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他愤怒地质问杜明威。
杜明威愁眉锁眼:“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中午她私自跑去我办公室,不知为什么突然就不正常了,一直发疯,喊打喊杀的。我只能把她先送到医护室这边,本来想叫周医生给她打镇定剂,但是院里镇定剂用完了,现在周医生已经去大医院调取了。”
“你们几个大男人,制服不了这么一个丫头片子?”
“院长,您都说了她是于老板带来的,不能惹麻烦,我们谁敢硬上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谁要是弄出个意外来,那不是没事找事么?”
“一群怂蛋!”赵院长骂道。
初秋总觉得眼睛很烧,看什么都蒙了一层红,这让她觉得又有火要烧起来了,胸口一阵一阵窒息的痛感。
毫无疑问,今天接二连三的刺激让她彻底失去了理智,孤儿院的黑幕和过往火灾的阴影重叠在一起,已经令她精神严重错乱了。
她看到杜明威的脸从门口探了出来,抓起身边的靠垫就狠狠砸过去,“你滚开!给我滚开!”
赵院长又试探着想往里走,初秋立即抓起一支钢笔扔向他,没砸到,笔碎在了墙上,“你们卖我!都骗我,都骗我!”
另几个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也想进,但初秋手边有太多瓶瓶罐罐和尖锐的用具了,谁都不敢做那个倒霉的出头鸟。
到后来,初秋已经产生了幻觉。她看见了当初把她扔在大火里的柜员,朝他拼命地扔了一瓶水,水瓶砸在地板上漏了一地,她哭喊:“你为什么把我扔在那里?为什么不救我?”
还看见了骆深。她拿起一把手术刀朝他扎去,恶毒地咒骂:“你凭什么亲她?凭什么抱她?凭什么你是她的男朋友?”
还有淡浅。
“我要杀了你!”初秋疯狂地抓起一把的止血钳,将它重重捅进淡浅的脑袋,“杀了你,她就只有我一个妹妹!她就不会把我送到这里,全都是你,都怪你,都怪你!!”
人性的恶在此刻于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可以向任何一个人挥刀,因为她已绝望到了顶点,沉沦在漫无边际的绝望之中的人,是不会谈论良心与道德的。
接着,她看到了淡锦。
她拿起手边最后一个玻璃杯,用尽全身力气砸向淡锦。玻璃杯精准地碰触到淡锦的额头,在猛烈的撞击之后,杯子落在了淡锦的身后,碎成一地的玻璃渣。
“你为什么让他把我送到这里来?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初秋嘶哑地哭着,“我那么相信你,我就只相信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既然要把我送到孤儿院,为什么当初还要收养我!!!”
须臾之后,一道一寸长的口子在淡锦的额头上裂开,鲜血顺着她的右脸向下流,很快,她的半张脸便全部沉浸在了血渍中。
淡锦没有去擦自己脸上的血,她只是一步一步地走进医护室,从容地跨过地上所有破碎的杂物,跨过那些用来保护自己的武器,来到初秋的面前。
她单膝跪下,就像那晚在锦江市医院外的公交站牌下一样。跪下的瞬间,顺势将初秋抱进怀里。
当她额头上滚烫的血挨到自己的侧脸时,初秋才恍然惊醒——
这个淡锦,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我接你回家。”
淡锦看着初秋身后的地面,眼皮和睫毛上都是沉重的血污。
“初秋,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坚强的人救赎自己,伟大的人拯救他人。”from斯蒂芬·金《肖申克的救赎》】
淡锦的本质是非常非常非常善良的。这个角色最美好的地方就在于,她是一个从来都不被生活善待的人,但她仍然可以怀着最大的善意去拯救别的生命,比如小浅,还有初秋。之前她的日记里也有写,虽然淡展锋天天打她,但是她还是愿意把豆浆油条给他吃,她对家庭的厌恶已经到了数月不愿意回家看一眼,但是还是坚持帮家里还债,给父母钱。
我一直在写,她是冷漠的内心披了一层温柔的假皮,但其实正好相反,应该是善良的内心披了一层冷漠的假皮。这是一个真正拥有真善美的灵魂
第42章 《摆渡人》
“幸好,只是被锋利边缘划出外伤, 按片子来看, 受到的撞击不大, 颅内没有明显症状。而且砸到这里的时候杯子是完整的, 没有玻璃渣嵌进伤口。建议留院观察几天,头部的创伤多少要谨慎一些好,不留也没事, 看她自己吧。”
医生合起病历, 递给江嫣然, 温和地说:“叫她进来, 准备缝针。”
江嫣然沉默了一会儿,说:“医生,她是靠脸吃饭的,不能留下疤。”
“我也没有办法,”医生耸耸肩,“靠脸吃饭,就不知道把脸保护好吗?”
