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就走!助纣为虐的工作不要也罢!”小贾极有骨气地扭头就走。
“回来,”狄影喝住他,“支票放下。”
小贾瞬间转身:“那我还是留下吧,纣王身边也是有忠臣的!从今儿个起我就是比干,豁出这颗七窍玲珑心,也要把哥拉回正途!”
凌霁可能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还不太适应。
“你招助理的标准,是每日讲话的KPI不得低于老板吗?”
“我检讨,可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吧,不过现在的重点是这货……”
他把坚持不懈往浴衣里钻的小凹拎起来。
“我怀疑它可能饿昏了头,一直在觊觎我并不拥有的东西。既然你是它亲生母亲,不如——”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凌霁高高在上,从眼底睥睨自己的模样像个傲娇的王。
“别看我,你不拥有的东西也别指望我有。”
狄影小声嘀咕:“原来你还知道咱俩的生理构造相同,还以为你对自己的能力认知有偏差。”
小贾一看,这是自己戴罪立功的好机会。
“老板!虽然我也没有,但是我知道哪里找得到!”
……
「我是狄影,一位家喻户晓的明星,此刻的我全副武装,尽管帽子和墨镜并不能掩盖我的帅气。」
「我身后这位同样全副武装的男性叫凌霁,半小时前凭借他怀里的雪貂成功上位,这是不是就是宫斗剧里常说的,母凭子贵。」
「难怪人们总说,大都市,节奏快,生活瞬息万变,直到今天我才领悟这句话的真谛。」
「你永远猜不到,下一刻,自己是在会所、在天台,还是在婴幼儿用品超市。」
“欢迎光临!先生要选奶粉吗?”
年轻的导购热情洋溢:“我们这里有各式各样的奶粉,有男宝宝专用奶粉,女宝宝专用奶粉,请问您家的宝宝是——?”
狄影大拇指朝后比:“自己看。”
导购歪过头,往凌霁怀里瞅了一眼:“原来如此,那就买这款雪貂宝宝专用奶粉吧!”
狄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附近的人听到动静:“诶,你看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狄影立刻低下头,重新戴好墨镜。
凌霁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忘记菁姐的嘱咐了吗?”
狄影同样压低声音:“我忘记世界不按常识运转。”
狄影嘴上虽然那么说,手上却一刻未停,凌霁回头瞥了眼几乎要装满的购物车。
“你也不用一次性买那么多。”
小贾附和:“是啊哥,奶粉这种东西是有保质期的!”
“用你说!”狄影凶巴巴,“我能不知道食品有保质期?我是担心这么奇葩的东西,谁知道以后还买不买得到了!”
“您家宝宝长得真可爱!”
遇到大客户,导购的笑容格外灿烂。
“仔细看,它还很有明星相呢!”
狄影不服:“你真的有仔细看过吗?怎么会有明星长成这样?长成这样的明星到底是靠什么火起来的,异族风情吗?”
喋喋不休的狄影被忍无可忍的凌霁拖走。
“别拉我!我要跟她理论清楚,这个世界可以抹杀常识,但绝不可以违背逻辑!”
沿途的导购听闻店里来了大客户,纷纷抓紧机会推销自家的主打产品:
“先生,您看看咱家婴儿床,采用上等环保木材制作,健康无毒,安全牢靠,专为0-3岁雪貂宝宝设计——”
“买!”
“这款安抚奶嘴是国际大品牌,完美贴合雪貂宝宝嘴形,使用之后再也不用担心犬齿的生长发育,极好地起到慰藉作用——”
“买!”
“雪貂宝宝专用帐篷,外形真实还原爱斯基摩豪华冰屋,让你的宝宝拥有梦回故乡般的舒适与安心,现在购买还送人造雪景喷雾罐一箱——”
“买买买!通通都买!”
狄影气冲冲地前进:疯了!疯了!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连厂家都变得不可理喻,生产的都是些一看就注定亏损的商品!
他是来超市购物?
分明是来拯救岌岌可危的制造业!
小贾跟在他后面,累得呼哧直喘。
“老板,车子已经放不下了,你再这么买下去,等下就只能叫搬家公司来搬。”
狄影刹住脚步:“这家超市什么服务,买大宗商品都不给送货上门吗?……你凌老师哪去了?”
