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徐凡再次来到北京,辛翔还在上班。他叫来武警部队的车接走了徐凡。行驶至长安街时,辛翔给徐凡打来电话,让小站士把车开过去接他。大院后门口,辛翔夹着公文包站在那里。上车后徐凡就取笑他:“你领导派头十足啊。”辛翔也不甘示弱:“你不也西装笔挺吗?让我看看什么牌子……雅格尔,呵呵,名牌,领带也是啊,皮带呢?”辛翔趁机在下面摸了一把,使了个眼色:“花花公子,全身都是名牌了。”
徐凡凑过去耳语:“你说错了,我没有穿内裤,没有牌子。”
吃过饭,辛翔把行李放到宿舍后,就带着徐凡去了颐和园。初冬的北京灰蒙蒙的一片,走在昆明湖边,很压抑的感觉。
徐凡拿出相机:“找人给我们合个影吧。”
“好。”
这时辛翔电话响了,他看了徐凡一眼,走远了一点。徐凡感到一阵失望,只听到辛翔隐约在说:“你现在哪?”“事情严重吗?”一副着急的样子。徐凡索性走开,在湖边独自走着。二十多分钟后,辛翔走了过来。
“打完了?”徐凡平静地问。
“嗯。”辛翔有点尴尬:“以前的一个朋友,停车时和别人的车碰了一下,警察男朋友不肯出面打招呼,两人吵架了。”
“他和男朋友吵架向你倾诉,看来你们关系挺不一般的,是不是也有过?”
“是的。”辛翔也承认。
“他也在北京?你们经常见面?”徐凡的口气变得很职业化。
“现在少了,他和男朋友住在一起。我最后一次来颐和园,就是同他一起。”
“他朋友没有来?”
“没有,就我们俩,呆了一个下午。”辛翔实话实说。他说的每一句话,对徐凡而言都是狠狠地打击。徐凡见面后的兴奋已经烟消云散了。
整个下午,两人都各怀心事,感觉很别扭。吃晚饭的时候,徐凡郑重地说:“看在我们曾经好过的份上,当你有新朋友时,请告诉我,我会选择退出的。”“好。”辛翔竟如是说,徐凡气得只差吐血。
回到宿舍,辛翔说:“今天我们别Z爱了,近来一点兴趣都没有。”徐凡睁大眼睛,仿佛面对着的是一个陌生人。他两手抓住辛翔的肩膀:“看着我,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就是心很累了。我们以后来柏拉图式好吗?”
“睡觉吧。”徐凡虽然很想做,但他不习惯开口去求人,那样,他有一种被施舍的感觉。黑夜中,看到徐凡一动不动,辛翔有点于心不忍:“来一次也不容易,我们做吧。”
“上次用的润滑剂呢?”“找不到了,你就这么进,快点完事就行了。”
抽&插中,徐凡每次想摸他的时候,都被辛翔一次次把手拿开,Z爱纯粹变成了机械运动。
完事后,徐凡独自在卫生间冲洗,听到辛翔的手机响了。他进来说:“我有事要出去,晚上可能不回来。”说完匆匆忙忙走了。
徐凡愣住了,他傻傻地站着,让水一直在身上流,无动于衷。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这次非要来北京。
无聊中,他打开了辛翔的笔记本电脑。看到QQ里辛翔灰色的头像,徐凡暗自伤心。突然,他想到什么,重新打开QQ,输入辛翔的号码,密码竟然自动生成了。徐凡很兴奋,却又相当紧张,秘密就在这里面,可到底是多大的秘密呢?矛盾中,徐凡最终点击了“登录”。连接上了,还真够真闹。将近两百多个好友,二十多个同时在线。有好几个图标在闪烁……有人给他留言了:“哥,我今天从沈阳来北京了,事先没有通知你,我要给你一个BigSurprise,看到后请打我电话。”
确实是个大的惊喜!徐凡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查看QQ好友的资料:“北京、北京、又是北京的……”徐凡自言自语,他开始麻木了,很多在线好友发来的信息也无心再看。浏览完最后一个QQ好友的资料,徐凡死了心。他无法想像,辛翔如何在这个小小的笔记本上,同时和这么多网友聊天。刹那间,他仿佛明白为什么辛翔的信息回得慢,而且很多时候还是用表情符号代替。那一刻,徐凡也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他关了电脑,爬上床,静静地睡了。早上醒来,辛翔还没有回来。徐凡穿上衣服,收拾好行李,留下一张纸条:“我走了,回湖南了。谢谢你曾经给我带来的快乐。把陈晓东的《比我幸福》这首歌送给你,多听听,那是我最后想对你说的话。再见!”出了机关大院,徐凡这才感到偌大的北京,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想了想,他上了一辆的士车:“师傅,去西客站。”售票窗口前,徐凡说:“买张去长沙的卧铺。”“哪趟车?”售票员问。
