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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之助]终于得空将水杯放下来了，拍了拍对方的后背：“那就加油好起来吧。”
[太宰治]带着鼻音应了一声，听起来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见了他的话。
*
“好了吗？”
工作人员将安全绳系在两个人的脚踝上，太宰治那边已经准备妥当了，他站在高台边缘，回身看过来，见织田作之助还在低头检查身上的装备。
“怎么了？”
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抬头走过来：“我以为会很紧的。”
太宰治挑了下眉，戏谑道：“如果这次跳下去的时候出了意外，织田作就是和我一起殉情了哦。”
“那我或许应该现在和工作人员交代一下我的遗产要怎么处理。”
织田作之助走到他旁边，低头向下看去。
蹦极项目的高台距离地面大概有四十米左右，看来这座游乐场确实如泉镜花所说的那样——十分刺激。
游乐场的整个园区在高空被缩小，完整地呈现在视线中，此刻，他们倒并不需要园区地图了，因为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几乎所有项目所处的位置都能一览无余。
视线稍抬，园区以外的地方，便是高楼林立，在广袤无垠的晴空下，存在着一座繁华又热闹的港口城市，横滨。
还不到正午时分，日光照耀下来的光芒柔和，将整座城市镀成了一种淡淡的金，因为颜色稍浅而显得温柔又美丽。
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这座城市，织田作之助觉得有些新奇。
“太宰的话……”他忍不住问道，“当时在那座大楼的顶端，看到的场景也是这副模样吗？”
太宰治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件事，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那时候是下午呢。”
不同时间的日光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更何况，那天的太阳，他记得……是如血般的残阳。
织田作之助转眸看他：“那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太宰治沉默片刻，缓缓笑了：“不管在任何时候，死亡对我来说都是件幸福的事情，只是还是会有些遗憾。”
“什么遗憾？”
“还没有看完你写的小说呢。”
织田作之助看着他，认真地问：“原来那时候，你就因为我有了遗憾了吗？”
太宰治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道：“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有遗憾反而是件好事。”
他的目光错过织田作之助，看向那个被他暂时寄放在工作人员手里的粉色螃蟹，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织田作的下一本书会在明天六月发行，那，我就努力活到明年夏天好了，而在夏天之后，你会说我们要在冬天去北海道旅行，我就会放下手中的《完全自杀》，转而去做冬天的旅行计划了呢……”
“所以啊，织田作，不要担心是你的执念束缚住了我，让我产生了不能死亡的遗憾，”太宰治高兴地说道，“我现在，可是在为了消除遗憾，充满期待地活着呢！”
把他当孩子一样送的礼物，全部都寄托着对方无意识的歉意和想让他开心的心意。
虽然对于太宰治来说，死亡很重要，但这和眼前的人比起来，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既然可以为了让对方安然无恙地活在那个世界而离开，自然也可以因为对方的执念而留下。
无论哪种情况，于太宰治而言，都是心甘情愿。
所以，与其说是因为织田作而产生了遗憾，不如说，是太宰治本身的不甘心产生了遗憾，而这种遗憾又让他无法遏制地产生期待——期待着和织田作一起生活的未来。
“是吗……”织田作之助看起来是真的有点高兴，在他说完后，面上的笑意都明显了几分，“那就好。”
工作人员在这个时候走上前来确认了两个人选择的蹦极方式，得到了回答后点头说道：“双人跳的话尽量选择一样的动作，来这里的情侣一般选择拥抱式，不过你们两位男性的话——”
工作人员的话没说完，就见织田作之助已经朝身旁的人张开了手臂，是一个很明显的准备拥抱的姿势。
