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同人]武陵春(GL)-第71章
寸头小柯基
1 年前

  胆子小,又畏惧权贵——

  杜素然知道她在说自己这个,恐怕她其实想说的,不是“像朝廷的人”,而是“像朝廷的走狗”吧?

  如果自己不是她的师妹,恐怕她真能说出口。

  杜素然此刻无暇理会长孙仇那张破嘴胡吣些什么,她已经注意到了,对面的那二十余名劲装骑士。

  以她的眼力,不难看出这一行人的不寻常:他们,从刚才步调统一地勒马停在她们的面前的时候起,就一言不发;每一个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们,仿佛他们突然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挡住她们的去路。

  唯有劲装骑士胯.下的马偶尔打个响鼻,或是踢踏两下底下的尘土,才能让旁人意识到,他们都是活的。

  饶是杜素然阅历丰富,此刻也不禁脊背发紧。

  这些人简直就像是特意训练出来的……

  可是他们,是谁的手下?

  只怕大内禁军的素质,也不会比他们好更多吧?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就在杜素然的面前展开了。

  二十余名骑士,似是同时得了命令,各自勒马。

  随着一阵齐整的马蹄子声,众骑士向两旁撒开,让出了中间的一条通路。

  而每一面十余名骑士,仍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神态,向两堵屏风,护住了中间闪出的一匹骏马。

  杜素然的目光,立刻就被骏马上人的脸,吸引去了全部。

  她的呼吸都屛住了——

  这张脸……这张脸……

  太平!

  一个名字,在杜素然的唇齿间,呼之欲出。

  是太平!

  就是太平!

  哪怕此刻她穿的不是杜素然看惯了的宫装,而是一身男子式样的骑装;哪怕她此刻发髻高高地挽起,做男子装扮;哪怕她的五官已经比当年长得更开更盛,也更美好得让人窒息……



  杜素然脑中一热,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地本能地策马向前一步。

  却在下一个动作尚未做出的时候,连人带马都僵在了原处——

  她被太平的眼神冻住了!

  那是怎样的眼神?

  淡漠的,居高临下的,甚至睥睨的……

  眉宇之间,分明已经有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后娘娘的影子。

  在两年多没见到这个人之后,在重见这个人便抑制不住地做了冲动的反应之后,杜素然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昔年刁蛮可爱的小公主,如今已经成为了可以支配别人生死的上位者。

  再见面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她包容纵容的那个小公主,她已经成了她理应效命的……主君了吗?

  杜素然的心脏上,仿佛被狠狠戳了一刀。

  痛的感觉,麻木的感觉,以及,对于失去而再不可得的,祭奠。

  太平仿佛根本就没看到杜素然一般,更是根本没把杜素然呆怔恍惚的表现放在眼里。

  她直盯着被长孙仇束缚着自由的婉儿,猛一抬手。

  这就是一个命令,绝对的命令。

  紧接着,就是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十余名劲装骑士已经迅速地将长孙仇围在了核心。

  长孙仇无所谓地看着围上来的人高马大的众人,还有他们每个人腰间明晃晃的兵刃。

  她仍是咧着嘴笑了笑,甚至挑衅地看向了太平。

  那意思,你想拿我如何?

  太平不客气地以冷厉的目光回敬。

  婉儿也在太平出现在时刻心内惊诧。

  在长安宫中“与世隔绝”了这么久的她,更没想到再见到当年的那个小公主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场面。

  所以,太平是来救她的吗?

  或者说,太平是奉了……那人的命令,来迎接她的吗?

  婉儿一时之间想象不到,这两年间,太平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婉儿觉得,作为这件事的焦点人物,自己此时很有必要开口了。

  “长孙姑娘,你还想继续这样下去吗?”婉儿冷静地问道。

  长孙仇挑了挑眉毛,那意思你想说什么。

  婉儿淡淡地环视四周,因为感觉到长孙仇之前护着自己的那只手,已经变成了掌,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后心上。

  掌心一吐,就要了我的命吗?

  婉儿心道。

  上辈子的武侠小说里,就是这么写的。

  婉儿更添了些镇定。

  她不慌不忙地看向长孙仇,声音更是看破一切的了然:“长孙姑娘觉得,杀了我,就能替长孙氏满门报仇了?”