徐凡看了看表,才10点多,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就买T61次,下午6点30分的那趟。”
买好票,徐凡把行李寄存,上了公共汽车,一个人在京城到处闲逛。去了王府井,去了天安门,去了故宫。一路上,他把手机一直拿在手里,生怕错过任何来电。可手机很老实,没有给北京制造出任何噪音。要上车了。徐凡最后望了一眼站台,他希望能看到辛翔此时气喘嘘嘘地跑来,满头大汗地在每节车厢寻找。
但是,他失望了。回到湖南,天亮了。徐凡打开手机,里面有三条信息,两条是同事发来的黄色笑话,辛翔只发来一条:“你回湖南了?”
徐凡把它删除了。
生活,又开始恢复了半年前的平静。
每天上班下班打球看书睡觉。徐凡很少打开QQ,他害怕遇到辛翔时的难堪。他对自己说过,一定要忘记这个人。他们之间,或许就是两条平行线,只是命运之神偶尔打了个盹,让彼此才有个交点。现在,已是梦醒时分了。徐凡又想起自己的那个梦。
元旦很快就要到了。徐凡和辛翔曾经说好那天相约武汉,可如今只剩他独自追忆岁月。QQ上,深圳的朋友发来信息:“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不太好。”“那就来深圳玩吧,过来散散心。”“好的。”
深圳酒吧里,朋友陪着徐凡猜骰子喝酒。劲爆的士高乐曲响了,徐凡走下舞池,和众多孤男寡女一起,发泄着内心的孤独与压力。尽管他不会蹦的,但随着音乐胡乱扭动身躯,还是感受到了多日未有的轻松。蹦累了,徐凡一身微汗回到座位上,发现多了一个人。
“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香港大哥,刚从杭州回来,才下的飞机;他是湖南的警察,上午刚到深圳。”朋友热情地介绍。“幸会!”徐凡淡淡地笑着,起身同他握手。
大哥大声说:“这里太吵了,我们到茶座去。”三人转了一圈,坐到茶座里。点了一壶茶,边喝边聊。旁边,两个长头发的男歌手弹着吉他轮流献唱。
大哥一脸的坏笑问朋友:“怎么不带他去G酒吧呢?”“别害我们了。要是碰到熟人,多尴尬。”朋友柔声说:“这个酒吧很不错,带他感受一下深圳的夜生活。”大哥看着徐凡心事重重的模样,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安慰他:“小伙子,不要难过,不就是和朋友分手了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朋友在旁边笑着插话:“你以为像你这么花啊,北京、杭州、成都全国各地处处留情?他要求高着呢,又要阳光帅气,又要是北方人,普通话还要讲得好;像我这样的,他看不上。”
徐凡笑了:“帅哥,你男朋友是军人,你们的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我要是打你主意,不是破坏军婚了吗?。”
“对了,终于看到你笑了。”大哥端起茶杯:“来,喝一口,快乐是要靠自己寻找的。”
他转过身对朋友说:“这次我在杭州看到小华了……就是当初我和他分手时要寻死觅活的那个,又找了一个,告诉我他现在过得很幸福。”
“小伙子,”大哥又来安慰徐凡:“你不是喜欢警察吗?留个电话,下次我把那几个北京警察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我暂时不想找。”
“看不出来,你倒还挺专一的。”大哥也不得不服气:“来一粒?你会忘记所有的烦恼,只有快乐。”徐凡这时大笑起来:“大哥,我虽然难过,可还不至于要靠毒品来麻醉自己啊。你的好意我领了。”
旁边的歌手在台上说:“女士们,先生们,下面是我们今天晚上演唱的最后一首歌,希望大家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开心难忘的夜晚。”音乐缓缓响起,顿时整个大厅弥漫着一种淡淡的伤感。徐凡听得如痴如醉,使劲地鼓掌。
回到朋友的家里,已是凌晨2点多;洗完澡,两人又坐电梯到了二十八层的空中花园,坐在阳台上观看深圳夜景。沉默好久,徐凡问:“你说同志间会不会有长久的爱情?”
