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之后(GL)-第104章
16大弯钩
1 年前

  她走进教室,背对郁清棠,惊魂甫定地吐了吐舌头。

  向天游又没迟到。

  郁清棠欣慰地看他一眼,向天游赶在她开口说话前,一溜烟进了教室。

  程湛兮看着向天游的背影,说:“你哪天要是对他笑一笑,你说他会怎么样?”

  郁清棠认真地思考片刻,语气平淡道:“下次试试。”

  程湛兮惊讶地看了她一会儿,笑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郁老师。”

  郁清棠看着她,问:“这样的郁老师是谁教出来的?”

  程湛兮从容道:“是我。”

  两人相视一笑。

  程湛兮牵起她的手装进大衣口袋里,笑道:“走喽,回办公室。”

  上课下课,上学放学,月考监考,改卷发卷,一周一晃而过。

  郁清棠这周末要回老城区的外婆家,程湛兮送她到公交站牌,看着她上车,郁清棠坐在靠窗的座位,透过玻璃看她,朝她挥手。

  程湛兮笑着目送公交车远去。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街道拐角的自行车修车摊。

  修车摊老爷爷见到她很高兴,两人寒暄了几句,程湛兮蹲在他面前,用手语慢慢比划出很长的一句话:爷爷,那个经常和我一起过来的女人,你以前有没有见过她?她会不会手语?

  老爷爷把手里磨车胎的锉刀放下,思索了很久,比划道: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程湛兮凝视着他,继续手语道:她以前是这里的学生,您……有印象吗?

  老爷爷浑浊的眼神一亮,神情激动起来,嗓子里沙沙的。

  他打手语的速度忽然变得很快,程湛兮必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才能读懂。

  老爷爷说:见过见过,她会的,她以前还经常陪我聊天!

  老爷爷说:她回来了!

  老爷爷又说:她手语比你熟练多了。

  程湛兮笑起来,眼底隐约泛起泪光,打手语道:这句话可以不用说。

  老爷爷也在笑,每道皱纹都洋溢着喜悦。

  程湛兮去买了两碗粉打包端过来,和老爷爷一块吃了晚饭,才改道回家。

  晚上她打电话给特殊教育学校行政部的邱老师,说明天会去做义工,她顺便问了句郁清棠会不会去。邱老师上次从郁清棠那里得知程湛兮确实是她的朋友,也就顺嘴回答了:“郁老师过来不用提前和我说的。”

  程湛兮说:“她不是义工么?”

  邱老师道:“是,也不是,我来这所学校之前,她就在这里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可以自己问她。”

  程湛兮道:“谢谢邱老师。”

  邱老师说:“不客气。”

  程湛兮把手机锁屏,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卧室的天花板出神。

  周六上午。

  程湛兮仰头看看特殊教育学校的铭牌,轻轻地呼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陪小朋友们玩了一上午,中午邀请值班的赵老师在食堂吃饭,旁敲侧击地打听郁清棠的事情。

  “我听邱老师说清棠很早就在这边做义工了?”

  赵老师捧着碗喝汤,说:“她不算义工吧,编外人员?”她哈哈笑了两声,道,“她是从高中开始过来做义工的,到现在都十来年了,有空就过来,你说是不是称得上编外人员?”

  程湛兮附和道:“那确实是很有恒心,也很有爱心。”

  赵老师唔了声,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湛兮向她确认:“清棠会手语吗?”

  赵老师说:“当然,不然她怎么和小朋友交流,她以前啊——”

  赵老师突兀止住,低头喝汤。

  他们学校性质特殊,郁清棠在这里就读过的事,也属于隐私,不好随便往外说。赵老师要不是和教过郁清棠的王老师关系好,她也不知道这事,而且王老师特意嘱咐她别告诉别人,学校里好些新老师更是完全没听说过。

  以前?

  程湛兮神情若有所思,转口问道:“她是每次都和聋哑小朋友玩吗?”

  赵老师怕自己说漏嘴,很小心地回答:“是。”

  “只和他们玩吗?”

  “差不多。”

  “以前带她的是哪个老师?”

  “王老师。”

  赵老师猛地从汤碗里抬起头,眼睛睁大。

  程湛兮表情不变,好像她一开始就知道郁清棠在这里念过书似的,继续礼貌问道:“王老师在学校吗?能不能带我见见她?”