  果然,长孙仇的身形微晃。

  “长孙姑娘所图,恐怕不止报仇这件事吧?”婉儿又道。

  长孙仇默然不语。

  婉儿知道,她已经说到了长孙仇的心坎儿上。

  于是又道:“江湖儿女,义气为重。就算长孙姑娘不在乎旁的,难道就不在乎令师妹为你所做的事吗?”

  长孙仇按在婉儿后心上的手掌抖了抖,婉儿清楚地感觉到了。

  “你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话?”长孙仇的声音也有几分颤抖。

  “我……”婉儿想要说些什么。

  “别说了!”被长孙仇断然抢白。

  她忽的拔高了声音:“我今日就是要胡闹!你待如何!”

  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话音甫落,在包围圈外立刻有一抹威压的声音喝道:“你敢!”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让婉儿瞬间失去了之前的所有镇定自若——

  她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她的双眸中刹时漾上了晶莹。

  ※※※※※※※※※※※※※※※※※※※※

  嗨,我回来了!

 

 

第96章 

  “你敢!”声音不高,其威慑力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的内心都被震撼。

  踏踏踏——

  劲装的黑衣骑士重又自动闪开了一条路,一个个竟都奇异般地更加拔紧了胸膛,目光烁烁,仿佛在经历……检阅!

  婉儿的脑海中激闪过这个词,上辈子在电视里看到的,国家元.首检阅军队时的画面,一帧帧浮现。

  所以……

  婉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不知从哪里来得力气,大概是从心里吧,她霍地挣开长孙仇的束缚。

  她想要跳下马去,怎奈此刻的她,实在不具备“马术”这种东西。

  于是,一个趔趄之后,婉儿径直朝马下栽了下去!

  婉儿的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她甚至能看到地面上的土地正无情地向她的脸上拍过来。

  会破相吧?

  额头已经破了相了,若是再……

  电光火石之间,婉儿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眼前光景变幻,只在眨眼之间。

  婉儿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外力重又拉拽回了原处,就这么正正好好地坐在马背上,马颈后。

  而施加于她的那股外力的主人,此刻正一手环住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了马颈旁边的缰绳。

  婉儿的余光,刚好能看到那只手,指骨修长,肌肤呈小麦色,整个手背的每一块肌肉,似乎都充满了力量。

  婉儿咬紧了牙。

  这只手是长孙仇的,和长孙仇的肤色一模一样。

  一定是因为常行走江湖,又习武,长孙仇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就像婉儿上辈子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些英姿飒爽的女军人……

  这种肤色,与婉儿熟悉并且心心念念的属于那个人的白皙细腻是截然不同的。

  那个人的周身,从内而外,都无不散发着典雅雍容,以及生杀予夺的高高在上。

  谁又敢说那个人是没有力气的?

  婉儿就曾经,亲身见识过她的……力气,也不掠夺尽最后一刻不罢休的霸道。

  不对!我在想什么?

  婉儿惶然意识到自己在这种时刻竟想着“那种”事,而与此同时,另一种惶恐亦占据了她。

  之前……之前那个声音……

  那个人……

  婉儿猛然抬头,向前望去——

  果然落入了那双她无比熟悉、无比思恋的眸子之中。

  可是那双眸子的主人……那是怎样的嘲讽眼神,仿佛婉儿真的做了对她不忠的事。

  婉儿被武皇后的眼神刺痛了。

  她想她念她却不得见她,这么久,难道刚刚重逢,就要让她误会吗?

  婉儿的双眼被这种折磨人的念头烧红了,她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哪怕再次跌落马下也不在乎。

  长孙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固执,怕她再跌落下马,死命地双手箍住了她。

  架不住婉儿的执拗挣扎,很快,长孙仇的额上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给我安分些!想摔死吗!”长孙仇低声在婉儿耳边恨道。

  这样一幕,落在武皇后的眼中,便是另一种观感了。

  初见婉儿没命挣扎的时候,武皇后有一瞬的动容,原本端坐在马上的身体,抑不住地向前倾了倾。

  可是下一刻,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那个长得黑黢黢的女子,竟然伏在小东西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竟敢!

  武皇后蓦地攥紧了缰绳,眼底是狠绝的杀戾:“拿下!”

  随着她的一声喝令,二十余名劲装骑士同时各掣兵刃在手。

  二十余道寒光晃人眼目,每一道寒光,都直指长孙仇。

  这一猝变,让太平脸色泛白,嘴唇抿紧。

  她心里颇不自在地看了看自己的母亲,再看了看那些虎视眈眈的劲装骑士,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母亲是忘了这些劲装骑士是属于公主府的了吗?

