郝妈这会儿拎着包,叉着腰站在门口,椰奶正冲她呲着牙,但碍于这也算自己家里人,干叫了两声也没有下文。
“没有,妈您先进来坐着,鞋就不用换了,家里没多余拖鞋,我给你泡杯茶。”
郝书尧侧身把妈妈让进来,边往厨房走边给向喻秋打了电话:“喂?你的茶叶我可以用一点吗?家里来客人了。摇椅?到了,我给你擦干净了。好,再见。”
“你和人合租吗?男朋友?”
等她再端着茶水出来,好像早已习惯了这种问题,把水放在茶几上,淡淡解释道:“女生,也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教体育的。”
“哦——”郝妈煞有介事地哦了一声,又扫视了一圈房子,“你住的挺好啊。”
心里咯噔一声,她妈妈,没事基本不会找她,而这回亲自上门,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而且十有八九是来找她要钱的。
“没有,房东人很好,房租收的比较少,又是合租。”
“那个……妈妈找你来是……”
“上个月我已经把钱打过去了。而且刚交了房租,手头比较紧。”
“可是你弟弟现在也手头紧了,他做生意需要周转,你这个当姐姐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郝妈本着死缠烂打的态度,这个方法几乎百试不爽,说白了就是道德绑架,把女儿放在长姐的位置上,激发她赚钱的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