  很巧合的,王老师今天不在学校,程湛兮决定等她在了再来一趟。

  ……

  出了特殊教育学校的大门,程湛兮没有去马路对面骑机车,而是沿着道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冬天的傍晚,暮色昏昏,路灯早早地亮了起来,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

  程湛兮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低头慢慢地走着。

  她不经意抬了一下眼眸,看见前方街道拐角走出来一个提着袋子的老太太,那袋子似乎有些重量,老人的半边肩膀带得往下沉。

  程湛兮快走了几步,上前道:“我来帮您吧?”

  方文姣愣愣地看着面前端方秀美的女人,似曾相识。

  她是那个公园里背着画架的年轻人。

  方文姣看了她好一会儿,垂了垂眼眸,掩去怀念与哀戚,任由她接过自己手里的袋子。

  两人慢慢往前走。

  程湛兮心事重重,兴致不高,便没有主动与老人交谈。但她发现老人似乎认识她的样子,不时悄悄地观察她。程湛兮端详老人的脸,也有了一丝模糊的印象,但她今天懒得去想,索性放任自己的思绪休眠。

  两人经过长长的巷子,停在了一座青瓦白墙的古宅面前。

  方文姣打开门,程湛兮替她把东西提进院子里放下,便要转身离开。

  方文姣:“进来喝杯茶吧?”

  程湛兮笑笑:“不用了,谢谢奶奶。”

  她声音刚落,里面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程湛兮已经转过身去了。

  身后传来一声:“默默?”

  程湛兮身形一滞。

  她的眼睛毫无征兆地湿润,脚钉在原地,缓缓地转了过来。

  门口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掀起,屋里走出黑色及膝长风衣的郁清棠。

  郁清棠看着她。

  程湛兮也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

  二十年前的那场风兜兜转转,经历遥远的时光,又穿过这旧院里的小竹林,吹拂在二人的心中。

  程湛兮视线渐渐模糊。

  与卿初相识,原是故人归。

 

 

第77章 

  两人谁都没有近前, 怕破坏这镜花水月一样的梦境。

  “你们认识?”最终还是方文姣打破了寂静,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她的外孙女和院子里陌生的年轻女人。

  郁清棠轻轻地“嗯”了一声,上前牵起程湛兮的手腕。

  程湛兮看着她的脸, 呆呆地由着她牵自己进了门。

  方文姣去客厅倒水, 回过头屋里已经没了二人的踪影, 一片衣角隐没在二楼的楼梯后。

  方文姣把袋子里的东西归置好,去灵堂给郁辞上香。

  郁清棠把自己书桌下的椅子搬出来,放到程湛兮身后, 声音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请坐。”

  程湛兮愣愣地坐下,愣愣地瞧着她,愣愣地接过她递过来的水杯, 双手捧住。

  像一具抽去了灵魂的木偶,她的魂和灵都落在了面前女人的身上。

  郁清棠终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柔和说:“喝水。”

  程湛兮捧起水杯, 一滴泪溅在杯里的水面,荡起涟漪。

  越来越多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掉了出来,郁清棠无奈再叹一口气, 将她手里的水杯接过去放在桌上, 弯腰轻轻地抱住了她, 紧接着她听到怀中女人的嚎啕大哭声。

  郁清棠温柔拍着她的背。

  程湛兮越哭越凶,眼泪汹涌, 顾不上会不会被别人听见, 哭得撕心裂肺, 上气不接下气。

  说实话郁清棠没想到她会哭成这样,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的纸巾按在她眼下, 顷刻间湿透, 身前的衣料也湿了一大片。

  郁清棠要去给她拿抽纸, 程湛兮死死抱着她不放,不让她离开半步。

  话说不出来,就只是哭。

  郁清棠揉了揉她的脑袋,颇有几分好笑和无可奈何。

  楼梯那边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方文姣试探的声音传来:“默默?”

  她听到二楼隐约的哭声,以为两个人打架了,还是怎么样,特意上来看看。

  郁清棠提高嗓音,说:“没事,外婆。”

  话音刚落,程湛兮的哭声更大了。

  这两个字好像打开了她的泪腺,她攥紧郁清棠的风衣布料,差不多低弱下来的哭声再次高扬。

  郁清棠:“……”

  方文姣:“???”

  方文姣实在放心不下,扶着栏杆扶手,从楼梯中段走上来。

  脚步声逐渐逼近。

  郁清棠揉着程湛兮后背的长发,低柔道:“兮兮,我外婆要上来了。”

  程湛兮把脸更深地埋进她怀里,借着物理阻隔降低哭声。

  郁清棠目光柔软,捏捏她的后颈,走步换了个方向。

  方文姣敲了敲郁清棠的房门。

  “默默。”

  “我在。”郁清棠在里面回答。

  方文姣轻轻推开半边房门,看见郁清棠背对着她,面前的凳子上坐着那个年轻女人,脸埋在她怀里,肩膀还在颤抖。

  郁清棠回头看她。

  方文姣关上了门。

  程湛兮哽咽:“外婆走了吗?”