“难,大部分同志交往都是一夜情,或者再多几夜,发泄生理需要。”“可有很多人,比如我和辛翔,最初认识时都希望长久交往,为什么好好的感情就一点一点变坏,直到现在一个电话都不愿打,形同路人了呢?”“其实最根本的原因是你们相隔千里,可能他经受不住诱惑,坚守不住爱情了。这个圈子里的关系这就是这样,开始时恨不得朝夕相处,到后来就会厌烦,又想尝试新鲜。用一句歌词来形容是很恰当的:‘由来只有新人笑,有谁听到旧人哭,爱情两个字,好辛苦。’如果他能对感情更负责一点,立场坚定一些,也许你们会长久下去。当然,也有你的原因,你太聪明敏感了,可能他与别的网友见面纯粹是性的需要,但他的小动作又瞒不住你,这让他感觉到压力。你如果大度一点,糊途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们相处就会更轻松更自然。你心里明明想他,却拿不出勇气给他打电话;同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也不会主动给你打电话。还有一个问题就是,那天晚上,他到底是不是去见沈阳网友?你问过他吗?”徐凡摇了摇头。
“这不对了?也许他是接到单位的电话,要求执行紧急任务呢?你们俩,都太好强了,明知是误会,也不肯去解释清楚。”
徐凡抬头望着星空,星星很多,他看不出哪颗是北极星。北京……已是好遥远的梦了!“还有机会吗?”徐凡自言自语。
“一切随缘,想开点。”朋友不愧是武汉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说的都是哲理,一针见血。
“有机会来湖南,我陪你去张家界玩。”上火车前,徐凡对朋友说:“谢谢你盛情款待,我心情好多了。”
快过年了,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徐凡也充满期盼,要发年终奖金了,虽然不多,也能够换一部手机。自从看到辛翔那部飞利浦手机后,徐凡就一直渴望换成一样的,他喜欢那种大气的款式,他也要把铃声设置成和辛翔的一样,称其为情侣手机。
进入春运期间,全市基层警力明显不够。市局领导开会研究,决定在市局和分局精简30名警力到派出所,积极响应公安部提出的“精简机关,充实一线警力”口号。多年来,机关的工资奖金、政策待遇、工作环境都比派出所好得多,所以,当决定出台时,犹如一磅炸弹,在机关民警中引起轩然大波。
回想到几年来所受的种种委屈与压力,想起毕业时立志当中国福尔摩斯的豪言壮语,徐凡做出让所有人吃惊的决定。
人事科长不解地看着徐凡递过来的报告,关心地说:“你的工作岗位不属于精简范围呀!我知道你们领导不好相处,可不用这么冲动啊。”
徐凡笑着说:“谢谢领导关心。我考虑好了,机关民警就我年纪最小,还是想在基层再煅炼煅炼。只是向领导提一个要求,我希望还回原派出所。”接到调令的那一天,主任把徐凡叫到办公室:“你来机关三年了,没有功能也有苦劳,这200元算是慰问金。机关要那么多人干什么?你就应该在派出所呆着,这么年轻来机关养老?”徐凡看着那两张红票子觉得格外刺眼,主任那胖脸掩饰不住一种幸灾乐祸的得意。徐凡一下子热血沸腾,他走上前去,接过钱撕烂后揉成一团,狠狠地朝主任笑得变形的脸上扔过去:“你XXX拿去买药吃!”
