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后宫起火了-第2章
义气扯小蜜蜂
1 年前

  彼时陛下年幼,沈相单纯,两人一起长大,关系莫逆,最是亲近。

  可惜幼时竹马,长大仇。

  在滔天权势熏染下,别说玩伴之情,便是至亲骨肉都会反目。

  沈相在宫里住了好些个年头,哪需要人带路?从御书房去容华宫又不远,那历来是宠妃居所,位置上自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陛下连步舆都不坐。

  跟在沈君兆后面的赵泉起初还想东想西,后来就没工夫胡思乱想了——天呐,沈相走得如此从容闲适,为什么小的却快跟不上了!

  身高腿长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也不算矮的赵泉满心茫然:他这要是跑出一身汗,可就没法去御前伺候了。

  还好,容华宫实在不远,绕过御华门,再走一段干净平整的石阶路便到了容华宫。

  赵泉扬着嗓子通传,立马有小太监迎了出来。

  容华宫里,雍理仍旧侧躺在软榻上,任由容清给他揉着额头。殿门大开后,他微微侧头就能看到远处一身朝服的男人。

  赵泉不敢看的人,雍理却恨不能在他身上盯出两个洞。

  大雍朝的礼制传承前朝,一品官服尚玄色,领口白锦绣仙鹤纹,袍裾处是仅次于龙纹的麒麟图腾,脚着重头皮靴。

  这一身行头,沈争鸣穿时雍理不觉如何,甚至嫌弃太过死板。

  后来换沈君兆穿上,雍理才豁然懂了为什么百姓戏称它为仙鹤服:这笔挺身姿,这宽袖窄腰,这在阳光下流动的银色暗纹,端的是雍容华贵,气度斐然。

  呵呵,什么仙鹤服,沈昭君他配吗!

  元曜帝抬头,半眯着眼睛都有点被沈君兆这张脸给晃到。

  恍惚五年过去,沈君兆早没了那少年稚气,清俊的五官被权力浸泡,威严有余,柔美全无。一双黑眸如幽深冷潭般深不可测,别说赵泉不敢直视,便是雍理多看几眼都恐他把自己生吞活剥。

  烦躁再度涌上胸腔,元曜帝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幼时可可爱爱的沈昭君,怎么就成了这副人鬼皆怵的阎罗模样!

  沈君兆只与他视线碰了一下便垂下眼眸,恭声道:“陛下圣安。”

  雍理应了声:“爱卿免礼。”

  容清手指微顿,起身道:“陛下,奴先……”

  雍理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道:“没事,你继续按。”

  容清眼尾看了看沈君兆,迟疑道:“沈大人似乎有事相禀,奴还是先退下吧。”

  雍理嘴角微弯,讽刺道:“沈相既来了容华宫,想必也没什么大事。”

  容清不敢应声。

  另一旁的赵泉已经汗如雨下:妈呀容贵人了不起,这要是换成老奴,一准吓得屁滚尿流!

  沈君兆低声回道:“并无军机要事。”

  雍理察觉到沈君兆动气了。

  旁人都很难察觉沈相的情绪,但雍理很容易就能感觉到,毕竟是一条裤子两人穿,一个被窝挤一块的关系。

  当年的沈昭君,眼睫一垂,他都知道他不乐意了。当然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熏香重了,摆设浮了,屏风的图案与样式不合,估计连墙上那副字他也瞧不上。

  哦,他肯定也瞧不上容清的出身,一个戏子,的确是辱了沈公子的眼。

  但是……

  朕乐意!

  雍理侧身,索性枕了容清腿上,闭眼不看沈君兆:“爱卿莫不也是为了立后之事?”

  李义海那老东西就是沈家的狗腿,成日里恨不得把这江山改姓,他敢来提立后的事,肯定是沈君兆的意思。

  沈君兆眉峰蹙了蹙。

  雍理没看到,继续说:“这后宫的确不能终日无主,立后之事可以提上议程。”

  沈君兆顿了下,声音四平八稳:“陛下心中可有人选?”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雍理这火气直窜脑门,就差脱口而出一个“你”字了!

  好在元曜帝不想做那商纣隋炀帝,稳住了。但情绪稳住,心绪稳不住——李义海果然是沈君兆指使的,他就这么巴不得他立后?他就这么想看他成亲?

  雍理到底是躺不下去了,他坐起身盯着沈君兆:“沈相可有建议?”