  郁清棠说:“走了。”

  程湛兮抬起朦胧的泪眼,郁清棠纸巾用完了,用拇指给她擦去眼泪。

  程湛兮抽抽噎噎,松开了环住她腰肢的手。

  郁清棠拿过来抽纸盒。

  程湛兮自己把眼泪擦了,顶着双红肿的眼睛,说了句:“不好意思。”

  郁清棠扑哧一声笑了。

  程湛兮看她。

  郁清棠连忙正色道:“不好意思。”

  程湛兮差不多从情绪里缓过来了,郁清棠一笑又回去了,喉咙呜咽道:“看我哭很好玩吗?”

  郁清棠伸指把她睫毛上掉落的一滴泪水接住:“没有。”

  程湛兮又抱住她。

  郁清棠神经紧绷,准备迎接好她第二次哭,岂料并没有。

  程湛兮只是抱住她,不哭,也不说话。

  郁清棠忽然想:她现在抱住的是到底是谁?是二十一年前的默默?还是二十一年后的郁清棠?

  程湛兮手下忽然发了力,双臂将她勒得有些疼。

  “你早就知道了!”伴随着突然收紧的力道,程湛兮忿忿地说出了这句话。

  “嗯。”郁清棠的语气始终很平静,该有的情绪在她知道程湛兮是她童年的朋友时就宣泄过了,何况两人后来又一起那么长时间。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不知道。”

  郁清棠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说,直接跑到她面前说“我就是你找了十几年的小伙伴”吗?她的性格做不出来这样的事。事实上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她相认,直到程湛兮起了疑心,她才顺水推舟,让她猜出来是自己。

  程湛兮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按着郁清棠的双肩让她坐下,双手捧起她的脸颊,细细端详她。

  这张脸她已经在现实看过千万遍,梦里想过千万遍,现在却是以一种全新的角度去审视它。

  她记得以前的默默是棵小豆芽菜,现在容色依然苍白如雪,但瞧上去生命力却是比以前顽强多了。当然,这其中有程湛兮这些日子以来的功劳。

  郁清棠被她这样仔细地看着,心里有些微妙的不舒服。

  她看的是二十一年前的童年玩伴,并不是她郁清棠。

  郁清棠拿下了她的双手。

  重逢的巨大喜悦笼罩了程湛兮,她没作他想,神情激动地看着郁清棠,一个接一个地抛出了问题,几乎语无伦次:“你是当年就搬回了泗城后来一直在这里吗?你的耳朵是怎么好的?你这些年有没有回去过?”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吗?

  郁清棠眼神平淡,淡到近乎冷漠。

  程湛兮:“?”

  郁清棠简洁地回答她:“是,再说,没有。”

  她不待程湛兮再问,说:“我要去做晚饭了,你要留下来吃饭吗?”

  程湛兮问:“你邀请我吗?”

  郁清棠眸色转暖:“是,我邀请你。”

  程湛兮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一块下楼,客厅里坐着的方文姣和外公同时看过来。

  郁清棠牵着程湛兮的手腕走到老人面前,介绍道:“外公外婆,我在学校的同事,程老师。”

  外公先前在房间,不知道前边的插曲,只是瞧着程湛兮轻微红肿的眼皮,有些疑惑,但他没开口发问,礼貌点了点头。

  方文姣则整个人都很迷茫。

  同事?

  在她怀里哭成那样?

  方文姣在她介绍之前还以为是郁清棠交的女朋友,又做出什么事伤了人家的心,才哭得那么惨。

  方文姣也点点头。

  程湛兮眼皮刺痛,后悔没有待会再下来,只好微笑道:“外公外婆叫我小程就好。”

  郁清棠说:“程老师要留下来吃晚饭。”

  方文姣:“我把冰箱里的虾和肉都拿出来了,你都炒了吧,招待一下程老师。”

  郁清棠道:“我知道。”

  她去厨房烧菜,程湛兮不好跟着她,便留在了客厅,方文姣招呼她坐在单人沙发。

  方文姣面容慈爱:“我们之前见过,你还记得吗?大概快一个月前,在这附近的公园,你背着画架,穿一身白色的衣服。”

  程湛兮看看她旁边面容冷峻的老先生,轻笑道:“想起来了,我记得您和外公在公园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