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近高低(GL)-第45章
淫娃梦涵
3 年前

  是有事儿败了口味。年三十她才回了柏州和印小嫦在新装修的家里过春节,印小嫦还带回个男人,说要和他结婚。婚后就住在写了印秀姓名的房子里。

  印秀明白了印小嫦急着掏空她的钱的缘故:她着急结婚。印小嫦至今都是个未婚妈妈的身份,她一直向往着婚姻。

  男人不是包工头,倒是油头粉面得比以前的男人都要好,他见了印秀就自来熟,说以后都是一家人。

  年夜饭于是硬着头皮冷着心吃了一半,快十点时男人说要把孩子接回来。

  印小嫦显然是魂被勾走的状态,说你急什么,吃完了我们一起去接。看到印秀直愣愣的逼视才解释,“那是他前妻生的儿子,春节在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他也跟咱们一起住。”

  “那我住哪儿?”印秀看着那间客厅里的小房间,“合着骗我的钱,我还住不了?”印秀的发火让印小嫦觉得没面子,她示意男人先离开,然后对印秀拍桌子说我就先让他们住进来怎么了?房子写了你姓名,我死了这个就是你的。我没死我爱让谁进来就让谁住进来。

  印秀一直不愿意直视那个“贱”字,印小嫦这种为了倒贴别人也要吸干赶走女儿的女人,她觉得就是贱。印秀扔了筷子,当晚就住进了宾馆。直到大年初三等来卯生,她心情才好了些。

  卯生有毒,让她眩晕沉迷,逃离印小嫦的不近人情。她说,“咱们这就回省城吧,回咱们的小家。”

  卯生说好。她觉得印秀心里有事,就在大巴上让印秀靠自己肩头紧握她的手,印秀说,“卯生我现在有房子,可是在柏州一直没家。”

  什么是家?印秀抓住卯生的手,“咱们一起努力,以后在省城买房子好不好?”

  “嗯!”卯生坚定地回答。她甚至想,要不买在和妈妈同一个小区?不都说一碗汤的距离最好吗?她要和印秀有个两居室住宅,一间专门存行头的屋子。上班下班,做饭做-爱。就是这么简单。

  脑子很容易走火的卯生身体一僵,印秀就知道她乱想了。打了她胳膊一下,印秀带着笑自己侧过身去睡觉。

  才回省城,印秀还没来得及和卯生回家就接到浩哥电话,说是品牌商趁着春节来秣西省考察,这两天在省城,午饭指名“要小印一起”。

  浩哥也给印秀打过招呼,做了店长后事情多,应酬也多。客户和供应商都是不能得罪的,“这个品牌多少人抢,咱们拿下不容易。今年还要再签五年代理,所以小印,你得来。”

  印秀对卯生愧疚地说,“你先回家,我吃完晚饭就回去。”

  热恋中的女孩虽然失望可也完全理解,她拉着印秀的手打车送到酒店,再自己坐着公交摇摇晃晃回到那处小家。她学印秀平时的样子擦洗拖地,衣柜里两个人的衣物都分类叠好。还打电话问赵兰红枣银耳粥怎么炖,换来妈妈边骂边教,“你要死哦白卯生,几天不着家你克制点行不行,你还在长身体。”

  “嘿嘿。”卯生笑,“印秀吃辣多,我想给她做点清炖的平衡下。”

  卯生年纪轻却也懂得“平衡”,时间的迁就、空间的给予都是平衡,这是王梨教的。对印秀工作的支持和等待的枯寂担心也要平衡,这是生活教的。

  印秀五点半赴宴,晚上十二点半还没到家。九点时卯生打她电话也没接通,于是接连拨了三个过去,那头扣下很快回了短信,“还在喝,你早点睡,乖。”

  师傅说得对,女孩子要滴酒不沾的。可印秀可能不得已要喝很多很多,会不会有坏男人灌她?卯生更担心,又在十点时拨电话,“我去接你好不好?”

