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父皇的缘故,所以有时候我会很认真的想,一场戏唱久了,戏外的人是不是就真的成了戏里的模样?
他叫我走,可我真的能走吗?就那么短的一段时间,莫名其妙的一把火,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个人就死了。
谁读不懂君王的心思谁就该死,谁都不比天子尊贵,天子之下,一条命,不比一片尘埃更重。
我抱着膝盖,慢慢蹲下来,蹲成小小一团。
思绪如露亦如电,短短时间里我想了很多事情,想到很多人,想我之后应该说的话,想我应该做出的表情。
我的手脚渐渐僵硬,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明晰。
我闭上眼睛,眼前却显现出一条路,笔直清晰的,指向远方的路。
记不清究竟等了多久,更露淋湿了我的衣袖,
夜渐深,月亮逐渐白透,像一块越加轻薄的玉璧。
我好冷好困,但是还是相信自己,相信我做出的选择,相信我选择的路。
因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路,我不相信,就得死,所以在死之前,我一直相信。
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
我孤军奋战。
长久的等待让我几乎张不开眼睛,感官也迟钝,后来有人把我抱起来时,我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颈,然后才看清楚,是我之前在父皇帐篷前见到的,那个不曾穿甲的黑衣服年轻人。
后来我知道他叫唐初,玄武卫的大统领。
我父皇近年来荒废朝事,拱卫禁宫的御林军也腐化得不成样子,闲来无事消遣一般弄出来的玄武卫,倒是有强军之姿。
这是叶漏说给我听的,他提起唐初时,多多少少,有几分忌惮。
我近距离看他,只觉他面色沉冷,虽然年轻,但却有一股沉凝的气势。
和叶漏那种年轻而张扬的煞气不同,他的血气是沉淀起来的,丝毫不张扬,而是安安静静的,像蛰伏的猛兽,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
我那会儿已经很迟钝了,手脚都冷透了,下意识往他温热的怀里贴了贴,然后才晓得揉一揉眼睛,呆呆地盯着他看。
他也看了我一眼,烛火月光影影绰绰,照在他眼睛,俨然若有光。
他看我时的眼神,很奇特。
我迟钝地想,随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热风扑面而来,他已经把我放了下来。
我被放在厚实的狼皮褥子上,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才想起往前看。
前面是一张垂着帷幕的床,重重帷幕深处,影影绰绰睡着一个人。
“妙妙?”人影起伏,睡在帷幕深处的人坐起来,“怎么还不睡?”
声音里有浓重的倦意。
“嗯……在等父皇。”我一口回道。
灯火昏暗,帐篷里的热气一熏,困意又席卷来,我拼命眨眼,觉得脑袋很沉,很想睡。
我父皇沉默了一会儿,我困到一下一下点着头,耳朵里听他说,“回去睡吧。”
“不想回去睡……”我含含糊糊说,“一个人……怕呀。”
我好困啊。
悉悉簌簌的声音,帷幕被撩开,我父皇走到我身边,坐下来。
他抬手捏住我的脸,说,“不准睡。”
他捏得我很疼,困得迷迷糊糊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点,我下意识冲他笑,然后才知道瞪大眼睛盯着他看,烛火从他背后照过来,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两点瞳光是亮的,那模样瞧起来,叫我有些惶恐。
“你来找我,没有用。”他忽然烦躁起来,呼吸急促而粗重,“我不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不喜欢你。小傻子——”
他用力掐我的脸,自称是“我”而非“朕”,说着咬牙切齿的话,多像个自知大权旁落而又无可奈何的烦躁君王啊。
我完全清醒了。
我看着他,我们在黑暗中对峙,不说一句话,我的脸颊酸涩,因为我维持着笑得傻乎乎的表情。
然后我哭了。
表情不动而眼泪从眼睛里流下来,笑和泪叠加在一起,这个动作不太容易,湿湿的凉凉的,像讨厌的虫子那样,在我脸上蠕动。
我父皇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飞快挪走了。
我哭得很惨,跪立起来,去攥他的衣角。我不敢大声说话,只是小声抽泣,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敢放手。
他坐着任我抱住他,不说话。
我忽然反应过来,爬到他腿上去亲他的嘴巴,一边亲一边惶急地说,“让我留下来吧……我很听话很听话很听话……我可以让父皇舒服。”
我又在哭了,眼泪沾湿了他的脸。他按住我的脖颈,我觉得毛骨悚然,但是不能抗拒。
他的手慢慢加力,四面黑暗合围,我觉得我很快就会被拧断脖子,我会死在这里。
但是我一点也不慌张,更不恐惧,我走在我自己选的路上,这让我安心。
“不做儿子可不可以?”我的手摸上我父皇的胯间,如愿以偿摸到他腿间硬起来的凸起。
魏苏说,怎么对他,就怎么对父皇。
“……想做父皇的小妻子……宫里的娘娘,有我好看吗?”
他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咬着手指,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我实在不能胜过这隐忍数十年的帝王。
我在他面前,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孩子,我说不出能叫他觉得很巧妙的话,也拿不能叫他惊讶的才华。我读的书很少,我连字都写不好。
但是我懂事,听话,知分寸,畏惧他,还是个再合适不过的棋子。
而且我叫他“父皇”,他不喜欢孩子,那他喜欢父子相奸吗?
一个一个筹码加上去,总能打动他。
你看,我又赢了,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