回到派出所报到,老所长早已等在门口了。他一把接过徐凡的行李,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你现在成名人了,撕钱的事情都已传开;不过真没有想到他会变成那样的人,在机关的名声越来越臭。你做得好。走,先去吃饭,我们给你接风洗尘。”
“所长,饶了我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能喝酒。再说了,‘五条禁令’现在抓得这么严。”“去他的,出了事我来扛。”老所长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山东大汉,还像当年那样敢做敢当。徐凡毕业后就分在这个派出所干了三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名派出所长无私奉献的崇高精神和兢兢业业的工作责任心。第二天全所开会。老所长在会上宣布:“根据市局精简机关、充实基层的精神,徐凡同志主动要求回到派出所工作。他以前就是所里的业务骨干,又在机关工作几年,看问题、想事情都要全面,工作能力也强,根据支部研究,决定任命徐凡同志为刑侦队长。”
“好好干。”会后,老所长走到徐凡的办公室,充满信任的说。于是,徐凡每天早早起来,重新拿起业务书籍。白天,他和同事深入辖区了解情况,晚上,又在治安复杂区段巡视防范。他很少上网,把自己的一天安排得相当紧凑,不让有空余时间胡思乱想。辛翔的影子已经开始慢慢在脑子里淡去,他真正地投入到新的工作和生活中。
一日,辖区发生一起特大入室盗窃案。失主旅游回来,发现家中的两条纯金项链、旧手机和两万元现金被盗。老所长把案件交给徐凡:“争取早日破案。”
徐凡很激动,这是他当队长后接手的第一起特大案件,前段日子破获的那些盗窃案都属于小儿科。
看完现场回来,徐凡将情况向老所长汇报:“犯罪嫌疑人采用口香糖填钥匙孔的技术手段入室盗窃,现场没有留下指纹。以前辖区有过此类犯罪吗?”“没有。下步有什么打算?”老所长问。
“一是去公安局查案卷,看近年来有无类似犯罪案例;二是去金银首饰店和当铺查找;三是布置秘密力量。”
所长很满意:“思路很正确,就按你说的去做。”
县城不是很大,但特种行业挺多,徐凡和同事小李一家一家的询问:“老板,这两天有没有人来加工过金项链?”鹏宇首饰店老板说:“没有,倒是前天有个年轻人拿了两条项链让我验一下纯度。”“他长什么样?”徐凡和小李交换一下眼神,急切地问。
“浓眉大眼,平头,较瘦,一米七左右。”
“说话什么口音?”徐凡继续问。“本地话,对了,他左手臂上纹了一个龙字。”
下班前,徐凡将几个小组的调查情况汇总向老所长汇报:“县里近三年共发生过四起类似案件,都破了,但犯罪分子还在服刑没有出来;当铺没有线索;秘密力量没有提供情况;只有首饰店老板反映的这条线索有价值。”
“这样吧,”所长思考了一下:“我明天去找我的一个秘密力量,布置一下。”
“那太好了。”徐凡站起来,高兴地说,他很有信心,仿佛看到破案的曙光。
两天后下午,老所长找到徐凡:“收到情报了,纹身的那个人叫阿龙,过年前从广州回来,当过鸡头,现在胜利街102号租了一间房子,和一个女的同居。”
“我带人马上去。”四名警力赶到出租屋时,房里却没有人。徐凡决定就地守候。
夜幕来临,华灯初上,四个人都还没有吃饭,大家正饿得慌想去吃饭时,拐角走来一对情人,还在打情骂俏。徐凡注意到这个男的和首饰店老板讲的很像,目光盯在他的左手臂上。可该男子穿着一件长袖衬衣,无法看到。徐凡示意大家别动,看情况再说。
两人上楼了,男的走在后面,趁机在她P股上摸了一把,女的嗲声嗲气地笑着,顺势倒在男的怀里。
二楼灯亮了。“就是他,上!”上了楼,徐凡掏出枪,将子弹上膛。小李开始敲门:“开门,开门,查房。”里面马上沉寂下来,半天没有动静。
徐凡一脚把门踢开,其他民警冲了进去。阿龙被民警迅速按倒在地,一下子铐上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阿龙大声喊。
“到了派出所我告诉你为什么。搜!”
