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兴汉-第87章
daisybaby
1 年前

  “他们立下功劳,故可享好处;若是犯下过失,则同样要受到惩治。”

  “功与过,不可一概而论。如若士人皆因有功而自傲,视百姓如敝履,朝廷必会亡于此。”

  简秋迷惑地眨了眨眼。

  功与过不可一概而论?可是自古以来,凡是立下巨大功劳的人,只要没有生出叛逆之心,没有让君王感到威胁,那么就算犯下许多罪过,也是不会面临什么惩罚的。

  殿下所说的话,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凌寒看着他们道:“你们一定为赵将军降职之事感到不解。”

  此言一出,学生们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认真。

  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讨论这件事,心里却是怎么猜测的都有。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

  凌寒又道:“赵将军虽然过失致人死亡,但的确事出有因。”

  “他是我的师兄,多次护我平安,我们二人也并没有任何嫌隙。”

  果然不是失宠吗?

  可是世家子弟们就更加不解了:既然是事出有因,又没有失宠,为何还要被降职呢?

  赔偿那名农户的家人多一些钱财就是了。

  “之所以如此处置,是因为本王想借这件事告诉天下人一件事。”

  凌寒的声音一改先前的温润,变得富有气势:“人命极为可贵。凡致人死者,无论有心还是无意,皆要为此付出代价。”

  “如若不想给奸逆之辈落下把柄,那便要谨慎行事,不要让他有可趁之机。”

  这番话几乎是在明言:降职赵云,只是一个姿态。只想借此告诉世家,即使功高如赵云,也不能例外。

  其实它本身就会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事情。因为这点小事降了职,事后依然重用,不久后再提拔上去,这简直是摆明了做给别人看的。

  可要是凌寒不这么说,等到许多年以后,后世或许就会揣测:赵云是不是犯下了某种不便于记录的过错,才会被他用这个名头降了罪。

  简秋坐下以后若有所思。

  他好像有一点明白了。

  按照殿下的意思是不是说:那日自己是可以命令百姓让出位置的,但是应当言语温和地同他们讲道理,而不是横冲直撞地驱赶。

  前者自己占理,不需要有任何担心。

  而后者,自己就会面临很大的危险。无论是哪个平民因此落水而亡,又或者干脆是某个憎恨父亲的人,趁机用钱财买一位平民自尽,自己都会因此被问罪,甚至连累到父亲。

  可同时,他又产生了另一个疑惑。

  这么麻烦,甚至还要给赵将军定罪,到头来就是为了一个态度问题,有必要吗?

  简秋尚且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对保护百姓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不过他隐隐有所感觉,殿下此举应当还有别的目的。

  不管那么多了,反正以后态度好一点,让别人挑不出毛病就是了。

  在简秋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他心里某些方面的想法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这变化来得十分细微,并不真切。与其称它为变化,倒不如说埋下了一颗种子。

  若是凌寒在扬州的改革就此停手,这颗种子大概永远都不会迎来发芽的时机。

  但凌寒若是一直坚定地走下去,那么这棵种子,食阳光,饮露水,经风雨,早晚有一天会成长为参天大树。

  而有了简秋这么个第一位吃螃蟹的人,很快,又有一名学生也站了起来,询问另一个问题。

  凌寒耐心地为他解答,课堂继续进行着。

  在扬州的众多世家子弟当中,简秋并不是第一个埋下种子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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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个时辰后,这堂课结束了。

  接下来是赵云的授课时间。书院中设有一个小型的射箭场,由赵云教习他们射箭。

  与此同时,凌寒接见了吴郡郡守盛宪。

  这并不是凌寒的要求。

  他一走出课堂,便看到盛宪在门口候着,显然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而且考虑得相当周到,知道自己是为了授课来的,就等到课上完了才现身。

  盛宪恭敬地行了个礼。

  “当初听闻殿下遇袭,下官惊惧不已。所幸皇天庇佑……”

  对方说了一大通恭维的话。

  凌寒适时地打断了他:“本王这一路走来,见吴郡百姓安居乐业,盛大人辛苦了。之后修建书院事宜,还需大人多多上心。”

  盛宪拱手道:“多谢殿下夸奖。下官定会亲自督建,绝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顿了顿,他又问道:“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简启?”

