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尘缘-第21章
专一等于尊云
1 年前

  随安却露出一脸不自在的表情,“还没,公子,他……”

  许天恒侧头温柔一笑,“既然没送,给我,我去送吧。”

  随后拿起了桌子上的一碗清粥,出门向另一个房间走去。

  ……

  此时,方海尘微微晃动了一下自己昏痛的头部,忽然间感觉到了自己怀中的温软。

  手中的感觉是如凝脂般细腻的肌肤。

  这不该是一个男子所有。

  蓦然睁开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眉目如画般的脸,可是,却是女子的脸。

  女子躺在其怀中,自己的手环抱于她腰间,没有衣物的阻隔,想来便知道被褥下面的两人,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赫然睁大双眸,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昨晚的事一点都不记得,又为什么,许天凝会这样赤果的躺在自己怀中?

  感受到身旁人错乱的气息,女子缓缓睁开眼眸,看到了眼前的一幕,故作震惊。

  刚想开口说什么,便听到门口有人走来,“海尘,醒了吗,我来给你送些早饭。”

  方海尘坐起,双眉紧蹙,从未像现在如此不知所措。

  门被轻轻推开,那英俊的人缓步进入,却突然被映入眼帘的一幕震惊在原地。

  他看见了什么?

  两个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却在昨晚,赤果相对。

  这便是爱情?

  到底是谁的爱情?

  到底一份爱要经过多少次背叛才会刻骨铭心?

  呵呵,现在就十分刻骨铭心呢。

  瓷器碎地,清脆而哀伤。

  巨大的愤怒与悲痛交织浮现,双手紧紧相握。呼吸一窒,脑海中轰然一响,整个人如坠冰窖。

  一阵死寂,空气似乎凝结。

  明明绝望的想哭,可最后,却变成一抹浅笑。

  许天恒喃喃,“原来如此……”

  “哥……”许天凝刚想开口解释什么,岂料门口的人身形一窜,一拳向身旁的人袭来。

  方海尘自暴自弃的闭上了双眸,等待眼前的人审判的愤怒。

  一拳击下、两拳击下……

  不会还手。

  蓦然间,许天恒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最后,用尽真气击向方海尘,两人共同一震,嘴角都留下鲜红的血液。

  许天凝误以为哥哥是因为担心自己,愤怒成伤,迅速上前抱住许天恒,拦下了他不止的双拳。泪如泉涌,“哥,别打了别打了,我喜欢他,凝儿甘愿这样,别打了哥……”

  颤抖的双手始终无法平静,拉起被子裹到许天凝身上,却眼神空洞,“收拾好东西,回家,哥哥会替你处理这件事。”

  床上的男子强自睁眼,却看见眼前的人嘴角流下的鲜血,心中大惊,顷刻上前扯过他的手腕,探其脉象。

  为何,为何这脉象中还会有灵犀蛊存在?

  难道,昨晚并没有发生什么。

  许天恒一把甩掉握着自己的手,言语轻蔑,“方公子是想试探本将军有没有气血攻心,会不会立刻暴毙吗?”

  方海尘无力的颓在一旁,看着许天恒的眼睛,轻声说了句,“蛊没有解。”

  不知道他的话究竟什么意思,混沌的大脑也不允许他去思考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只是冷哼一声,终究,负手而去。

  直到离去之后才恍然发觉,心中那抹淡雅的情绪为何还会存在?他……不是已经做了那事……

  情到浓时,竟然连灵犀蛊都解不开了吗?

  可笑,你究竟要折磨我,玩弄我到何时?

  ……

  三日之后,下了早朝。

  方海尘走在皇城的街道上,却忽然被街道旁的一处争吵吸引。

  并不是因为其是好事之人,而是那争吵的内容。

  一名老妇一掌扇到一个青年男子脸上,将其扇翻在地,“你若真的敢和他在一起,就不要再回这个家!”

  地上的男子抹去嘴角流出的鲜血,神色悲痛,“娘,这辈子,孩儿只想和他在一起,求求你,成全我们吧。”

  老妇颤抖着双唇,泪流满面,“成全?你以为你们真的能一生一世相伴相守?如此伤风败俗有违纲常的事,叫我颜面何存?男子相恋,为娼为倌,你们能得到谁的祝福?好好,你真的喜欢他是吗?那就滚,滚的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我全当没有你这个儿子!”话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方海尘听到这里,只觉内心无比哀痛。

  是啊,男子相恋,本就是一种罪,何况是举世无双的他们。

  即便倾尽所有,又真的能在一起一生一世吗?又真的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吗?

