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声筒里传来的忙音,谢意没有明白他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萧安还在等他,收了手机,他调整好状态,挂上笑容出去见爱人。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要等彻底了结之后,再与萧安确定关系的,没成想萧安先给了他这么一个大惊喜,这是他毕业那年没能完成的事情,所以他没办法拒绝。
从芦苇d_àng里接踵而出了不少萤火虫,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蓝色。这刹那,周围都变得静谧了。
连续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靳怀谙全都听不到了,他只是机械般的脱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和谢意的那一枚一起扔进了s-hi地湖中,消失在夜色中,沉积在泥土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快哭嗝屁了,下一章太虐了,晚一点更新。
还有两章完结,然后出几个番外,这本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34、最后一件事
离婚,是他能为谢意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但是老天爷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就下了起来,还有下暴雨的趋势。
因为受大雨的影响,本该大亮的天气,还有些灰蒙蒙的,整条路上也只行驶了一辆车,雨天路滑,车子的速度并不快。
吹了一整夜的凉风,又一夜没有休息,靳怀谙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有些低烧,头脑昏沉沉的,浑身也没多少力气,如果不是路上没车也没人,他大概是不敢自己开车的。
三个小时的路程也不算太远,开的慢一点的话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路程进行到三分之一的路程的时候,要路过一道蜿蜒崎岖的山道,因为山势险峻,这条路上出过不少j_iao通事故,但这是唯一的一条路,要回到市区必须经过这里。
暴雨如约而至,雨刮器不停地忙碌,但还是抵挡不住暴雨的临幸,挡风玻璃上的雨水遮挡了大半的视线,靳怀谙只能将速度再次降下来。
每过一个弯道,靳怀谙都给自己捏把汗,回市区这条路,车辆基本都是行驶在山道的外环,稍有不慎,随时都可能掉入悬崖,天人永隔。
老天爷和他开的就是这样一个玩笑,在一个弯道处,迎面猝不及防驶来一辆满载的货车。
看到货车的那一刻,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了。
“吱~”刹车的声音才山间回d_àng,接踵而来的是震天的撞击声。
撞上方向盘,又被弹回来,他看到了漫天的玻璃碎片和飞溅的鲜血,和不停倒转的世界。
撞毁的车辆在飞速下坠,全身的刺痛在告诉他,他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今天是他和谢意约定好离婚的r.ì子,但他永远都去不了了。
不知道谢意会不会生气。
谢意一直想要与他离婚,然后和心上人在一起,他却一次次的推脱,不肯答应离婚,将自己在他心中的最后一丝好感全都败光了。
谢意总说他怎么不去死,如今谢意该如愿了,他真的要死了。
不知道谢意听到他死亡的消息,可不可以不要责怪他的失约,他是真的想做好最后一件事。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人死后可以化作魂魄,他想去看看,谢意会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
他马上就要死了啊……
他明明都答应离婚了……
他该怎么告诉谢意,他是真的愿意离婚了,只是被天意永远留在了去往民政局的路上……
他怎么能想到,他的死亡竟是一场没有遗言,没有最后一面,无声地意外……
谢意已经在离婚登记处等了两个小时了,那个本该出现和他离婚的人却迟迟未到,打过去的电话全都提示关机。
呵,谢意放下手机,暗自冷笑,他怎么就再一次相信靳怀谙了呢,明知道他是什么人,却还是听信他的话,一大早来民政局等着离婚。
此刻靳怀谙是不是在某一处坐着笑自己愚蠢?居然真的以为他会离婚?
扔了排号,谢意走出了民政局,还没有打上车,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是谢先生吗?”
电话那头似乎很混乱,能听到很大的杂音,有人声,也有雨落在雨衣上的声音,还有不知名的声响。
“对,我是谢意。”
“谢先生,我是j_iao通局的,你的先生发生了意外事故,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他的……尸身,可能需要你来认领一下……”
靳怀谙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为了戏弄他,连死了的话都敢说出来。
“请你告诉他,他最好是真的是死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愣了好一会。
“谢先生,我能理解你不能接受这个消息,但……靳怀谙真的意外离世了,如果你不能来,麻烦通知一下死者的其他亲人……地址在……”
电话什么时候被挂断的谢意没有注意到。
如果这个电话不是恶作剧,也不是诈骗电话,是不是就是说……靳怀谙……真的死了?
