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容宸:“……”
严曦:“……”
两人大步上前,看到石棺里的情景,严曦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棺椁里的画面居然跟他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一个浑身粉嫩的婴儿躺在黄婉的胸口,闭着眼睛,小小的嘴巴毫无意识的蠕动着,仿佛吃奶一般。
他睡得很沉,也很平静,仿佛刚才的哭声根本不是他发出来的。
四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不说这诡异的孩子从何而来,黄婉死了快六个月了,尸体为何丝毫没有腐烂?再说这孩子,在如此密闭的棺椁里是如何存活的?
太匪夷所思了!
蔺容宸退了一步,对赵珣道:“事出反常,必为妖!这孩子留不得,杀了!”
赵珣虽不忍心对个婴儿下手,也明白这个孩子绝不一般,是人是妖尚未可知。
严曦突然想起那个江湖术士说过的话——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隐隐觉得这个孩子杀不得,一旦下手,后果会不堪设想。回过神,见赵珣已拔剑,忙将其拦住,“皇上,万一他真的只是个孩子呢?没有见过的事,不能否认它的存在!”说着弯腰就要去抱。
“不可!”蔺容宸将他拉住。
严曦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皇上纵然不信鬼神,也应有敬畏之心。严曦自问无愧于天地,有何所惧?”
那么小的一团,肉呼呼的,粉粉嫩嫩,像一颗刚摘下来,还带着清晨露水的红苹果。细软的黑发,天鹅绒般乌黑亮泽。睫毛还微微颤抖着,偶尔吸吸嘴唇,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杏子大小的拳头紧紧攥着,好像攥了无穷的力量……
严曦看得心都要化了,“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妖怪?”
刚将孩子抱进怀里,棺中原本睡着了似的黄婉变了样。眨眼的功夫,风化成一堆骨灰。
婴儿似有所觉,竟跟着哭了起来。严曦又是拍又是摇,哄了半晌,才堪堪止住哭。
几人心中又是惊奇,这就是传说中的……母子连心?
方才用力啼哭,婴儿面色涨红,严曦见他眉间似有一块淡红色的胎记,像朵花一般,若隐若现。这会儿安静下来,肤色渐趋正常,竟又看不到了。
瞧严曦抱孩子小心翼翼的样子,蔺容宸就知道这孩子是要留着的,黑着脸道:“封棺!”
严曦将孩子送到蔺容宸跟前,“皇上摸摸,他是热的。”
蔺容宸:“……”
虽然从头到尾蔺容宸都没碰一下那个孩子,不过回程的路上还是脱下了自己的披风。
嘴硬心软。
严曦暗笑,将孩子裹住,“皇上,这孩子要不……你养着?”
“不养!”
“那我养着!”
“不许养!”
严曦:“……”
蔺容宸停下脚步,“你要是想养孩子,以后养秋儿的孩子,云楚的储君。这孩子就送到寻常百姓家,派人监视着,如有异常,就地处决!”
他转身对身后的御林军道:“今日之事,务必守口如瓶,如走漏半个字,唯你们是问!”
左右答了声“是”!
严曦只看了一眼,就舍不得了,“这么漂亮的孩子,又跟我有缘,就算送走,皇上就不能找个好点的人家?至少能让我们常见见。”
蔺容宸沉吟半晌,“那便送给沈璧吧!”
这个……
“……会不会被沈璧养歪了?”严曦十分担忧。
蔺容宸抽了抽嘴角,“不会。沈璧长歪……那是有原因的。”
至于沈璧为什么会长歪,蔺容宸没多做解释。
直到严曦再次回到云楚,才知道这个孩子的名字——沈云弦。
沈璧的沈。
云昕的云。
卸甲归田,拂弦而歌的弦。
一个身世离奇,有两个将军爹爹,深得翊王和皇上宠爱,连名字都带着最美好的寄托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遇鬼》里的团宠受出场啦!不过,后面就没有他啦!
第124章
卖主求和
一行六人, 赶在中元节跑到墓地掘坟头,想想也是酸爽。
刚才天色未黑透,没觉着怎样, 眼下伸手不见五指, 仅靠赵珣手里提着的灯笼发出朦朦胧胧的光来照路, 总觉得前后左右,只要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都藏着东西, 正暗戳戳地偷窥六人, 大有随时扑上来的架势。
城里的各条街道基本空无一人, 毕竟百姓们还是比较迷信鬼神的, 没什么事就尽量避免出门乱晃。像蔺容宸这种去掘坟的, 绝对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眼见皇宫快到了,严曦停下脚步,“就此别过吧!”
蔺容宸:“……”
严曦道:“我将孩子送去忠义侯府,劳烦皇上日后多照顾照顾他。”
蔺容宸道:“不去宫里坐坐?”
“不了。”严曦转身,“有缘再见!”
蔺容宸:“……”
他怎么觉着这人最近脾气越发的大了呢?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 颔首道:“那你有空就到宫里看看。”
严曦一听这话,加快步子, 连头都没回。
他居然连挽留都不挽留!
赵珣看着他二人的背影, 疑惑蔺容宸最近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怎的又将人放走了?