不见那一人一貂的踪迹,狄影不放心,折回去找。
好在没走两步,凌霁就在不远处,正低头认真地看手中薄薄一张纸。
小凹乖巧地趴在肩头,也跟着一起看,仿佛真看得懂那上面的内容。
凌霁的侧脸被帽子和口罩遮住大半,纤长低垂的睫毛又覆盖眼底。
即便这样,都能让路人感觉到,静静站在那里的是一位美人。
能被他拿在手里仔细品读的必是旷世绝美的文字。
再具像化一些,那上面写的得是——
“碧痕初化池塘草,荧荧野光相趁。扇薄星流,盘明露滴,零落秋原飞磷。”
——才配得上他出尘脱俗的气质。
狄影盯着他的侧颜出神,心说自己怎么就睡到了千年寒潭呢?
下意识低头检查,天赋异禀的小兄弟,没被冻伤就是奇迹。
最可恶的还是断片的自己,如此重要的经历,居然一点记忆片段都没留下。
这座冰山有没有因他的炽热产生融化?
是咬紧牙关的隐忍还是锁紧眉心的克制?
狄影拼命回想也想不起来,更想象不出那副画面。
这可真是,投石入寒潭,涟漪过后了无痕。
小凹从左肩蹦到了右肩,唤醒出神的狄影。
他自言自语:“啧,也不算了无痕迹,这不还冻出了爱情的结晶?”
狄影朝凌霁走过去,随着距离的拉近,他手里那张花花绿绿的纸也越来越清晰。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直到他走到跟前,每个方块字都拥有了意义:
——特惠欢乐购,全场大酬宾
——惊喜享不完,抽奖乐翻天
——宝宝吃得香,妈妈最放心
——满二百,送二十,多买多送,上不封顶
凌霁指着传单上的文字:“你买床的时候,没有跟帐篷一起结账,错过了大额满减。”
“奶粉先充值再买,折后还有积分。”
“购物小票可以在门口抽奖,我亲眼见你随手丢了好几张。”
凌霁说了半天,见这人没有反应,视线从传单转移到对方身上,脸上写着不满。
“你有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狄影深吸一口气:“凌老师。”
凌霁:?
“我们回家吧,超市这种地方,配不上你。”
第5章 第五话
狄影靠演技吃饭二十余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在装修方面也天赋异禀。
这间出自他手的豪华婴儿房,人生最没有遗憾的人见了,都恨不得重生体验一把婴儿生活。
他心满意足地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认可他作品的并不只他一个,小凹正在兴奋地追逐一只球,把婴儿房当成了大型游乐场。
忽然一个外力从天而降,揪着后脖肉把它拎到半空。
“吱吱吱吱!”
“好玩吗?是不是感受到了出生在有钱人家的快乐?人只能选择努力,但没办法选择出身,你倒是选对了出身,可是你选错了物种!”
粉嫩小爪在空中交替画着弧线,遭到了无情的嘲笑。
“你舞的那是什么,八倍速的太极吗?”
“吱吱!”小凹尖叫抗议。
狄影在它扭动的肚皮上弹了一下。
“不要太得意忘形,等凌霁消气,不再需要你这个挡箭牌,就把你送回东北皮草厂,跟你失散的兄弟姐妹团聚。”
“吱!”
小凹全力从他魔掌下挣脱,跳到他脸上,又踩着他的头蹦回地面,飞快地逃走。
“你这傻貂,还蹬鼻子上脸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一通鸡飞狗跳之后,狄影成功地从爱斯基摩冰屋里薅出了小凹,正要给它上一堂尊老爱幼的品德课,外面传来玻璃打碎的声音。
“这怎么,小的闹事,大的拆家?”狄影把小凹放在肩头,“算你走运,去看看你娘在干嘛。”
狄影循声来到厨房,流理台上堆放着天平、砝码、温度计和量杯,唯独不见人影。
狄影试探着叫:“凌霁?”
被点到名的人从流理台后站起身,手里捏着几片玻璃碎片,表情不大自在。
“咳,”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我在给小凹冲奶粉。”
“所以你现在是觉得买来的奶粉纯度不够,想对它进行化学提纯?”
狄影指着桌面那些不该出现的器材。
“但凡这会儿家里来个朝阳群众,咱俩百分百被抓去尿检你信不信?”