很快,其他民警在阿龙的枕头下搜出一部旧手机和一条金项链,还有几盒避孕套。“这是什么?走,去派出所。”开始审讯的时候,阿龙还想抵赖,但在人证物证面前,几个小时后,他心理防线还是崩溃了,最后交待了作案经过,并承认赃款被挥霍掉2000元,而且还把一条金项链低价卖掉了。又辛苦一天,徐凡找到了买主,取回了赃物。至此,特大入室盗窃案圆满告破。
写完破案报告,徐凡向老所长请假:“我今天想回去看看,都有半个月没回家了。没事的话我就在家休息几天。”
“那你先回去吧,有事打你电话。”
徐凡简单地收拾几件衣服,就准备回家。他家在另外一个县城,坐车还要两个多小时。母亲打来电话,说是准备晚上炖鸡给他补补身体。“徐凡,回家休息啊?”看到徐凡背着挎包从宿舍里出来,小李问道。
“是啊,回来我们聚聚庆祝一下。”徐凡边走边说。到了派出所门口,两个女的拦住了徐凡。
“警察同志,我们向你们报案。”漂亮的女孩说,好地道的北京普通话。旁边站着的像个,有些紧张。“我休假了,你去找别人吧!”徐凡刚想走,但女孩子的一句话让他愣住了:“同志,我们是从北京来的,刚下火车,不熟悉情况,你带我们去吧!”北京?很久都没有听到这个词了,无意中又听到别人提起,徐凡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刺了一下,压抑很久的感情又开始慢慢苏醒。“这样吧,你先说说是什么情况。”那一刻,徐凡又显得热心起来。潜意识里,他很想和这两个从北京来的聊聊天,再次体会一下北京的味道,怀念那个让他一生难忘的人。“是这样的,我叫韩娟,这是我表姐周咏梅,吉林人。她的亲妹妹一个月前和男朋友到了你们县城,说是这边赚钱容易。可来后第二天,手机就坏了,一直拿男朋友手机和家里人联系;十多天后就向家里开口要2万块钱。”“她有没有说要钱做什么?”“说是要和男朋友一起承包一个宾馆的餐厅,但家里人不同意,让她马上回家。可她不肯,带着哭腔求家里人给她寄钱过去,帮她一把;后来她男朋友也打来电话,说不寄两万那一万也成。我们怀疑她是不是被人绑架或者拘禁了。”
“小姐,”听完她们的介绍后,徐凡说:“从你俩说的情况来看,你妹妹很可能是参加了传销组织。本市有很多外地人在搞传销,经过整治后,都转移到周边县城来了。”
“那她生命有没有危险?她每次打电话时感觉都像在哭。”“如果她真的参加了传销组织,那倒不用担心。传销组织只要钱还不会伤及到生命。比你严重的情况还有很多呢,都是威胁被骗人的家人,说不寄多少钱过来,就卸掉他一条腿或者割掉耳朵什么的。你们还没有寄钱吧?”