不!不可能!靳怀谙这样的祸害,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这就是一个恶作剧!
“先生,你要去哪?”
“西山……”
“西山?太远了……”
好几张红票子扔在副驾驶座上,“我加钱,多少都可以,我就去西山。”
大致瞄了一眼,粗略估算有十好几张百元大钞,虽然雨天路滑,这条路不好走,但小心谨慎一点应该也没事吧,而且这么多钱就走一趟……
“好嘞,那您坐好,我们就去西山。”
之后谢意就一直不再状态,恍恍惚惚的,不过司机大哥多半是正高兴赚了一大笔钱,没有多去关注谢意,正一边开车和车队群里的其他同行聊着天,有人听了他这一单要去西山,发了好长一段语音过来。
“老李,你这一趟去西山?那你可得千万小心了,我刚刚听说西山出了好大一场车祸,就早上六点多的时候,一辆豪车和一辆货车撞车啦,可惨了,听说那辆豪车都被撞下悬崖了,摔得稀巴烂……”
车祸,豪车,悬崖……几个词一下子就刺激到了谢意的神经,血液温度骤然流逝,四肢冰凉。
看着窗外变换的景色,谢意感觉自己掉进了地狱。
心底有个声音开始跳出来叫嚣着,不要去!不要去!
但他还是到了。
未行到半山腰,谢意就看到了路边有十多个穿着雨衣的救援人员,还有一辆正在冒着黑烟的车辆,车子已经严重变形,根本看不出本来面貌,但一眼而过的那个车牌,他认识。
路过车祸现场的时候司机啧啧两声,感叹车祸的惨烈,放慢了速度并没有停下来。
“停车!”
一声大吼,吓得司机立刻踩下了刹车,车未停稳,谢意就已经开了车门跳下去了。
在场的出了救援人员,还有医护人员,略过这些陌生面孔,谢意看到了熟悉的人。
龚琳浑身狼狈,头发凌乱,衣衫也歪歪扭扭的,脸上的泪痕未干,看到他来,原本只能靠搀扶才能勉强站立的人,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众人,冲到了谢意的面前,将他一把推倒。
“是你!是你!就是你害死我儿子,你这个黑心肠的贱人!”
坐在满是泥泞的C_ào地上,谢意听着耳边的咒骂,一边在周围寻找那个身影,但他只看到了龚琳嗜血的眼睛,和近乎疯魔的表情,还有靳茂yá-ng悲痛的神色,以及陈晔冷漠的目光。
没有看到他要找的那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地上盖着白布的担架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正文就完结啦,然后会有几个番外j_iao代一些事情。
35、终章
谢意被推倒后,就瘫坐在地,任由龚琳如何捶打他都不曾动一下,他的视线一直盯着某一处。
最后是救援人员将他们分开,龚琳嗓子都哭哑了,但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不堪入耳的话,却没有人指责她半个字。
躺在那里,永远闭上了眼睛的人,是她的亲生儿子。
谢意被一人扶起来,带到了另一边,询问他有没有事,谢意听出这个人就是给他打电话的那人。
谢意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臂,他手劲很大,那人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然后他听见谢意开了口。
“他死的时候痛苦吗?”
料想谢意口中的他应该是死者,那人脸色缓和了一下,略微措了一下词,“靳先生是当场死亡的,应该……不会很痛苦。”
“那就好。”不带感情的三个字,像是喟叹,又像是吁唏。
谢意说的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到几乎听不清他说了什么,那人也是反应了好久,才听出他是说的这三个字。
可是,为什么要回答那就好?不管痛不痛苦,人都死了,又怎么会好呢?