  沈君兆头戴七粱朝帽,两侧有代表着相权的玉带垂下,衬得肤色恍如冷玉,他姿态恭谨,却难掩清贵:“立后虽是国事,却也是陛下家事,还需看您心意。”

  容华殿一时沉默。

  容清默默退到后侧,束手立在赵泉身旁。

  雍理坐在罗汉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君兆。

  在某件事上,元曜帝很像他早亡的父皇,都是野性难驯。

  泥腿子出身的先帝是入赘到雍家的,怎么能拿下这偌大江山,至今都是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趣事。

  只有一点是毫无争议的,沈家功不可没。

  与雍家的泥腿子出身不同,沈家三朝望族,数百年传承只怕比诸多皇室都要矜贵。

  能在乱世稳住不亡,又在盛世收住不骄,沈家着实厉害。

  沈争鸣不提了,开国功臣,大雍名将,更是帝王之师,半生荣耀已数之不尽。然而雍理觉得,放眼沈家数百年,最厉害的却是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当朝宰相。

  和自己的父皇一样,雍理无比喜欢沈家人的清贵矜持,也无比讨厌这融入血液刻进骨髓写在姓氏里的骄傲。

  沈家人甘愿为人臣,却心性比天高。

  眼前的沈君兆尤其如此。

  立后。

  若是让沈君兆知道他想立他为后,只怕会一剑捅死他。

  雍理轻吸口气,慢声问:“朕的心意?”

  沈君兆垂眸。

  雍理走下台阶,站到了沈君兆面前:“爱卿难道不知朕的心思?”

  沈君兆略微抬头,黑眸定定望着他:“擅自揣度君心,是为死罪。”

  雍理能怼死满朝文武,却轻而易举能被眼前人给气昏头:“沈昭君!”

  他压低声音,把这三个字咬在后槽牙上。

  被当众唤了儿时戏称,沈君兆不气不恼,依旧是平心静气的模样:“陛下慎言。”

  雍理轻吸口气,怒极反笑:“好,很好。”

  沈君兆没有接话。

  雍理忽地转头,看向恨不得躲到角落里,让自己消失的容清和赵泉。

  帝王视线威严,赵泉瑟瑟缩缩。

  容清好一些,只面色也有些苍白。

  雍理却一改面色冷凝,大步走来:“躲去那儿干吗。”

  容清谨小慎微:“奴怕扰了陛下和沈相。”

  雍理对他笑得温柔:“清儿做什么都不会扰了朕。”

  说罢他牵住了容清的手,走到沈君兆面前:“朕心悦容贵人,想立他为后。”

  扑通一声。

  整个容华殿所有宫女太监包括容清自己都跪下了。

  站着的唯有雍理和沈君兆。

 

 

第3章 有点绿

  容清跪在地上,立刻开口:“陛下三思,奴身份低贱,能入宫伺候已经是蒙君圣宠!立后大事,乃国之大运,奴此等贱身,万万不能!”

  平日里最是柔美和气的的容贵人,此刻也有些被吓到,他嗓音惊颤,肩膀更是不受控的抖动。

  容清本就生得极好,一身装扮也是随了圣意,不浮夸不造作,干干净净的白衫出淤泥而不染,墨色长发更是柔柔铺满后背,此时受惊越是惹人怜惜。

  雍理一看便心疼了,扶他道:“怕什么,有朕在。”

  容清心咯噔一声,更怕了。

  他不是故意示弱博同情,但落在殿中那位年轻宰相眼里,恐怕全是心机。

  沈君兆从来到容华殿,就都没瞧过容清一眼,如雍理想得那般,一个以色示人的戏子,的确入不了他的眼,尤其还是雍理看中的人。

  但在雍理说了要他立容清为后的话后,沈君兆把视线挪向了这位新晋的贵人。

  容清只觉如芒在背,深感生死一瞬,求生欲暴起:“陛下,奴这般低贱之身,能得这这数月宠幸,已是死而无憾!”言罢他蹭地起身,冲着殿外的门柱撞了过去。

  隔壁泉总管整个懵逼:容贵人这么拼的吗!

  不是容清想死,而是他自己不撞,只怕睡一觉脑袋都不知道怎么没的,与其死个不明不白,不如撞一撞博生机——毕竟是在教坊司长大的,危机意识管够。

  雍理被他这份决然给震了一震,居然没拉住他。

  眼看着这似水美人就要头破血流,隔了数丈远的沈君兆身形闪动,一把拉住了冲势极猛的容清。

  容贵人再怎么姿态柔美也还是个男人,方才又为了活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满脑子都是把自己撞晕也好过一命呼呜,力道委实不轻。

  雍理扪心自问,自个儿即便把人拉住,也会被这冲劲给撞得踉跄,但沈君兆稳稳当当,脚下晃都没晃,轻轻松松拥美人入怀。

  元曜帝:“……”

  赵泉:“!!!”

  容华殿一众大宫女小宫女大太监小太监全都脑门伏地,打死也不敢多看一眼。

  雍理早知道谁都比不上沈君兆这张脸,却万万没想到会对比如此鲜明:

  倾国倾城的容清瞬间不美了,那柔和的身段此时竟如此造作。

  以及……手放哪儿呢容贵人!