  “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乖乖在家。”印秀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可人已经偷偷去吐了两回。二十三中的印姐再能喝,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十二个人,九男三女,喝了两箱啤酒七瓶白酒。浩哥喝得很滑头,特意带来公司几个元老和印秀轮番上阵。

  在吃饭前对印秀就说自己不能掺着黄白酒喝,只喝一种。吃饭前还先来杯牛奶垫着。亏得她有点经验,印秀才没被客商追倒在酒桌。但拿出了做服务员时学来的应酬劝酒场面本事,在酒力下说出她自己都觉得吃惊而顺利的“哥哥妹妹”说,还抽出好几次手,总算哄得对方很开心。

  晚上再去唱K,随后去桑拿沐浴。印秀便等在大厅里和浩哥告别,穿着浴袍的浩哥走过来只说“小印你今天干得很好,我没认错你。好好干,下半年我提你去省城分公司学本事。”

  印秀就带着一身酒气在凌晨一点半回到了小家。卯生没有睡,看电视到打瞌睡的她听见动静后终于等回喜气洋洋的印秀。

  她闻到刺激的酒味忙去给印秀倒水盛粥,印秀的笑容却有些迷离怪异,她抓住卯生的手,“卯生,我要学本事,赚很多很多钱。”

  卯生想说不需要太多钱,工资够花的。

  可印秀又伸出手看了自己的掌心掌背,“卯生,你揉揉它。”

  温柔的女孩握住她的手边揉边看,“怎么了?印秀?”

  印秀摇头,泪花就这么漫出睫毛,“卯生,我觉得我妈好贱,我也好贱。”是不是贱妈妈生养的女儿,骨子里总有洗不掉的底色,她想高贵矜持,也想坦然大方地和人打交道。但那些个人,那种种场面,逼着推着她说出违心的亲昵话。轻而易举地逼出她贱的本色。印秀聪明,晓得浩哥喊她去酒局的意思不是矜持高贵,而是拉近距离。

  “胡说,你才不贱。”不晓得由头的卯生劝印秀,却被女孩带着酒气的唇舌封住,好久印秀才松开,“卯生,我想你,现在。”印秀说。

  这事儿卯生多晚都积极,卯生熟练地推着她来到极致快乐时,印秀的眼泪又悄悄流下。

  她发誓,她要赚很多很多钱,多到不用贱的那天。

  *

  作者有话要说:

  臣妾努力了,六一快乐太太们。

 

 

第63章 

  有些人酒池子里洗胃,有些人书山题海里跋涉。俞任回校后马上就面临考试,这次成绩依旧稳定在年级第一。对此俞任并不觉得欢欣雀跃,就觉得是个阶段性的标识罢了。但是为闺蜜小卷毛她很开心,因为怀丰年从文科年级三十突飞猛进到前五名。

  俞任觉得进入高二以来自己更多在吃过去勤奋的老本,而怀丰年是正儿八经地努力。课外读物小卷毛也看,只是比以前慢了点,课余时间她从高一数学英语开始复习,基本功相对弱一点的小卷毛从每个章节开始地毯式扫题测试,终于将老大难的数学科目问题卸下。

  小卷毛从没对人说起过自己的高三计划,只和俞任在操场闲逛时讲,“俞任,我可能要比你迟一年读大学。”

  她的计划精密到俞任都压抑:高三尽力考好,再去柏州其它拼命挖复读班苗子的学校复读。“如果能考TOP2,奖金十五万。TOP10也有五到十万。”小卷毛说她这年纪耗得起,现在考虑的只是赚一年钱还是两年,也就是复读一年还是两年的问题。

  俞任要收回“怀丰年还是个孩子”这句,用俞晓敏说自己的话,怀丰年这属于“小事云淡风轻,大事一包坏水”,当然“坏水”在小卷毛这儿是褒义。

  “你可以早点考上好大学、早点工作赚这些钱啊。”俞任对钱的概念还停留在俞晓敏一个月给她六百、任颂红过年给三千上,怀丰年却将耷到额上的卷毛往后扒拉,老道地问,“俞任,咱们学文科的,什么工作能在本科毕业第一年就让你赚十万块?”