  男宠。

  许天恒,你永远不能做我的男宠,而我,亦是如此。

  所以……

  转身,向定国侯府走去。

  ……

  傍晚,暮色低垂。纵使大地已经披上一片金黄,也没有消去夏季午后的燥热。

  许天恒刚一回府,便看见定国侯府的俞管家在府上恭候多时。

  “少爷,侯爷请少爷回府上一叙,侯爷有要事相商。” 

  要事?

  “知道了,您先回去,我稍后就到。”

  ……

  定国侯府书房内。

  许世乾一脸喜色,将木桌上的笔墨纸砚摆了又摆,又拿起毛笔大肆挥毫,在纸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喜字。

  随后有人推门而入。

  许天恒进了门,道,“爹,究竟有什么事如此急着叫恒儿回来?”

  许世乾一脸喜色,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上前拉过儿子,道,“恒儿,快来,之前是为父不对,误会了你和方公子。”

  许天恒更是一头雾水,何故忽然说起此事?

  “爹……”

  许世乾抬手打住了他的话,“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为父明白。今天上午方公子来府上解释清楚了一切。”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方公子提出爱慕凝儿已久,希望娶她过门。为父还以为你们如此要好是因为……哈哈,没想到左丞王喜欢的原来是凝儿啊。”

  一语惊人。

  许天恒此刻仿佛被雷击中,大脑瞬间不能思考。

  这,究竟算什么?

  愤怒,不解,无边无际浸润肺腑的绝望……

  海尘,若你说你想娶这世上任何一个女子,或许我都可以不必过于放在心上。可是,为何?

  为何你偏偏要娶的是天凝?

  你让我,情何以堪?

  究竟,为何,要待我如此残忍?

  许世乾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许天恒那痛彻心扉的眼神,“没想到呀,这举世无双的左丞王,竟也懂得儿女情长,想来,天凝嫁给他是再好不过的吧。恒儿,方公子和为父商议,婚事就定在五日之后,这五日,恒儿这做哥哥的,就多费心帮忙准备一下吧。”

  早已不能思考的许天恒,根本没有听到许侯爷在说什么。

  只是在恍惚间,好像回答了一句,“爹,孩儿知道了,若是没别的事,孩儿就告辞了。”

  许世乾一脸慈祥,“留下来吃个晚饭再回去吧。”

  “不,不……不了……”转身,踉跄出门,甚至被门槛绊到,险些倒地。

  留下一脸喜色的许世乾喃喃自语,“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毛躁……”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情断半夏

  城外桐树林中。

  笛声宛转悠扬,又隐约有丝丝凄厉。

  刚刚忽然感觉到心底一阵悲痛欲绝的情绪流过。

  知道了吗?

  闭目,凝神,胸腔中的剧痛仍不断传来,痛到骨髓深处,无法呼吸。

  唉,傻瓜,我是能感觉到的呀。

  自此以后。

  再不会有人带自己去那烟尘之地。

  再不会有人为自己做上一顿丰盛的家宴。

  再不会有人,将石梅城那梅花塞于自己手中,调皮般让自己收下。

  再不会,回忆与你经历过的一切了吧……

  笛声停止,空气里氤氲的湿气迷蒙了那双漂亮的星眸。仰起头,轻叹了口气,露出迷人的笑。

  转身,笑容依旧。

  身后,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出,却满眼伤痛,“恭喜方公子。大婚在即,方公子不在家筹备倒在此地吹起了笛子?难道……方公子还回味着与在下相遇相识的一切?”眼神中蕴含痛苦、讽刺、不甘,甚至更多那种连自己也不明的情绪。

  方海尘淡然回道:“何曾回味?你我之间,从来……只是个玩笑罢了。”字字如刀,不知到底伤了谁的心,痛彻心扉。

  “玩笑?”许天恒不可思议的笑了。

  “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你竟然归结为一个玩笑?”心如刀割,滴血成泪。

  “就连那晚我与你……也是玩笑?”得不到回答,只有一脸淡漠。

  “灵犀蛊已经连心连生,也是玩笑?方海尘,在你眼里,究竟什么东西不是玩笑?”神色痛苦,字字成伤。    

  方海尘眸光微动,莹润眼眶,却依旧面不改色,字字如刀,“许天恒,醒醒吧,那些发生在你我之间的全部,都是玩笑。”