“这次……是一个意外。”
“那……”医生在单子上划掉了数字6, 改为5,“给她少缝一针, 五针,这是底线了, 不然就等着感染吧。”
江嫣然紧紧地抿着嘴唇,接过单子。
“别太担心,拆线之后注意护理, 疤痕不会太重的。”医生敷衍地安慰了一下,向外对护士喊道,“小刘,准备针线!”
清理完伤口的淡锦被扶了进来,温顺地坐在凳子上闭着眼。医生娴熟地给她止血消毒,做了局部麻醉,仔仔细细地缝了五针。过程中,淡锦一直表现得十分平淡,仿佛脑袋被砸开瓢的人并不是自己似的。
缝合之后,在伤口处贴上一块纱布,医生又给开了一瓶消炎,让她吊完再回家。
江嫣然扶淡锦去了病房。淡锦看着护士给自己扎好吊针,江嫣然帮忙盖上被子,口中轻轻感叹:“想不到,看过很多次初秋和小浅在病床上的样子,有一天我自己也会躺上来。”
“你为什么不躲开呢?你是艺人啊,有没有想过带着这样的疤会是什么后果?”江嫣然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她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
“为了接她,给自己脸上弄个疤,这样值吗?”
淡锦笑了笑,正要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一接通,就听见老于在电话那边暴跳如雷:
“到底怎么回事?来来来,你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刚刚赵院长给我打电话说,一个姓淡的女人把冉初秋接走了?!”
“是我接走的。”淡锦低声说。
“小锦啊,你到底想怎么样?”老于痛心疾首,“我把冉初秋送到孤儿院去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让大家都轻松一点吗?你知道找一个各方面都合适我又有熟人在的孤儿院多不容易吗!现在好了,你又把人接回来,我看你怎么养,我可告诉你,公司不会再出一分钱!”
“……我可以自己照顾她。”
“行,行,你要做大善人,我管不着,我也懒得管。只要不耽误工作,你随便怎么作!”
淡锦摩挲着手里的电话:“老于,我……想请半个月的假。”
“眼瞅着说不要你耽误工作,立马就给我请假,为什么请假?你今天必须给我找一个理由出来,要是为了那个天丧孤星,门都没有!”
淡锦低下头:“我伤到脸了,需要休养。”
“什么?”
“就是额头,缝了五针。医生说五天后拆线,半个月才能愈合,在这之前没办法化妆。”
老于一听伤口这么大,瞬间急了起来:“你是怎么弄的?你怎么能让自己的脸上出现这么大的伤口?你……”
江嫣然把手机从淡锦的手里拿过去,用眼神告诉她不要急,自己拿着手机去走廊和老于洽谈了。
过了十分钟,江嫣然回来,把手机还给淡锦,说:“我和他好好说了一下,老于答应帮你推掉之后半个月的所有通告了。你放心吧,老于也明白,就算是发烧骨折都可以坚持上节目,唯独脸受伤绝对不可以。他准你的假,也不再追究这件事,唯一的条件是,十七天后的演唱会你要上全场。”
“上就上吧。拍戏之后,好久没唱过整场的演唱会了,还挺怀念咱们三个一起表演的。”
江嫣然能听出淡锦是在安慰自己,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淡锦自己受了伤,却还要反过来安慰自己这个没事人。
淡锦的目光突然投在了江嫣然身后的病房门口。
她微微扬高声音:“初秋,进来。”
初秋怯怯地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淡锦的血。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病床,嘴唇颤抖着说:“原来你在这里。”
“我在这里。”淡锦微微一笑。
她伸出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向她招了招,“过来,到我身边来。”
初秋磨磨蹭蹭地走向病床。江嫣然看她来了,起身说一句“我去买水果”便离开了,她知道有些事要讲清楚,便体贴地留下她二人解释的时间。
淡锦的唇角弯了弯:“在孤儿院的这一天还好么?”