  沈君兆松了容清,温声道:“容贵人莫要殿前失仪。”

  容清:“………………………………”

  这言下之意是死也别死在陛下眼前吗?容贵人后背更冷了,这次不只是来自沈相,还有背后的皇帝陛下。

  元曜帝怒火攻心,恨不得把这对狗男男给拖出去乱……妈的,舍不得打。

  好在容清反应极快,立刻马上和沈相划清界限,他也不敢再看圣上,干脆利落跪倒在地,降低存在感。

  什么形象不形象的,哪有命重要。

  雍理这次没有去扶自己的容贵人,反倒是一直不给容贵人正眼的沈君兆瞥向他:“容贵人切勿妄自菲薄,陛下怜惜你,你便是大雍最尊贵的人;陛下厌弃之人,才是最低贱的。”

  容清一张小脸素白,额间沁出汗水,不是他多心,他怎么觉得这话意有所指。

  雍理冷笑:“朕厌弃谁,沈相知道?”

  沈君兆低眉顺眼:“臣不知。”

  雍理:“这天下竟还有沈相不知道的事?”

  沈君兆只恭敬垂首,没有回应。

  雍理看了看容清,想起方才抱在一起的两人,顿时气炸:“朕要立容贵人为后。”

  沈君兆不动声色:“陛下喜欢即可。”

  雍理强调:“他是个男人。”

  沈君兆眼尾落向容清,温声道:“臣瞧着,容贵人的确是男身。”

  雍理心更堵了,泛着酸味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沈君兆!”

  沈君兆:“臣在。”

  元曜帝:“给朕滚!”

  沈相不卑不亢:“臣告退。”

  沈大人从容离开,元曜帝大发雷霆。

  容华殿遭此变故,分分钟传遍后宫,不少人都心知肚明,容贵人的圣宠怕是就此为止了。

  容清身旁伺候的小太监忧心忡忡:“贵人,陛下还是怜惜您的,只是一时心里赌气,过阵子定还会来看您。”

  他说得隐晦,其实是在安慰容清,殿里人还是看清了的,是沈相情急之下扶了一把容贵人,陛下才勃然大怒。

  男人吗,在这些方面总是比较介意,可越是介意,也越是在意,容贵人还是有望复宠的。

  容清却不以为然,他很清楚自己在圣上心里的分量——陛下的确是生气,但气得十有八九是他挨近了沈相。

  所以……这大雍帝相真的不和吗?

  离了容华殿,雍理去了御花园。

  正值酷暑,凉亭水幕常开,清爽宜人,雍理坐下吃了会儿茶,心情平复不少。

  “臣弟恭请皇兄圣安!”一道嬉皮笑脸的声音响起,来人是大雍朝的闲散王爷雍珠。

  先帝膝下单薄,虽育有三子却一个早夭,一个战死,唯一活下来的就是继位的元曜帝。

  元曜帝虽没有亲兄弟,却有个小了半岁的堂弟。

  两人年龄差距不大,性情却截然不同:雍理聪慧,年幼时先帝在外南征北战,雍母身体孱弱,雍理早早就撑起门庭,心性坚毅早熟,继位后更是手段了得,到如今能乱他心神的也不过一个沈昭君;雍珠不然,这小子有个疼他惯他的娘,打小蜜罐子里长大,家里人不求他有大才,只求他安乐,取了个小名唤作宝珠,由此可见一斑。

  雍宝珠也的确是命好,战乱时没遭罪,战后又一跃成为豫亲王,深得圣心。

  雍理蹙眉:“少吃点。”

  豫亲王笑眯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说罢也不客气,一通风卷残云,把桌上茶点扫了一半。

  雍理看看他那圆滚滚的肚子,懒得再说——宝珠这名起得秒,再这么下去真要吃成一头宝猪了!

  雍珠深知自家皇兄脾性,试探问道:“沈相又惹您生气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雍理刚压下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赵泉怕得要死,雍珠可不怕,这么多年了,但凡沈相相关,那必定是雷声大雨水小,见怪不怪。

  雍珠又问:“您这是从哪儿过来?”

  雍理自己当然不会说,他给了赵泉一个颜色,赵泉便小声交代了一下。

  雍珠惊讶:“沈君兆去了容华殿?”

  雍理越想越火,忽然来了句:“容贵人美不美?”

  雍珠:“!”

  饶是心大如裕亲王也不敢接这个话,皇帝妃嫔,谁敢妄议?

  说句美吧,觊觎宫妃,头没了。

  说句不美吧,岂不是在暗示陛下眼瞎,头更没了!

  好在雍理并不想要豫亲王的大脑袋,他又问:“你说容清长得……是不是沈君兆心悦的类型?”

  雍珠大气一松,捕捉到核心问题:“臣弟倒觉得,容贵人不是沈相喜欢的类型。”

  雍理掀起眼皮看他:“怎讲。”

  雍珠那可都是凭本事把自己吃胖的,在不是正事的事上很有两把刷子:“沈相重名望,就他那眼高于顶的性子,哪里瞧得上容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