  这一刻,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碎了。他向后踉跄了两步,“哈哈哈,玩笑……所以,我喜欢你,从来也只是玩笑。哈哈哈,海尘,方海尘,我怎会爱上你啊?哈哈哈,我是不是疯了?哈哈哈……”这个年轻英俊的将军,已经近乎疯狂。

  没办法啊,爱到浓时,容不得背叛,容不下一丝裂痕。

  玩笑,多么可怕的字眼,即使刻骨铭心,在那人眼里竟然忽然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玩笑。

  这究竟该是一种怎样的悲痛欲绝。

  幽然公子嗑目,表情冷酷,能感受到来自于那个灵魂撕心裂肺的痛苦,而自己,表面却依旧毫无波澜。

  到底一颗心有多强大,才会伪装到如此地步。

  可是,许天恒,却永远也听不见另一颗心那心底隐藏最深的话。

  你可知……与你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却真的是我方海尘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

  只是这幸福,太虚幻……

  许天恒惨淡一笑,“好,既然如此,我,成全你。”声音坚定如铁,随后毅然转身,离开了一切,离开了心中最美好的往事。

  尘封于此。

  ……

  五日之后,八月初二。

  左丞王大婚。

  娶得是定国侯府的大小姐,当真是才子配佳人,世人眼中的绝配。

  朝廷官员纷纷送上贺礼,不论是谁,哪怕是已经向许府提亲的国相府的张国相。

  城外清净许久的清尘阁从未像现在这般热闹。

  方海尘今日红袍喜服加身,立于大门口迎接宾客。从未见过其笑容的诸多朝中臣子,今日竟然见到那一如既往风轻云淡的公子,露出了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

  远处,一颗粗壮的树木后面,一个身材坚韧挺拔的身影,注视着远处的一切。

  今日的他,那身鲜艳的红,配上白皙的皮肤,好美。

  今日之后,那心中挂念的人,便有了其自己的家室了呢。

  真快,相识至今,三年零五个月。

  只是,谁又能想到,如今的物是人非。

  也罢,即便今日的你不会成亲,明日的我们,也不会有像今日一样,红袍加身,结发定情的一天。

  如此,甚好。

  一瞬间。

  泪如雨下。

  为何,你总是能触碰到我心底那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抬手拭泪。却怎料又有更多的泪珠滑落。

  造化弄人。

  再次抹掉脸上的泪珠,向前走去。

  方海尘立于庭院门前,言笑晏晏接待宾客。却怎料忽然感觉到有一抹湿润自眼角滑落。

  手中的动作停住。拭去。

  再次抬眸时,远处走来的紫色身影闯入视野中。

  就在这一刻,彼此心中,共同涌起了时空交错的错觉。

  这一段距离,他走的很慢,他等了很久。

  仿佛……这一天,终成一对是你我。

  许天恒穿过幽静小路,走到他的身边,表情悠然,“恭喜你。”

  方海尘的眼底有心疼闪过,目光复杂,“你刚刚哭了……”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非询问。

  许天恒忽然释然一笑,“舍妹今日大婚,嫁的还是当今朝堂上举世无双的左丞王,以后便是王妃,做哥哥的,自然高兴……高兴……”

  “许天恒……”方海尘声音悲伤,低不可闻。

  “恩?”

  没有回答,没有言语,只剩下彼此对视。

  良久,久到不曾发觉,恍然醒来,许天恒轻声询问,“灵犀蛊,其实……没有解开是吗……”

  “是。”

  许天恒的心,忽然好暖,又好疼。

  灵犀蛊明明没有解开,明明他和天凝什么都没发生,却为何,为何还要……

  到底在逃避什么,真的是,玩笑吗?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还要娶天凝?

  方海尘眼底一抹哀痛流过,忽然正色道,“许将军,灵犀蛊解开之时,便是你我此生再无牵绊之刻。”转身,向庭院内走去。

  许天恒的喉间,像是发出了一声被扼住的哽咽。

  此刻,大堂的鼓乐声传入到耳中。

  吉时已到,声声刺耳。

  所有人都在祝福着,高堂之上的父母从没有像此刻露出过如此幸福的笑容。身着喜服的才子佳人,手持红绸一端,面向高堂,面向天地,转向彼此,庄重,虔诚,三拜结发。

  不能哭,如此吉利的时刻,眼泪,多不吉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