  简启?简秋的父亲?

  凌寒微微拧眉,盛宪的消息倒是灵通。

  随即他又感到释然,吴郡是盛宪的地盘,以师兄的武艺,当日的确十分显眼。盛宪只需找到几位当时在场的百姓,召去询问,确实不难猜出事情的经过。

  凌寒道:“本王若想处置,当日便处置了。”

  “大人专心治理好吴郡,将本王的命令落到实处,便是有功,不需要做额外的事情。”

  明明是温和的声音,盛宪听了却留下冷汗来。

  他打听之后,很快就得知那日上前制止简秋的人是糜芳,随后赵云也现了身。那么不用说,殿下也必定在附近了。

  子不教,父之过。糜芳说的那番话,他想当然地以为殿下是有处置简启的意思,没想到竟是自己想错了。

  凌寒道:“本王这一次来吴县,仅仅是为了授课。若没别的事情,盛大人且自便吧。”

  盛宪于是拱手道:“下官告退。”

  盛宪离开之后,凌寒来到了学生们练习射箭的地方。

  凌寒无意干扰他们,便没有声张,一个人悄悄站在树荫的脚落。

  “箭须放平。”

  “手臂与弓离得太近了,再远些。”

  “这样不行,看着。”

  不远处,赵云认真地教授这些世家子弟射艺。

  这个场景,让凌寒想到很久以前在常山的时候。

  当时,师兄也是这么教自己的,唯一的不同是一对一教学。

  他学枪怎么也学不好,反倒在射箭上极有天赋。要不是因为力气不够,也勉强能算半个神箭手了。

  现在,自己的力气比之当时不知道增长了多少。

  却已经很久没有摸弓了。

  凌寒心想,看来今天是注定要打扰到他们了。

  他走了过去,众学子纷纷行礼。

  赵云也看过来:“师弟。”

  凌寒笑笑:“看你们练习得如此认真,我也有些手痒了。”

  离得不远的简秋听到这话,连忙大步向前,将自己的弓箭递过来:“殿下,用学生的弓吧。”

  凌寒接下,随口道:“这里是书院,书院里喊我先生就好。”

  他往后退了退,站到距箭靶约八十步的地方,搭弓拉箭。

  瞄准了片刻,只听得“嗖”地一声,正中靶心。

  众人惊讶之余,纷纷大喊:“先生神射!”

  赵云亦称赞道:“许久未曾用弓箭,师弟却又精进不少。”

  其实这并不奇怪,一直以来制约他的都是力气,而不是准头。

  凌寒汗颜:“别人说这话就算了,师兄说这话反倒是取笑我了。”

  他又望向众学子,问道:“想不想看你们的赵先生露几手?”

  这样的说辞,这样的随和,又是让他们有些怔然。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高声道:“想!”

  一片附和之声。

  凌寒看着赵云道:“师兄,话我都说出去了,你可别落了我的面子。”

  赵云含笑:“定不辱命。”

  赵云接过弓箭。

  他先是站在原地,同时搭上三支箭,没有任何停留,立刻拉弓。

  三支箭羽分别命中不同的靶心。

  学生们自是一阵喝彩。

  随后,赵云又拿出三支箭,再次拉弓。

  这三支箭羽竟是直直地从先前的箭羽中心穿过,将它们劈断之后,再命中靶心。

  这下子,学生们惊讶得连喝彩都忘记了。

  接下来,赵云不再是静止在一处射箭。

  疾跑、伏地、跃起……他好像是在与人打斗,而在打斗的间隙,冷不防随手一箭,然后命中远处的数个敌人。

  这哪里是在演示射箭,分明是在表演魔术啊!

  学生们看得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

  凌寒也目不转睛。

  心里想道,师兄身上,还真是浓浓的荷尔蒙的味道啊。

  等到这堂课结束,赵云流了一身的汗。

  他暂且离去更衣。

  凌寒站在某棵不认识的树后,正在观察它的树叶,这时听到有学生在附近低声议论。

  “我都不想读书了。”

  “我也是,我想成为像赵将军那样的人,这太了不起了。反正武将也不会比文士差。”

  “唉,我也想,可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成为像陈平那样的人,他绝对不会同意的。”

  凌寒:“……”

  他从树后走出,道:“文臣与武将本没有高下之分。但须知,从文或是从武,应根据自己的强处而定,扬长避短,而不是相反。”

  七八位学生行礼道:“先生。”

  凌寒问道:“我说的话你们可听懂了?”

