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警察张同志之前缘旧事》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遇见,只是当时,他们不知道。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真的存在一种叫做‘缘分’的东西──警察张同志和小编李同志,就是这样,至少,警察张同志认为是,这样。
警察张同志还没穿上警服的时候,也就是说,他还没参加工作的时候,是一个学生──通常,人们提到这个称谓的时候,总是喜欢加上一个字来形容,穷。
对,那时候,警察张同志还是个穷学生,怀揣一张录取通知书,独自一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单薄的行囊,孤独的远航,霞光万缕豪情万丈──那首歌怎麽唱的来著?总以为自己已经长大,抽烟的样子要故做潇洒;总以为地球就踩在脚下,年纪轻轻要浪迹天涯……
自以为是的後果自然是很严重,也不知道怎麽的,刚刚踏上这块土地没一会儿,穷学生张打非就绝望地发现,钱包不见了──对,绝望。这个词一点儿不夸张,对一个穷学生来说,这就基本等於没了活路了。
穷学生张打非顾不上研究这钱包是怎麽没的,他关心的是钱包没了该怎麽办?要知道他所有的现金钞票银行卡一股脑全塞在那个钱包里,手边穷得就剩两分钱钢蹦儿了……您说说您说说,还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事儿吗?
所以说,千万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但凡在衣服兜揣个10块8块的,他张打非也不至於著这麽大急不是!
这个时候张同志正在去警校报到的路上,他犹豫了半天,思考了很久,终於也没好意思跟学校联系──对一个未来的警察来说,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我们应该理解,那时候张打非同志还太年轻,还太在乎面子,还不晓得面子这东西看起来很重要戳穿了其实就是一层皮……的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背著蓝色的挎包,脚穿雪白的球鞋,轻轻松松地,一脸阳光。
忽然就觉得这个人好眼熟,恍惚是儿时失散的夥伴,张打非差点一个冲动喊出声来。
对面的人看过来,居然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甚至,在眼神交错的那个瞬间,少年还下意识地对张同志笑了一下。
就是这个笑鼓励了张同志,他鼓起勇气打了声招呼:“哎,同学,麻烦你……”
少年立刻就收起了笑容,慌慌张张地绕开身子要走,张打非赶紧又喊了一声,对方终於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那什麽,我钱包丢了,能不能麻烦你借我……”张打非硬著头皮展开了话题。
“钱包丢了?”少年又有了一丝笑,笑得有点冷,“大学生?报到的?钱包丢了,没路费了,借钱打电话对不对?”
“呃……对,你怎麽知道的?”张同志吓了一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这一路上我遇到三个了,都这麽说的!”少年不耐烦地一挥手,“滚开,不然我喊警察了,骗子!”
登时眼前一黑,张同志差点没背过气去,骗子?骗子!TMD这是什麽话!
过了半天张打非才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理论几句,一看,人家已经走得没影儿了,这个堵心哪!
……
也许是因为遭受了如此沈重的打击,张同志彻底失去了向人求助的欲望,没精打采地靠在街心公园的长椅子上打盹,内心的沮丧让脑子一片空白──最主要的是饿,饿得头都晕了。
旁边忽然坐下了一个人,很帅气的小夥子,波浪的长发,黑墨镜,黑夹克,黑皮鞋,黑得发亮。小夥子嘴里叼著根香烟,很大方地递过来一根,抽一颗?
这要是个馒头该多好……哪怕是个窝头呢?!
虽然这麽想,张同志还是很感动,经过之前的冷遇,能得到一支烟已经足够让他受宠若惊了。
可是接过烟卷就发现不对劲了,小张同学毕竟是出身於警察世家,警惕性极高,一眼就认出手上的这个东西,就是──传说中的‘迷魂烟’。
张同志苦笑了一声,把烟还了回去,“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吧兄弟,我今儿早上已经被你的同行光顾过了,现在身上就剩俩钢蹦儿了。说真的,要不是一天没吃饭饿得没力气,我这就把你扭送派出所了。”
帅小夥儿愣了一下,笑了,行,果然是早起的鸟儿才有虫吃,晚一步都不行,今儿算我栽面儿!
张同志不是太懂‘栽面儿’是什麽意思,不过大概的意思他能听明白,小夥子的意思大概是服了输了,张同志於是闭上了眼睛,继续打盹。
小夥子在旁边沈默了一会儿,起身离开的同时,丢下了一句话,“哥儿们,买几个馒头吃吧,饿著可不行。”
张同志没答腔,心说废话!有钱我能饿著吗?
忽然心里一动,赶紧坐直了身子,睁开眼一看,大腿上搁著两张崭新的钞票──二十元!
……
很多年以後张同志跟李同志说起了那段往事,说起那个帅帅的小偷,说起那救命的二十元,说起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一段往事,心潮那个起伏汹涌那个澎湃……
“你知道吗李笑?其实那次在酒会上我一见到你就立刻认出了你,这麽多年我一直没忘了你,可惜你怎麽一点也不记得我……”
“你胡说什麽?”李同志嗤之以鼻,“我从来没当过小偷,无聊!”
“谁说你是小偷了?你是那个骂我‘骗子‘的!”张同志很愤怒,“我就想问问你,我怎麽就长得像骗子了!”
李同志愣了半天,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张同志立刻就没了气。
……
後来李同志反应了过来,“姓张的!怪不得那一次你那麽整我,蓄谋已久的是不是?!”
张同志也摸摸头,笑了。
李同志一口咬住了张同志的肩膀。
……
再後来李同志轻轻喘著气,问了一个有些煞风景的问题,“那个小偷,真的……很帅麽?”
“嗯,很帅,我找了他好久,”张同志肯定地点著头,“好不容易,前些日子我终於找到了他……哎哟!李笑你掐我干什麽?!”
李同志若无其事地撒了手,抱歉,我忘了那是你。
张同志看看被掐出血道子的胳膊,忍了。
“然後呢?”
“什麽然後?”
“你不是找到他了麽?在哪儿找到的?”李同志问得漫不经心,一只手捏著床单,捏住又松开,松开又捏住。
“在哪儿?哦,在公共汽车上,那天人特多,他一上车我就认出来了。”张同志翻开身子,望著天花板。
“哦。”李同志继续捏床单。
“我正要跟他打招呼,就看见他把手伸到门口那个老头的衣兜里……唉!”
“然後呢?”李同志不捏床单了,两只手往脑後一枕,俩人一块儿瞪天花板。
“然後?然後……”张同志叹了一口气,“我就一把揪住他,把他押回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