  还是,母亲这般做,是……故意的?

  母亲故意如此,好让自己清楚明白一件事:一衣一食,一兵一马,皆为天后所赐,也都属于……天后。

  这般想着,太平终是忍住了想要下命令阻止众骑士的念头。

  那样做,无疑是悖逆母亲。

  太平知道,她更没有必要去提醒母亲,此前是母亲暗命她带了得力的亲信护卫,到城外来接婉儿一行的。

  母亲却又亲自来了,一定不是她忘记了,而是……她不放心,也许还有对自己的不信任?

  太平不知道自己对母亲不信任自己的怀疑,到底有几分是正确的。

  可是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眼前这个深陷困境的上官婉儿,是母亲真真正正放在心坎儿上的人。

  太平不由得心头一酸,为自己尸骨未寒的父皇——

  虽然天家无亲情,就算父皇曾经伤害过自己,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父皇,已经驾崩的大行皇帝……

  或许,无论父皇,还是她,以及她的兄弟们,包括那满朝的文武臣工、宗亲近眷,谁都阻止不了母亲想做的事吧?

  太平的心底划过宿命般的无力感。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想如何便如何的骄傲小公主,岁月已经让她迅速地成长起来,已经教会她何为看清形势,教会她怎样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毕竟,她还有麟儿要保护,她还有……

  下意识地,太平轻轻转头,和同时默契地看向她的杜素然,对上了目光。

  那个对视,似乎一下子将杜素然所有的活力,都被点醒了。

  她蓦地滚鞍下马,向着武皇后跪伏了下去:“天后明鉴!这便是臣的师姐!她一路护送上官娘子,皆尽心尽力,没有半分二心。只因她生于江湖,不免草莽之气,不知礼数……但她绝无冒犯忤逆之心!请天后看在她一路竭力护送的份儿上,饶过她吧!”

  同时,杜素然没忘了向长孙仇喝道:“师姐!还不快下马见驾!”

  长孙仇却没动弹。

  她仍是护着怔怔盯着武皇后的脸,已经忘记了挣扎的婉儿。她的眼神,是挑衅的,挑衅地看着武皇后。

  武皇后岂会怕被她盯着看?

  武皇后微抬了下巴,目光聚在杜素然护着婉儿的姿态,凤眸危险地眯了眯。

  空气一时间凝滞。

  太平在一旁看着杜素然跪在地上,一身青衣沾上了灰扑扑的尘土。

  而杜素然的周围都是马蹄子,踢踢踏踏的,难保不会下一步就有马蹄子踏在她的身上……

  太平的心里,毫无征兆地涌上一股子痛意。

  她忽的提马上前,靠近了武皇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阿娘,上官如今在她的手中,随时都可能被伤到……还请阿娘顾及上官……”

  被武皇后侧目睨过来:朕的人,朕自会顾及!

  太平点到为止,便不再多嘴,向后退去。

  武皇后的眼神,仍是锁定在长孙仇箍着婉儿的手。

  几息之后,她忽的凉凉地笑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她的这个意味莫名笑而霎时得以缓解。

  所有人都心头一松,但是另一重疑惑又涌上心头:天后笑什么?

  长孙仇也因为武皇后的这个笑,而暗自吐出一口浊气。

  她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自以为见惯了风雨,可是不得不承认,真的面对眼前这个世人口中一手遮天的武皇后的时候,她也只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强硬。

  若让她再进一步与武皇后硬刚下去,她是真的不能了。

  虽然,长孙仇嘴上,绝不会承认这个事实。

  “你起来。”武皇后淡淡地向杜素然道。

  “可是天后……”杜素然犹豫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

  “天后自有决断,此刻不是你我多嘴的时候。”太平适时地插.嘴道。

  武皇后显然没想到太平会突然替杜素然说话,拧过脸看了一眼太平。

  太平被她看得紧张,忙微垂下头,做恭顺状。

  武皇后于是不再搭理杜素然,亦转回脸来,盯着长孙仇,目光又恢复了冷厉。

  “你姓长孙,名仇?”武皇后道。

  听到她这样问的时候,长孙仇本能地绷紧了身体。

  杜素然垂手立在旁边,担忧地看着她,生怕她那哪话说错了,触了武皇后的霉头。

  孰料,武皇后是没想听长孙仇的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