  简秋恰好也在其中,他点点头道:“先生的意思,学生听明白了。”

  “就像学生的一位义兄,学生自小与他一起读书,一起习武。学生虽然不喜爱读书,却总能更快比他领会到圣贤所说的道理。可学生自小体弱,而他非但身体强健,而且十分有武学天赋,九岁时就能打倒多名壮丁。”

  凌寒闻言不由问道:“你的义兄叫什么名字?”

  简秋道:“回先生的话,义兄姓凌名统,字公绩。他的父亲与我的父亲乃是总角之好。”

  原来是凌统。

  凌寒便道:“你的义兄若真有这么厉害,明年就让他去参加擂台赛吧。”

  “决赛之时,我会亲自到场,若是能从中脱颖而出,便有可能得到重用。”

  简秋抱拳道:“是,学生一定将先生的话告知义兄。”

  不多时,赵云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衣。先前那股杀伐果决的将军之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温和气息。

  若是有谁第一次见到,或许会误以为这是一名读书人。

  凌寒望着赵云徐徐走来,心道:师兄长得真是好看啊。

  他想起了三日前的那个下午。

  又想起当日在山洞里,为了取暖,他与师兄□□相拥。而之后初回到徐州的那几日,两人相处的气氛总有些尴尬,

  凌寒心底起了一丝微妙的猜测。

  师兄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他觉得好像能找到许多佐证的地方。

  但又不能十分确定。

  比如三日前师兄所说的那番话,理解为纯粹的师门情谊可以,理解为暗暗的告白似乎也可以。

  凌寒并不觉得同性恋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然而,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与一名男子成为恋人。

  在凌寒预想过的未来里,那时天下已经被平定,而他身旁站着的会是一名女子,那是他的妻子。

  或许,还会有两人所生下来的孩子。

  可为什么,最近好像越来越频繁地生出“师兄真好看”的念头了呢?

  难道说,我竟继承了汉朝历代皇帝的嗜好不成?

  汉代的绝大多数皇帝,都是双性恋。

  不,不对。

  凌寒心道,自己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师兄立下赫赫战功,又数次救下我的性命,甚至是不计生死地保护我。

  如若他只是将我当作最亲密的师弟来呵护,而我却抱有其他的心思,肖想这些东西……这实在是太可鄙了!

  不知不觉,赵云已经走近。

  他见凌寒表情变化不定,不由笑着问道:“师弟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凌寒回过神来,干笑一声,摇摇头道:“没什么。”

  他转过身去,不再与赵云对视,同时道:“吴郡之行已经结束了,师兄,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与此同时。

  庐江郡,荀氏府邸。

  得知贾诩前来拜访,荀彧不由奇怪道:“他怎会有闲心来此?”

  想了想,荀彧对侍从交代道:“正堂见客。”

  贾诩见了荀彧,抱拳笑道:“文若近来可安好哪?”

  “在东郡时便总听说,这扬州与天下其余各州如何不同。”

  “如今来到庐江,文若可有四处走走?别的不说,至少也要游览一番庐江的风光才是。”

  荀彧一时没猜出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也抱拳笑道:“不瞒文和兄,彧初至庐江便身体微恙,这两日才算大好,故而未得空出府。”

  “竟有这事?我竟全然不知。”

  贾诩面上一片关怀之色:“听闻长沙王殿下前些日子建了个什么医学院,庐江因此聚集了许多郎中,神医华佗如今也在庐江。文若可有请他过来瞧瞧?”

  荀彧笑道:“一点小毛病罢了,哪里用得着这么折腾,休息这些日子便也好了。”

  贾诩摇头道:“总还是请个郎中瞧瞧更为妥当些。”

  “正巧,我早便想去那医学院瞧瞧了。不如今日你我一同前去?”

  荀彧闻言,心中竟生出一个荒诞的猜测来。

  但他随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贾诩的性格他是了解的,于是笑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