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渣-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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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

  林见没有想到,他拿出与苏黎世那边签订好的合同只一天而已,祸事便自动找上了门。

  同样,来的人他也没有料到。

  桑慧带着一众保镖强行闯进了他家,这女人是那一贯的模样,很会装。那一副娴熟样子,看着与此刻的行为太过不符。

  林见见到她连个笑脸都不愿意扯出来了:“怎么找我这儿来了?”

  桑慧嘴唇轻轻勾起,笑道:“舒德元送你的房子,我当然知道在哪,不光知道,这房子还是我选的。”

  “是吗?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早知道我就卖了换一套,省的晦气。”林见说。

  “不用在这跟我贫嘴,我今天来找你,只有一个目的。”桑慧顿了顿,说:“我要你手里的那份文件。”

  林见轻咬着后槽牙,拖延道:“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不用装傻,我都知道。”

  “哦,那你等我先报个警,警察叔叔来了我就给你?”

  桑慧冷笑一声,让两个保镖拉住林见,其他人满房子搜——

  “你疯了?”林见挣扎不开,只能看着一个个保镖在自己家里穿梭,将他精心收拾好的一切都翻得乱糟糟。

  桑慧回头看他:“我没有疯,我大概只是走了你妈妈的老路。”

  家就这么大点地方,四处都被翻了个底朝天,上锁的柜子也被强行撬开。

  林见自认没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家里连个保险箱都没有放。

  他常年在家闲居,还怕什么贼。

  林见被桑慧带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城市已经建设得如斯繁华,可这里却还是一片待拆迁的平房,有着三三两两的住户,路边有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常年散发着难闻的恶臭,路是柏油,却也坑洼不平。

  “带我来这?是要把我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卖掉?”林见的目光死死钉在桑慧的背影上。

  桑慧不回答,只是叫人把他压进一间破旧的平房里,让人将他绑在椅子上。

  最后保镖退下,在这狭窄逼仄的房内只剩他们两人。

  “这是一份让渡书。”桑慧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我要你的空壳公司。”

  “白送你?”林见冷笑道,“看在你绿了我妈,给我当了十几年后妈,每天教唆儿子跟我争抢的份上?”

  桑慧对他的说辞并无恼意,她像是泰然地认下了,只回答了前半句:“不,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我要你手里的文件,要公司继续运转,要我的儿子能顺利接手它。”

  “那先给我一千个亿吧。”林见觉得她说话和放屁没差,这是把自己绑来威胁两下就想得到一切?

  要是资本市场都能靠这种低级手段,还不早就乱了套。

  “你也不必狮子大开口,我只要公司,等舒德元死了,他的所有钱我都可以给你。”桑慧坐下来。

  “何必。”

  “我只要公司。”

  “与我无关。”

  “你都不问问我为什么想要公司,宁愿放弃他所有财产吗?”

  林见点点头:“嗯,那你说。”

  看样子桑慧是准备和他这样磨下去,那不如一次叫她把废话说个干净。

  “因为这公司,算起来是你妈妈一手办起来的。”桑慧直言道,“一开始我跟舒德元,的确是想要他的钱。但你妈妈自杀之后就不是了。”

  这是个什么理?

  林见面色平静地坐着,一个目光也不留给桑慧了,这女人在他面前频繁提起林静竹,让他厌恶至极。

  “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钱我也可以全都给你,公司留给舒逸。”

  林见不理她。

  “你想知道舒德元为什么会有名单吗?”

  桑慧像是带着十成的诚意来和他谈这笔生意,从头到尾讲得没一句假话,现在看来,就连作为引子的事情都已经提前了解好了吗?

  虽然林见现在更希望自己心如止水,但这个问题还是让他很在意。

  因为那个头号嫌疑人,是他最不想怀疑的人。

  桑慧缓缓动唇,林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她看去,同时心猛地被吊起来——

  “是韩秋时。”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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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

  是韩秋时。

  林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 他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在此刻出场时内心的讽刺。

  其实他早该想到,他也的确想到了, 但他总是不愿意去怀疑这个人。

  他的枕边人,他的男朋友,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

  就算已经确定了关系,还是义无反顾地出卖了他。

  林见的心脏像是被来回拧动,将心里所装的人连同血液一同拧出去,把心脏抽干。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逃避去直面那个人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韩秋时这些年来一贯拒绝他, 恶语相向也罢,对他出手也罢,林见觉得自己人如其名真的贱到骨子里了,这一切他都觉得可以忍。