  俞任没想过,她只是在不同专业之间衡量兴趣。“你统计过?”她问怀丰年。

  怀丰年说非常非常少,不同于紧俏专业的理科工科生,文科生马上赚钱的选择不多。再说她的未来规划是进大学当老师,所以肯定要读研究生和博士。为什么要当老师?因为一年三个月假期。为什么要当大学老师?我不能比我爸差劲吧?小卷毛也有压力,“可我妈说,只供我到本科毕业,其它自己想办法。”她就盯上了这个不算歪门邪道的法子。

  “有了十万块打底,我大学就不用管我妈看脸色,我爸那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卷毛说她这十万块不会乱花,进大学还要申请助学金考奖学金,“俞任,研究规则后我只有这条路。”

  怀丰年过年回家并不愉快,父母依旧见面没几刻就开始吵架,爸爸说他没钱,他的工资要给家里二老补贴和看病。妈妈宋绘香说那就离婚,嫁给你这些年我看透了,也吃够苦头了。她现在不怕丢人,大不了以后不在乡下生活。冷战几天后的夫妻俩谁都不关注年夜饭,小卷毛自己和面发面调馅儿,包了一顿饺子期望父母能坐下吃顿安稳饭。

  然而她妈妈还在气头,将那屉饺子倒向楼下,“成天吃馄饨饺子你没吃够?”她无可奈何下只能开馄饨店,但心里厌恶极了这个生意。再时时想起自己的婚姻遭遇,怀丰年妈妈就觉得愤恨不值,“哪个女人像我一样,有丈夫和死了没两样,家里什么都不管,钱一分没有还得我去赚。我早上四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睡,一点点的攒房租水电买原材料,还要供孩子上学……”哭诉又来了。

  她太辛苦了,怀丰年是看在眼里的。说出去好听点是个校长的老婆,可基层乡村学校里靠着苦干提拔的校长,也就相当于个副科级。哪里能供母亲沾光?

  怀丰年因为宋绘香的辛苦才懂事地在馄饨店帮忙,用心学着力所能及的事情。可一旦形成对她的依赖,她的业余生活就全部给榨进了凉面馄饨碗筷勺子里。她没有娱乐,没有物质享受,更没有和母亲交心深谈的时候。宋绘香永远苦着一张脸,将女人的磨难写在上面。怀丰年只能逃进书本后能休息片刻,或者躲到学校才能真正放松,所以花着最少的生活费算什么,熬夜学习算什么,数学难题又算什么?

  她十五岁,属马。更小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未来有一丝憧憬,她要化身为马驰骋自由。现在怀丰年认清了,“俞任,我是牛。”她在八中最幸运的事就是认得俞任,两个女孩互相依靠,各有各的悲伤,各疗各的伤口。

  要说坏,她父母倒也没怎么打过她。除了她小时候跑父亲学校去玩,溜进实验室打碎了那个生物课骷髅架子。她爸爸才倒提着她脚后跟狠狠打屁股,这事儿时隔五六年还被妈妈时时提及,原因是那个架子花了爸爸半个月工资才补上。

  相亲结合的夫妻磨合了这么久都没有感情,就只会在金钱上算得一清二楚。账这玩意儿不能精密对待,越是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对别人的憎恶就像更清晰几分般。宋绘香就是越算越暴躁,越暴躁就越吵,吵到了离婚尽头又心里发虚,说算了,为了孩子我先忍忍。

  “归根结底,我就像那个让父母含辛茹苦又忍辱负重的源头。可我没求着出生。”怀丰年十五岁的脸上被累出了沧桑感。

  听了怀丰年讲了这么多自己家的事,俞任沉默地和她一起撑着后脑勺躺在学校操场望天。这世界不是只有自己可怜,俞任想。每个人内心的沟壑纹路不一,深度不明,沉默地理解是她给怀丰年唯一能给的尊重。最后,她拍拍小卷毛手心,“来,晚上食堂小炒,姐姐我请客。”

  “诶!”怀丰年又从刚刚深沉的模样跳回孩子脸。

  俞任还在开学第一周就给三儿送去新书包新衣服鞋子,袁惠方一看那价格就不便宜,连声说不能收,她这回不是假客气,是真担心——这小孩压岁钱不少就这么乱花?