工作人员的话就这么转了个弯，面上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两位男性的话当然也是可以用这种姿势的！”
太宰治在工作人员的声音中，走过来抱住了织田作之助。
感受到这个怀抱在逐渐收紧，太宰治突然问：“你现在在想什么，织田作？”
对方看着眼前晴朗的天空，平静地道：“我觉得，我或许真的应该先和工作人员交代一下我的遗产分配问题。”
太宰治听罢，忍不住笑出声。
身后传来一阵力道，将两人推离高台。
失重感骤然袭来，与呼啸的风一同灌入耳中的，是太宰治愈发肆意的笑声，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极为兴奋的东西，笑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欢呼。
织田作之助睁着眼睛，看世界在眼中颠倒过来，他们坠落，仿佛下一刻就能在异能的视线中看到他们的死亡的模样。
然而在那之前，安全绳伸直，拽着他们的脚踝，让他们在空中弹跳，摇摆。
失重感去而复返，心跳失序，刺激得人头皮发麻，却又莫名畅快。
织田作之助看不太清周围的景致，这一刻，他能真切感受到的，就只有怀里的人在大笑时引起的胸腔震颤。
震动着他的胸腔，鼓动着他的心脏，让他同样感受到这个人的快乐。
在濒临死亡时才能体验到的、伴随着极致惊险与刺激感的快乐。
摇晃逐渐平息，他们像两个刚刚死里逃生的幸运儿一样，悬在半空，相拥着去看眼前像是梦幻一样的、颠倒的世界。
太宰治笑累了，但声音中明显笑意未褪，问他：“怎么样？”
“意外地还不赖。”织田作之助说道。
太宰治：“织田作都这么说了，看来我们之后一定要经常来玩。”
这次织田作之助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太宰，在那之前，我们或许要先做一件事。”
“什么？”
“买保险。”
第119章 、旅行（六）
“结果还是没有痊愈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 正常人感冒后完全恢复最少也要三四天呢。”
横滨书屋靠窗的座位上，[坂口安吾]看着对面啜了一口咖啡的男人，叹了一口气：“看来太宰君想去海边的愿望是要落空了。”
因为[太宰治]的感冒暂时没有好起来的迹象, 又因为最终和葵约定好启程的地点在横滨，身处镰仓的两人便干脆和[坂口安吾]说不要过去了, 而是他们来横滨找他。
不过两人下了车走到这条街之后, 在路上遇到了中岛敦那个少年, [太宰治]便突发奇想要请对方喝冷饮，并让[织田作之助]在这里随处逛逛，他马上就回来。
[织田作之助]便在这四周散步的同时给[坂口安吾]发了消息, 等他来到这个书屋坐下的时候, 对方也正好找了过来。
“说起来，异能特务科的工作, 安吾你都做完了吗？”[织田作之助]将书架上借过来的书合上, 放在一边, 问道, “真是抱歉啊，本来想和你一起到这个世界玩的，结果还无缘无故让你加了班。”
[坂口安吾]摆摆手：“这又不算什么, 况且我也没有帮别人工作的爱好，自然是做了一些就离开了，我相信区区这些工作, 对于这个世界的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扶了下眼镜，笑了下：“而且这段时间，我在这里发现了一家染太郎，里面的御好烧要比我们那个世界的好吃一些。”
[织田作之助]好奇起来：“能让安吾称赞的东西，我也想去尝尝了。”
“希望不会让你失望。”[坂口安吾]说着, 转眸透过玻璃窗看向街道，本想[太宰]也太慢了，然而目光定在街道对面的小巷，他突然恍惚中意识到了什么，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出声，“这里是……”
他转过头去看对方，[织田作之助]面上倒是平静，只轻轻地点了下头。
[坂口安吾]便又看向那处小巷。
看来他没记错。
穿过这条小巷，再往前走一些距离，便能看到一座西餐厅，里面有个胖老板，和一群不大的孩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太宰君会在走到这里的时候让织田作随处逛逛啊。]
沉默了一瞬，他问道：“你去看了吗？”
“去了。”[织田作之助]回答道，“但是没有进餐厅里面，毕竟，我也并不是这个世界，他们所熟知的那个人啊。”
[坂口安吾]：“织田作先生……”
[织田作之助]见他欲言又止，有些困惑。
[坂口安吾]顿了顿，笑着问：“看到熟悉的面孔了吗？”
“嗯。”[织田作之助]面上露出些许笑意，“这里的孩子比我记忆中多了许多呢，看来这个世界的我生活的不错，希望那些离我而去的孩子们也是如此。”