“是的,还没有寄。”
“难怪,那他们随时会派人跟着你妹妹,怕她跑掉,寄了钱后就无所谓了。我们以前遇到过这种情况,人是找到了,可都被洗脑不愿回去。我们还得求着她:你跟家里人回去吧,传销是骗人的。而且,打击传销是工商的事情,我们只是协助配合。”“那怎么办?”韩娟急了:“同志,我男朋友也是警察,看在同行的面子上,我们又大老远的从北京过来,你就帮个忙吧。”
“你男朋友也是警察,在北京?”徐凡问。
“是啊,他在机关上班。这是我和他穿警服的合影。”说完,韩娟从钱包里把相片拿了出来。徐凡接过相片一看,他突然像被电击倒一样:辛翔身着制服搂着韩娟。尽管相片被缩小了,但仍能看出他一脸幸福的笑容。
多少天,一直想忘记的人却突然出现在面前,徐凡百感交集,他久久地凝视着相片,明显感到眼睛湿润了。他把相片还给女孩,转过头,装作擦汗的样子迅速把眼泪擦掉。
“这样吧,”徐凡稳定住情绪:“现在所里经费和人手紧张,如果和领导汇报的话,他不会同意我们插手,要你们直接找工商局,那样就没有回旋余地了;竟然你……男朋友也是警察,我就私下里帮帮你们。”“那太好了,有你们警察出面,就一定能找到我表妹。”“我们到外面去说。”徐凡不想在门口站太长时间,让同事看到他和漂亮女孩说个没完没了,到时候又会取笑他,吵着要他请客。茶楼里,徐凡和两个女孩面对面坐着。
“有什么办法和你妹妹联系上呢?”“上次我骂了她男朋友,现在他都不接我电话了,只接我弟弟电话,他们俩约好今天晚上七点在QQ里谈汇钱的事情。”周咏梅说。
“她今天一定会上网吗?”
“应该会的。”
徐凡看了看表,才三点一刻。“那不急,我们坐在这里慢慢聊天。”徐凡拿出手机,给在电信局工作的同学打电话:“老枪,忙什么呢?今天找你帮个忙。晚上七点半时你要上网,帮我查一个QQ的IP地址……别瞎说,不是网友,很重要,你别误事。”
挂了电话,徐凡对周咏梅说:“告诉你弟弟,和她聊天时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都交待清楚了,徐凡一时无话可说。其实他心理很激动,不断幻想找到人后她们重逢的场面。还能为心爱的人做点事情,他已感到莫大的满足。
望着对面的韩娟,徐凡仿佛又看到了辛翔。
他们在聊天室里认识;两人在QQ上互不理睬:辛翔诉说见网友的心情;
在北京初次见面;一起去葫芦岛看海;
在长沙见面;那天晚上彻夜未归……
半年了,辛翔过得怎么样?他还会不会想起往事?徐凡咳嗽了一声,问韩娟:“还早啊,我们聊会天吧。对了,你和男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这事说来真巧。我是一名医生,去年11月份一天晚上,我正在值班,他姐夫开车撞人后,送到我们医院抢救无效死掉了。他打的过来陪着姐夫。死者家属赶到医院后情绪失控,把他打伤了,我给他看的病。一个月后我们在超市购物碰到一起,于是经常打电话联系。”
“你是说他姐夫开车把人撞了?11月份?”徐凡大吃一惊,坐直了身体,呼吸也开始加快。“是啊,怎么了?”徐凡身子软了,无力地靠在椅子上。脑海里又回现出那一幕场景:晚上,辛翔接了个电话匆匆离去,第二天都没有打来电话。站台上,自己一个人上车……
一切都明白了;可一切都晚了。本来,一个电话,一句心平气和的言语,就能说清楚的事情,却错过了机会。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韩娟关切地问。
“没什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你继续说吧。”
“然后我们周末的时候经常一起出去吃饭,不过我叫他的次数多,他一点都不主动。”“可能是他的工作忙,当警察都这样。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上次问过他,说就定在今年国庆长假里,10月2号。”“那恭喜你们了。”
10月2日……那是徐凡和辛翔初次见面的日子,原来他还记得。“结婚后我们会到湖南来度蜜月,他说要去张家界和衡山玩,还要去找他的朋友。”“他在湖南也有朋友?”徐凡很激动,却明知故问。“是他高中同学,也是个警察,在市局上班,可后来换号码就联系不上了,要不然我们这次还可以找他帮忙。”徐凡很后悔,要是知道辛翔会打电话找他,他就不会在报到的那天换掉号码。
茶楼里,琴手上班了,钢琴声轻轻响起。徐凡叫来服务员,低声说了一句。不一会儿,琴手弹起徐凡最爱的一首歌:
“祝福有许多种,心痛却尽在不言中。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再痛也不说苦……”
“吃饭吧,我来请客;回去后代我向你男朋友问好,祝你们幸福。”“谢谢,你叫什么名字?下次到北京一定要和我们联系!”韩娟很真诚地说。
“徐凡。”
“你是徐凡?”韩娟激动地说:“我男朋友说他的朋友就叫徐凡,是你吗?”