  明明他的忍耐力并没有多好, 怒气上来的时候也很想冲动一把, 用拳头解决问题。可只要那个人是韩秋时,他的火就永远能压住,他的所有怒气都可以被韩秋时用轻描淡写一句话给冲散, 面对韩秋时的时候他像个没有脾气的老好人。

  他总觉得韩秋时长不大,这兔崽子大概没有弄懂什么是喜欢,才会这样糟践他。

  可事实证明, 韩秋时不是不懂喜欢,不是不懂退让, 不是不懂低头,只是这一切都只对林见吝啬。

  而现在。

  韩秋时被业内多少人看好, 懂得拍马溜须的人不知在韩霖面前已经将他夸成什么样的商业奇才,而韩秋时做出的成绩也的确是配得上这称号。所以他更不是不懂这商场上的血雨腥风。

  他明明知道林见寸步难行, 只有躲在幕后把自己伪装起来才敢露出最真实的模样去努力。

  明知道林见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大的心血, 他没日没夜地给人陪上笑脸, 不要命地一杯杯灌酒,夜里喝的晕头转向地回来,连续这几个月来睡也睡不踏实,从早忙到晚。

  他明明都参与了,明明都看到了。

  为什么还是转手就这样轻飘飘地将他的心血当作废纸一样,分文不取地洒出去,任由有心人借此机会将他彻底推向悬崖边。

  “很难过吧。”桑慧的表情很是同情,她看着的确很真心,今天说的话也都很真心。

  可这同情的表情和她的真心话,落在林见眼里永远不会是原始的感觉,林见不是圣人,他对桑慧这个人就很有意见,于是就会连坐了她的一切。

  林见脸上血色尽褪,嘴唇也苍白干裂,短短片刻,他真的被抽干了精力。

  “所以呢?你就想靠这个打击我,看看我会不会因为一个韩秋时就崩溃到失去理智?”林见冷笑道,“让你失望了。”

  “当然不是。”桑慧说,“我只是想表明我的诚意,我真的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也可以给你舒德元的所有钱,我就要公司。”

  林见的表情很是讥讽,他心里的想法很简单。就算如桑慧所说,自己拿走所有的钱,把公司留给舒逸。可就凭舒逸那点本事,没有了舒德元,这么大的公司从正常运行到濒临破产估计用不到两三年。

  有本事要也得有本事接手。

  但他并不打算说。

  因为如果他失败,舒逸得到了公司,那他当然恨不能公司明天就破产。

  “甚至,我可以告诉你,你妈妈自杀前和我谈话的内容。”桑慧深深看了林见一眼,她几乎不可闻地长舒一口气,似乎提起林静竹时她的情绪也有所动容。

  林见椅子上,这里虽然不是阴暗的地下室,可给人的感觉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你妈妈就求我了一件事。”桑慧说。

  林见目光盯着地面的一处裂纹,像是要看出它裂出了什么样的花儿。

  “她说,她没本事活下去了,但她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坚持好好生活。”

  “我不信。”林见很坚定地说。

  林静竹其人,林见自诩他是最了解妈妈的人。在他眼里,妈妈很强大,很坚强。就算不用妈妈这个称呼的角度来说,林静竹也是个很要强的人,她后来从不点评舒家的事务,永远活成一个局外人,仿佛给一口饭能吊住命就行。但林见知道,林静竹不是屈服,她是不愿意开口了。

  她逆来顺受,却看不上舒德元的一切。

  她平静接受,却将舒家的所有都转手远抛。

  林见心底里是个骄傲的人,那个骄傲的种子来源于他妈妈。那是潜移默化种下的。

  桑慧微笑着,回忆起当时,她看样子对林见的反应并不意外。

  “你也觉得很难相信吗?我也觉得。不过我和你不一样,你不相信你妈妈会说‘没本事活下去’这种话,我是不相信她会有来求我的一天。”

  “但她当时就站在我面前,她还是那一副淡然的表情,就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我:‘桑慧,我没本事活下去了,以后分家了,帮我照顾一下阳阳,我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林见很久不动,像一座雕塑一般,被捆在椅子上淡定自若。

  但当他听到那句“我还是希望他能好好生活”时,突然觉得有些情绪像是泄洪,他终究不是无悲无喜的神,情绪压得久了只会越积越涌。

  “我没想到她最后一个选择相信的人是我。按照我和她的关系,她大概巴不得杀了我,死后最担心的应该也是我会不会找机会除掉你。”桑慧笑了,“你觉得很奇怪吧?怎么我这个小三这么多年都当的心安理得,怎么你妈妈那么刚毅的人会和我同住一个屋檐下十几年,我们没有天天打个你死我活。”

  是。

  林见的确永远也想不通这一切。

  就像他明知道林静竹厌恶舒德元,厌恶舒家的一切,却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不提离婚。

  为了孩子?