“笃笃。”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旁边的窗玻璃上突然笼罩上来一层阴影，而后便是一阵轻轻的敲击传来。
[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应声看去，便见[太宰治]手里举着三瓶汽水看着他们笑，有一瓶是开了口的，只剩下半瓶，应该是他自己喝的。
汽水是冰的，玻璃瓶外侧的水珠顺着瓶壁滑下，和他的额头一样，都是湿漉漉的。
他的气息明显不稳，似乎是刚刚运动完还没来得及调整过来。
[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走出书屋，[太宰治]便将汽水递过来，“你们在聊什么，看起来那么开心？”
“在聊太宰君什么时候会回来。”[坂口安吾]喝了一口汽水，苹果味的。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会一直这样想着我啊，”[太宰治]有些得意地昂首，“没办法啊，我的魅力就是这么大，你们会被我吸引也是无可……”
“织田作，你的是什么口味的？”[坂口安吾]转头去看对方的汽水，和自己玻璃瓶上显示出来的淡绿色不同，对方的是浅红色的，“草莓吗？”
[织田作之助]还没开口，听他问了才打开尝了一下，“西瓜，你的呢？”
“苹果。”[坂口安吾]微微抬了下手里的瓶子，“干杯？”
[织田作之助]点头，将汽水瓶递了过去。
“……奈何的啊——哎呀我也要干杯！”[太宰治]压根不在意那两人忽视他，在这个时候也不顾他们的反应，眼明手快地将手里的半瓶汽水送了上去。
“铛！”
清脆的声音在盛夏的街道撞开，[太宰治]心满意足地收回汽水瓶，剩下两人对视，皆是有些无奈的神色。
这趟旅行的时间还有剩余，[织田作之助]提议去之前[坂口安吾]提到的染太郎里看看，其余两人两人均没什么异议。
在前往这家店的途中，[织田作之助]才问起[太宰治]额头上的汗是怎么回事，以及那位少年是不是已经回去了。
“啊，这个啊。”
[太宰治]捏了捏额前因为湿透而有些打绺的头发，慢悠悠说道：“和敦君买了汽水之后，回来的路上路过了一家女仆咖啡店，外面的女仆小姐很热情地邀请我们进去坐坐，但我实在是有些不舒服，而且也没带钱，就看准敦君被围住的时候跑了回来，跑的有点急，今天又这么热，就这样了。”
“……所以你把中岛君一个人扔在那些女仆小姐中了啊，太宰君，好歹有些为人师表的样子吧。”[坂口安吾]面上的表情极为复杂，“而且说要请后辈喝冷饮，结果却一分钱都不带，太宰君，好歹有些为人师表的样子吧。”
[织田作之助]：“你说了两遍呢，安吾。”
“因为我觉得说一遍不能体现我对太宰这种做法的不赞同。”
[织田作之助]将纸递给[太宰治]，示意他先将汗擦了，以免加重病情，[太宰治]接过来，又对[坂口安吾]说道：“别担心啦，安吾，这个世界里的敦君，可是个靠谱的未成年人呢！”
[坂口安吾]：“……你简直就是中岛敦的反义词啊，太宰君！”
[而且这就能成为你请他喝冷饮却要让对方掏钱的理由吗！]
在这一刻，[坂口安吾]对那些“有幸”成为[太宰治]的学生们，表示出了深深的同情。
*
“诶？”
太宰治和织田作之助举着冰淇淋走在园区，却看到坐在休息椅上的坂口安吾时，是有一点惊讶的。
尤其对方还将西装外套和领带一起放在椅子上，短发像是被狂风吹过一样，随意得过分。
“安吾？”
听到声音的青年从手机呈现的内容中抬起头来，见到两人也是一愣：“你们也在这里？”
“嗯，你刚来吗？”
坂口安吾摇了摇头：“葵君询问我要不要来这个世界看看，我同意了之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他将额前垂落下来的头发向上捋去，“想着既然都到游乐场了，所幸就去玩了一下，现在已经排过两个项目了。”
太宰治：“那比我们还要快。”
织田作之助咬了一口冰淇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说起来，安吾这是不是算逃票了？”
坂口安吾：“……”
[还真是。]
“啊，”织田作之助又道，“我们也是逃票进来的。”
太宰治咔呲咔呲咬着脆筒，漫不经心地道：“不要思考这个问题了，我们不如想想接下来要去排哪个项目。”
坂口安吾沉默片刻，觉得这个时候去补票也没什么意义了，干脆如太宰治所说，放弃了思考。
“我刚才查这个游乐场，看大家对这里的鬼屋评价还蛮高的。”
“鬼屋啊……”太宰治摸了摸下巴，“话说我们三个好像还没有一起看过恐怖片，如果安吾对鬼这种东西感兴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