“我的名字很普通,同名同姓的多着呢。可我不认识你的男朋友。”
时间快到了。周咏梅的手机响了:“她上网了?你按着徐警官说的,尽量拖住她!”徐凡着急的看着手机,正想催一下,电话来了。同学急促地说:“查出来了,在体育馆附近的尘缘网吧。”“我们走。”
徐凡叫了一辆三轮车,直接赶往体育馆。路上,他想了一下,给小李打个电话:“有空吗?我现在还没有回家。我在体育馆附近的尘缘网吧。有点事,你能来一下吗?快点。”体育馆附近有好几家网吧,尘缘在背街一条小巷子里。徐凡说:“你俩先别进去,在外面等着。”徐凡走了进去,网吧里外两间屋子,虽然不是周末,但也都坐满了人。烟味很浓,空气很混浊。外间有四个女孩在上网,但与周咏梅描述的外表差异太大,里间有两个女孩,墙边的那个倒是挺像,而且也正在和一个男的视频。徐凡往四周看了看,人们都在上网,没人注意到他。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去,压低嗓门说:“你是周琼吗?我是警察,你姐姐从北京找你来了,正在门外等。”女孩往旁边紧张地看了一眼,站起来跟在徐凡后面走。这时,从前面站起一个胖子,走上前,抓住徐凡的衣服:“干啥呢?带她去哪?”“警察,带她去派出所。”徐凡马上使出擒敌拳,一招拉肘别臂将他制服。
这时,从不同位置站起3个男人,拦住周琼:“你这段时间在这里白吃、白喝、白住?没给钱就想走?”“放开她,有什么事到派出所去说!”“我们的事,你少管。”
“我今天管定了。周琼,你先出去,她们在门口等你。”徐凡用身子拦住四人。趁这机会,周琼跑了出去。四人想追,徐凡挡住不让过。胖男人火了:“你以为警察就牛B啊?揍他!”四人一哄而上,拳头使劲朝徐凡打来。无奈地方太小,徐凡无法施展手脚,只得瞅准一个人,打了几拳后将其抱住摁倒在地。“松手!”胖子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去掰徐凡的手。但徐凡抱住牢牢不放。三人打得更狠。慢慢地,徐凡感觉不出痛了,嘴巴开始咸咸的。但他依然紧紧地抱着。他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小李就会来了,110也会来了。
“大哥,你们别打了,都流血了,再打会出人命的。”网吧女老板在旁边一个劲地求情。“小样还不肯松手?别怪我们狠,这是你自己找死!”胖男人顺手操起铁凳,狠狠地朝徐凡的头上砸过来……
那一刻,徐凡听到了网吧里的惊叫声、小李冲进来的喊声,警笛声也隐约传来,他甚至闻到了妈妈煮好的鸡汤……可突然间,一切都安静了……
徐凡又看到了辛翔,还是穿着那件黑色衬衣,站在北京西站广场前,向后转……再向前走……向左转,一直朝他走过来。
后记
小说终于写完了。动笔之前,真的没有想到文章要写这么长,而且持续的时间会这么久:从春天构思一直写到立秋。很多时候都想半途而废,但看到众多网友的支持,还是一点一点坚持写下来。其实,最大的动力,还是缘于对两位主人公纯洁感情的渴望,以及对辛翔的承诺,慰藉已经离开我们的徐凡。
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人都是始乱终弃,然后不断地寻寻觅觅。拥有青春的时候,也许还感觉不到放纵的代价,但当年老色衰,形影孤单时,可能会后悔年少时为什么不坚守住一份爱情陪自己慢慢变老。如果大家都能够对同志感情多承担点责任,社会也许会对同志恋情有更多的理解与宽容,这个世界也才会变得更加光明。
话题似乎扯得太远了,也折射出本人还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笔下的徐凡才有了更多的浪漫,但这点恰恰就注定了他悲惨的结局。最后想说明的就是,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但我不是徐凡,只是把徐凡赋予了很多本人的性格特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