  但没见到袁柳的俞任却说这是特意为小柳买的。她用东西仔细,这钱用得回本儿。再问袁柳去哪儿了?

  袁惠方支支吾吾不好说出家里丑事,对门那个卷刘海的宿海吃着烤肠咂巴着嘴,“俞任姐姐,小柳回乡下了!去她亲爸妈那儿啦!”

  什么?俞任意识到自己和三儿错过了在乡下的相会。

  袁惠方不好意思瞪宿海,又怕俞任误会她对孩子不好,“是这样的,她爸身体不好,我一个人照顾两个人照顾不过来。就先把小柳转学到她亲生父母那儿一学期。”其实是要好好收拾刘茂松,得把婚离了,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刘茂松不仅仅是瘟神,还是时时要爆的炸-弹。

  袁惠方不可怕什么领养的孩子回亲生父母那儿不愿意回家,她户口本领养手续等等都是齐全的,于是乎,她寄存在袁柳名下的两套房子也是安全的。

  至于她对俞任说的话基本都是实话:刘茂松身体的确不好。出院后老是喊这里疼哪里疼,扶着脑袋往牌桌钱一坐,立马病症全无。输完钱再找袁惠方要,袁惠方说没有,他就要去派出所告母女俩,无果后在家里砸东西,闹腾得租户都心惊胆战。而且,刘茂松对袁柳越发恶劣,出院不到两周,打了孩子四五回。他是拿袁柳出气,也是给袁惠方上眼药。

  袁惠方心想这样不行,孩子那眼眶都给他打肿了,差一点就会瞎。他这口气还憋着,袁柳就不会有好日子。于是她和胡木芝商量,说家里有事,把孩子放她那儿一学期,“学费生活费我给就是。”养母像亲妈,亲妈像做生意,袁柳就这么被送回了俞庄。

  孩子是在五年前熟睡时被她抱走的。现在七岁了,她追在袁惠方后喊“妈妈”,胡木芝心情复杂地在门口看热闹,袁惠方那天却在石板路上抹了两滴泪,回头瞪袁柳,“好好待着!妈事情办好再来接你啊。”

  “什么时候来接?”小柳的苹果脸上都是泪,眼睛里透出不安和惊慌。

  袁惠方说一学期,你听家里姨母姨父的话。她和胡木芝约好,袁柳称呼对方“姨母”,免得以后孩子回家又尴尬。

  袁惠方狠心扭头继续走路,袁柳还跟在后面拽她衣服,“妈,你不要我了?”

  “胡说什么?!”袁惠方哭笑不得,“我为什么不要你?不要你老子两套房写你的名字?

  孩子这才笑了,捂住小嘴,“我不说。”

  “这才对嘛。”袁惠方说她每个月都会来看袁柳,这才将孩子安心甩下自己回了柏州城。

  袁惠方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却来了气,“你这是不负责阿姨,你既然领养了小柳,就不能再丢下她,永远不能!她爸爸会打孩子,她姐姐就是被打聋了才死的!”她气得脸通红,上下换了口气,“我为什么对三儿好?因为我亲眼看到她爸爸打聋了她姐姐俞娟!我抱着她到两岁!我亲眼看着你从俞娟家抱走三儿的!”俞任走前又回来拿走东西,“我去给三儿!”

  俞任气愤,这些所谓的大人怎么能将孩子当物件一样甩来甩去?觉得孩子是提线木偶一般可以控制感情?在孩子面前肆无忌惮地吵骂打架,还以为孩子是聋子瞎子都不知道?

  她愤然离开后,剩下袁惠方看着她后影发呆,“我说怎么对小柳这么好?对啊,她也姓俞呢!怪不得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