“不是特别好。”初秋极轻地咕哝。
“你的眉心怎么了?”淡锦注意到初秋眉心的一点伤口,本来覆在上面的纱布早就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只在原本朱砂痣的位置上留下一抹血痂。
初秋答道:“他们说这颗痣太显眼了,会让别人认出我,就打掉了。”
“好巧啊,”淡锦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纱布,“咱们今天都受伤了。”
初秋呆呆的站在淡锦旁边,低低地垂着头,不敢抬头看她,小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我该和你说对不起。”淡锦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细语,“我既然当初答应了你会一直对你好,就不该让老于把你送到孤儿院去。从一开始就是……是我对不起你,这是我欠你的。”
“欠我,是什么意思?”初秋顶着一张幼稚天真的脸,软糯糯地问。
“就是要弥补你。”
“为什么要弥补我?”
“不为什么。”淡锦不太想就这个问题再解释,她拉着初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对她盈盈一笑,换了个话题,“我找你的时候,听到你骂我的那些话了,都是你的心里话吗?”
“不是!”她忙否认。
“真的?”淡锦玩味地看着她。
“真的,我……”初秋委屈地鼻子一酸,“我也不知道那会儿怎么了。后来一想……就觉得好像那不是我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说出那些,做出那些事。我都是胡说的,也不是真的想拿杯子砸你,我要是知道你真的站在那,就是砸死我自己,我也不会扔过去的。”
“算了,事情都过去了。你在孤儿院经历了不好的一天,我被你砸一下,就算扯平了,以后谁也不欠谁的,好不好?”淡锦摸着初秋的耳朵。
初秋一下就哽咽了,抽泣着“嗯”了一声。
“拉勾吗?”淡锦伸出小拇指,语气柔得像一滩水,“拉过勾,咱们都别再为以前的事烦心了。”
初秋抽了抽鼻子,嗡嗡说:“拉勾是小孩子才做的事。”
淡锦笑了:“你不是小孩子吗?”
“我不想再是小孩子了,我好想长大。”初秋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说到长大二字,哭腔尤其浓重。
淡锦放下自己准备拉勾的手,转而握住初秋,“你会长大的。我会陪着你长大。”
初秋只是低头哭。
“我知道,我出尔反尔过,这已经是第二次辜负你的信任了。我现在说着‘会陪着你长大’,你一定不会像以前那样完全相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看到我的诚意,一路上想了很久。在刚刚下飞机后,就回别墅拿了这个东西——”
淡锦转过身去,在床头的包里掏出一个木盒子,让初秋摊开手,放在她的手上。
淡锦帮她打开木盒。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翡翠玉镯。那是最为极品的冰种翡翠,水头充足,色调纯正,肌理均匀,底色飘花。这种特级翡翠一看就是老种,价值绝不下十万。
“这是我太姥姥传下来的。”淡锦合上盖子,看着初秋,“我家祖上是地主,家底殷实,所以置办了这个镯子当做嫁妆,太姥姥给了我姥姥,我姥姥给了我妈妈,在我妈妈还没生病的时候,又把它给了我。”
“现在,我把它给你。”
淡锦将木盒推向初秋的怀里,唇角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这是我们的传家宝,意义大过价值,祖上最穷困的时候也没有把它卖掉。你要好好保管,我真的希望,可以看到你长大以后戴上它的样子。”
初秋的嗓子被一股酸涩噎住了,想哭哭不出来,想说不知说什么。她紧紧地抠着那木盒边缘,终于哽咽着憋出一句话:“……你应该给小浅姐姐的。”
“我不想给她,就想给你。”淡锦唇边的笑似天边新月一般温柔,语气又携着三分孩子气似的任性,“不可以吗?”
“……”初秋泪眼朦胧,如鲠在喉。
淡锦带着初秋的背,轻轻地把她抱进怀里,伏在她幼小的肩头低语,“初秋,你记住,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真正的家人。”
“呜呜呜……”初秋把脸埋在淡锦的脖颈里,闷闷地哭出声来。
淡锦一字一句道:“我会陪着你,一直对你好,一辈子。”
最后三个字像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沉甸甸、稳当当地压在了她与初秋命运的交界点。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你在这里。”“我在这里。”from克莱儿·麦克福尔《摆渡人》】
“我不想给她,就想给你。”这应该是淡锦能说出来的最动听的情话了,虽然这个时候并没有爱情:P
第43章 《皆大欢喜》
吊完了消炎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折腾了一整天, 淡锦已经精疲力尽, 坐在江嫣然的车上就睡着了, 初秋依偎在她身边睡得更香, 口水都流到了淡锦的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