  那是不可能的,离开了舒家林静竹也有本事让他过好日子。

  “因为我在十三岁的时候就认识舒德元了。”桑慧指了指脚下,“就在这间房子,我当时就住在这里,他住在隔壁。我们两家都很穷,这片的人经常因为涨房租而到处搬家,我十三岁的时候我们搬到了一起。”

  林见久久不曾聚焦的目光突然收拢,瞳孔骤然放大!

  “什么?!”

  桑慧继续说:“我们家长都很忙,他们要打工,不然无法维持生活。我还有个弟弟,他们基本有空了也只管男娃,我一直被放养,我晚上回不回家都没有人在意。我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十七岁和舒德元在一起,十八岁我怀了他的第一个孩子。”

  林见猛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捆得很死,根本动不了。

  他无法相信,自己多年来都坚信桑慧是那个小三,可怎么会……

  他妈妈居然是在桑慧之后和舒德元在一起的吗?!

  “你别乱想,你妈妈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桑慧说,“舒德元去上大学,我留在这里等他。他瞒得很好,我不知道你妈妈的存在,你妈妈也不知道我的存在。”

  “后来没几年他们结婚了,再后来有了你。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但是舒德元让我再等等他,他会带过我好日子。”

  “别说了。”林见不想听了。

  “讲完吧,都开了这个头了。后来有一年我又怀孕了,他突然说要派人来接我,回家住。我高兴坏了,我以为他和你妈妈离婚了,我兴高采烈地去了,结果是你妈妈给我开的门。”

  “我第一次见那么有气质的女人,她就看了我一眼,我就觉得我从头到脚哪哪都不得体,我就是乡下来的乡野村姑。”

  “但我没有想到这样的女人会愿意生活在这种畸形的家庭里,一开始我以为她是为了你,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舒德元在你出生没多久,就因为一个意外,和你妈妈坦白了他在外面还有一个我,但很奇怪,这么大的事情你妈妈居然也忍了。”

  “再后来,是你妈妈自杀前和我谈话时说的。她父亲,也就是你的外公,曾经犯过错,动过歪心思,公司走的账大笔大笔地对不上,舒德元手里有他洗钱的证据。但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舒德元借此威胁你外公,给他投钱创业,给他牵线,甚至要求把你妈妈嫁给他。”

  “你外婆似乎走得早,你大概也没有见过外公。看你妈妈的意思,大概不想让你同时接触两个人渣吧。”

  空气似乎凝固了。

  林见又恢复如初,似一座雕塑一般,他的目光彻底涣散,分布在不知何处。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却没有得出一个结论。

  就好像一个光秃秃的齿轮在无意义地转动,什么问题都没有跑进去,什么阻力都没产生,就这样光滑地、无效的高速运行。

  “为什么要公司?”

  “因为……起初觉得你妈妈太骄傲,才会受不了这样的家庭,有钱有势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现在不觉得了,我是个平凡人,我也接受不了。我想要舒德元的公司,因为这是他努力了一辈子最终的目的,是他抛弃我的目的,是我为之委曲求全认了一辈子小三名头的源头。”

  “舒德元快死了。”

  林见对最后一句话非常平静。

  “还有多久?”

  “癌症,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个月他都撑不了。”

  林见觉得真神奇啊,昨天还跟他大吼大叫,拍案而起时桌子震天响,看着怎么都不像即将死去的人。

  “我再跟你抢个功。你当时要离开舒家,给你一套房子是我的提议,也是我一手操办的。”

  “就当看在这个份上吧,钱全留给你,公司留给我儿子,我知道他大概没本事守住,我倒是也乐意看着它一点点消失啊。阿姨也拜托你,如果我没几年也走了,帮我照顾一下舒逸,给点钱给口饭就行,当妈的都希望孩子能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