明明与死者是夫夫关系,为什么会在得知爱人死讯的时候,会是这样的反应?
救援者一时走了神,竟没有注意到谢意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再想起找人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了。
死者的家属还沉浸在悲痛中,需要他们的安抚,死者的母亲在死者的遗体被送上车的时候,昏死了过去。
而那位死者的朋友似乎也好不到哪去,脸色苍白,j.īng_神恍惚,死死盯着死者的血迹,明明没有落泪,却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悲伤。
有人认出了他,当红男演员——陈晔。
所以说,死者是陈晔的好友?那这个消息可能要上头条了。
那天之后,谢意消失了,谁也联系不上。
谢意见过很多死人,但他没有看到靳怀谙的死状。
一个先是撞车,然后连人带车从高处掉落的死者是什么样子呢,作为医生的谢意再清楚不过。
谢意浑浑噩噩度过了好多天,他将自己关在密闭的房间里,隔绝了与外界所有的联系,除了盯着床头属于他和靳怀谙的结婚照发呆,什么也没做。
面无表情,不悲不喜,只是看着那张脸。
明明拍照的时候,他脸色那么难看,摄影师都尴尬到不知所措了,为什么这个男人还能笑得那么好看。
当然,他想不明白的不止这件事,还有他明明恨不得靳怀谙死,那现在他得偿所愿了,为什么会感觉这么难过呢?
靳怀谙的死,就好像是一把无形的剜刀,割裂着他的心脏和感官,他真的觉得好难过啊。
可是,不该是这样的啊,靳怀谙死了,他应该高兴才对,三年前他就该死在他的手上的,他不该难受的!他为什么会觉得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谢意一遍遍拍打自己的左心房,为什么他会感觉这里很疼?
他现在不仅控住不住自己的情绪,连身体也控制不住了吗?
他还是被找到了,是谢世找到他的。
要接受靳怀谙死亡的事实,太难了,谢世都已经忘了听到那个消息时,自己的是什么反应了。
他都想好了选择他的学校,他的专业,等毕业之后,就像他们约好的那样,去做他的左膀右臂。
但他好像没有机会了。
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萎靡之气,地上全是空酒瓶,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挥发的酒j.īng_的味道,夹杂着的是浓重的烟味。
谢意作为一名医生,有着良好的生活习惯,不酗酒不抽烟,但他似乎都犯了。
“哥……”
谢世叫了很多声,谢意才微微转动眼珠子,看向他们,但那双眼里全是沉甸甸的死气。
抹掉脸上汹涌的泪水,积累了多天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谢世一把提起谢意的衣领,大声的怒吼。
“你在做什么?这么多天你为什么不出现?”
突然,他手上卸了劲,松了手,谢意落回了地上,谢世的言语里是无尽的哀痛,“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r.ì子?”
“什么……r.ì子?”太多天没有开过口的嗓子,已经被烟酒损伤了,听着如同九十岁的老翁。
“今天是他的葬礼。”谢世也跟着无力瘫靠在墙上,他最后一丝力气刚刚已经用光了。
他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葬礼上,原因很简单。
他根本靠近不了葬礼现场。
从靳怀谙出意外那天起,他但凡靠近靳家一百米内,就会被驱逐。
今天是靳怀谙的葬礼,他却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谁的葬礼?”
谢世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他怜悯的看着眼前失去了神志的人,这个是他的哥哥,但他宁可这是一个陌生人,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恨这个人。
喜欢上哥哥的丈夫本来就有违lun常,因为他们是亲兄弟,所以他不能、也没有资格恨他。
“哥,你知道吗,其实我喜欢谙哥。”
“我虽然不能恨你,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那一天,谢意没有出席靳怀谙额葬礼。
等他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是被通知参加靳怀谙遗产分割仪式。
“谢先生,希望您能准时参加,靳先生给你留了一份遗产。”
去靳家的路上,萧安给他打来了电话,谢意照常当做未看见,不接通也不挂断。
靳家老宅会客厅里坐着很多人,似乎都到齐了就等他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