凌霁:“我只是在称重和测温,说明书上写着,每4.5克奶粉用30毫升40摄氏度的温水冲调。”
“那也不需要动用天平吧?虽然我没带过孩子,不过生活常识告诉我奶粉罐里应该配备量勺。”
凌霁的表情有点古怪,眼神往一旁心虚地飘。
狄影:“所以里面的确有量勺对吧?”
“我见到了,但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
狄影对于凌霁可能缺乏某些生活常识这一点上,有了新的认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缺陷,出现在凌霁身上居然有点可爱。
“首先你的问题在于不该徒手捡玻璃,容易划伤自己不说,万一玻璃碎片混进奶粉,被小凹喝下去,是想黑发人送白发貂吗?”
凌霁小声:“……哪有那么夸张。”
狄影借着他的手把玻璃丢了,将人按在一旁的高脚椅上,随手把小凹塞进他怀里。
“你俩老实坐在这儿,看哥给你演示如何完美地冲泡奶粉。”
“吱吱。”
狄影用热水烫过所有容器,兑好的温水滴到手腕上测温,加入一平勺雪貂宝宝专用奶粉,搅拌均匀再过滤气泡,奶瓶交到凌霁手上时温度刚刚好。
凌霁接过去,满脸写着——虽不愿承认,但确实比自己强。
狄影好整以暇地靠着流理台,欣赏凌霁抱着小凹、小凹抱着奶瓶狼吞虎咽的画面。
“凌老师,你怀里抱的要是个人类婴儿,这画面温馨得想让人立即成家。”
“不是又怎样?”
“不是人类,只想让人立地成佛,收了这妖孽。”
凌霁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是物种歧视。”
“我这是捍卫物种进化。”
凌霁垂下眼,小凹吃奶正欢,凌霁伸手轻揉它圆滚滚的肚皮。
“不是说没带过孩子吗?这么熟练看起来可不像新手爸爸。”
凌霁这个敏感精,冲奶粉的动作熟练了点都要起疑心。
“有一部年代久远的冷门电影,你可能没看过。17岁的男高中生意外捡到个婴儿,迫于各种理由不能曝光他,被迫当爹又当妈。”
凌霁头也没抬地接道:“《捡到的婴儿竟是我自己》,11年前上映的电影,兰道岩导演,你演里面的男高中生。”
狄影情不自禁地鼓掌:“这么老的烂片你也看过,我还以为酒会上那句话只是客气。”
“你冲奶粉的本领就是在那部电影里学的?”
“何止,还学会了换尿布,可惜你儿子不给我这个机会。”
“也不算你拍的最烂的电影,至少好过拿锑犬奖的《罗密欧与猪过夜》。”
对照演艺行业最高荣誉金犬奖,民间恶搞出了反向最高荣誉锑犬奖,一年一度颁发给全民票选最烂的院线电影。
这个命名的来历,不是因为锑是一种不值钱的金属,而是因为它的化学式是Sb。
SB-DOG-PRIZE,听上去就能感受到这个奖项杀伤力有多强。
“你可真会安慰人,你是不是专门花时间研究了我的黑历史?”
“你不值得我去花时间研究。”
“你知道吗,跟我搭戏的小演员当年才一岁,去年我们一起上了怀旧综艺,他还喊我影叔叔。小孩儿发育得特别好,我都怀疑是不是拍戏时我把他喂得太好了。”
“可我明明记得综艺上导演说你喂奶时NG次数太多,人家才会在杀青时胖了六斤。”
“凌老师,有没有人夸过你,不仅记忆力好,还擅长把天聊死?”
“嘘——”
凌霁站了起来,狄影这才发现奶瓶已经见底,但还被小凹执着地抱在怀里。
它意犹未尽地叼着奶嘴,嘴巴时不时动两下,两只眼睛却紧紧闭了起来。
“小凹睡着了。”
凌霁伸手去取奶瓶,一连试了两次才把奶瓶从它爪里夺下来。
“婴儿房被你安置在哪里?”
狄影绅士地比划:“这边请。”
凌霁在进入婴儿房的瞬间愣了愣,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回头用眼神询问,狄影得意地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哥布置的,厉害吧?
凌霁也回了他一个眼神,狄影读懂了,两只眼睛里分明写着:夸张。
小凹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婴儿床上,小心到狄影都觉得多余。
“不用这么仔细吧,这家伙睡着后跟死了一样。”
狄影恶作剧地拎起小凹的右前爪,松手,小爪掉落,小凹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