“皇上,翊王殿下来一趟不容易。”赵珣点到即止。
蔺容宸顿步,看着严曦渐渐消失在街角的的背影, 道:“朕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既然他另有打算,赵珣也就不再多说。
且说沈璧,看到孩子,脸都绿了。不过既然是蔺容宸的旨意,他也只能咬牙接下。
严曦又逗弄了几下小婴儿,侯府里下人就将他引去卧房歇息了。果然一夜安然无事,那哭声再没出现在耳边。这一个多月来,严曦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翌日醒来,与梁砚文用过早饭就返回延丹了。
至中元节一别之后,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延丹王在玉田重建了一座翊王府,严曦收拾完家当,搬到玉田。除了八月初,蔺容宸差人送了封信之外,云楚再无任何动静。
说是信,其实是首诗。今日闲着无事,严曦将诗拿出来又读了一遍,问梁砚文,“你说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大臣们不让他跟我在一起?”
严曦将信递给梁砚文,梁砚文看得眉头微蹙。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这诗怎么看怎么奇怪,尤其最后两句,简直就像……诀别?
梁砚文不是很懂这些太过隐晦内涵的话,“属下也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不若殿下去问问?”
严曦挑眉,“问什么问?都这么久了,他没有任何消息!既然要离居,那便离居吧!”
梁砚文扶额,“万一真是大臣们从中作梗,殿下不就冤枉他了吗?”
严曦细细一想,也有可能,蔺容宸毕竟是皇帝,若百官以罢朝来威胁,他只有妥协的份。
“兄长有什么建议?”
梁砚文想了想,道:“办法倒不是没有,就是不知道殿下愿不愿舍了名声。”
这么严重?严曦狐疑,“说来听听?”
梁砚文低声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严曦涨红了脸,“非要这样?”
梁砚文颔首,“……属下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严曦艰难道:“你……容我想想。”
一夜无眠。
第二日天尚未亮,严曦就去了梁砚文的房里,冲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或可一试。”
梁砚文起床坐了半晌,想起严曦这话的意思,“那属下这就去准备!”
没过几日,云楚的早朝炸了锅。
御使大夫甲:“皇上,京城百姓都在传……”至于传什么,他实在说不出口。
“传什么?”蔺容宸一脸好奇,显然对外面的蜚语流言一无所察。
几个御使大夫你看我,我看你,都想谏言又都不想提那些不堪入耳的流言。
何舒月忍不住做了下好人,“京城百姓都在传皇上对延丹九殿下始乱终弃。”
蔺容宸险些跌下龙椅,“……何卿刚才说什么?”
看到蔺容宸的反应,底下的大臣更是一脸同情。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现在被云楚百姓传成什么样了。
何舒月笑的很是欠揍,“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是全云楚都在好奇皇上怎么个始乱终弃法!”
御史大夫乙看不下去了,“皇上不用理会这些谣言,等过些时日,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蔺容宸轻咳一声,有些心虚,“爱卿,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并不是谣言。”
“……”大殿里一片抽气声,随后静悄悄一片,气氛诡异无比。
好半晌,御史大夫丙艰涩地问了句,“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也没必要隐瞒众位爱卿了。朕原是爱才心切,琼林赐宴那晚将严曦召到御书房,赐了他一坛状元红,哪想,一喝多了,眼就花了……”蔺容宸长吁短叹,悔不当初。
大殿里又是一片抽气声。
御史大夫丁斟酌再三,确定没有曲解蔺容宸的意思,这才开了口,“皇上是说您那晚误将严大人那啥了……然后,这个严大人还是延丹的翊王?”
蔺容宸掩面,摆手,“爱卿莫要说了,朕……有罪。”
“……”众人瞠目结舌,下巴掉了一地。
直到殿外一声“报——”传来,众人才回过神,风声鹤唳地盯着来人手里的羽檄。
连着打了两场仗,搁谁谁不怕?安安生生过个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蔺容宸看了奏报,又是一声揪心的长叹,众人尚未开口,便听他道:“皇兄,如今云楚兵力如何?”
静王道:“经与北周和符卓一战,云楚遭到重创,需修生养息数年,方可恢复从前的兵力。若有人趁虚而入,恐有……覆国之灾难。”
覆国之灾……
“赵大人,你怎么了?可还好?”
“李大人,小心!”
“王大人,快,深呼吸……”
“孙大人,撑住啊!”
……
殿内一片鸡飞狗跳。
蔺容宸见他们个个白了脸,也不敢吓得太狠,遂收敛了些,轻咳一声,“赫连瑾送来战报,翊王带兵攻打函关,誓要……雪耻!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这……”殿内一时无人应答。
刚才短暂的眼神交汇之后,各位大臣心中已经奔过千万头草泥马。这打仗的理由,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待百年之后,他们见到历代帝王,总不能说你们的不肖子孙蔺容宸睡了延丹的皇子,被人率兵攻打,以至于国破家亡,生灵涂炭吧?
“无人有良策么?骆将军,你呢?”
“臣以为——”骆羽刚开口,众人便将目光投向他,期待他能说出什么扭转乾坤的话,哪知骆羽来了个大喘气,“还是不打仗的好。毕竟打不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