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迟回头看去,只见有个醉醺醺的男人,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烧水壶,踉踉跄跄的在后面走着。
跟喝醉酒的人计较总会吃亏,姜迟正要往旁边躲开时,只见那男人脚一崴,手上的烧水壶便飞了过来。
“小心!”
南吕茶低呼一声,想要把姜迟拉近自己的怀里,可身旁闪出来一个身影,拉住姜迟的手臂,没让他如愿。
啪——
还没反应过来,烧水壶就被什么东西给撞开,最后掉在地上,周围的位置恰好没有人,再加上壶里的热水不多,溅开的范围不大,也就没有伤到其他人。
姜迟的胳膊被一双纤细的手握着,她有些呆滞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陆景舒?!”
陆景舒皱着眉,表情似乎在克制着某种情绪,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有没有烫到你?”
方才……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景舒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她面前,用小臂挡开了烧水壶。
姜迟来不及去想陆景舒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抓着她的手臂,那衬衫材质的袖口已经s-hi透,摸上去还有些烫。
平r.ì里不小心碰到开水一下都会烫得不行,更何况她……
姜迟抓着她的指尖有些发颤。
这里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店家的注意,姜迟也没心思听他和南吕茶的担忧和劝和,拉着陆景舒开车直往医院奔。
她今晚没开车内的冷气,而是降下车窗,任由马路上的风呼呼急灌,像是硬生生挤进了小石子,吹得她眼睛又涩又疼。
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陆景舒进行降温处理,又开了药,说情况不严重,烫伤的范围也不大,姜迟这才放下心来。
姜迟去窗口领了药,看着身后站着的陆景舒,即便是脸色有些苍白,眸光却始终温柔地看着她。
若不是她小心垂放的手,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问题。
姜迟拿着药,一言不发地拉着她走出了医院急诊大楼,上了车后,又伸手替她系安全带。
咔哒——
安全带扣好。
姜迟此刻以一种俯视的姿势看着她,眼睛落在她的左手上,抿着唇,终于开口,问:“现在还疼不疼?”
陆景舒唇角有着笑意,声音似在隐忍,说:“是有点,不过也还好,别担心。”
看着她面上的风轻云淡,姜迟积压在心底的莫名的情绪,像是即将决堤的大坝,轻轻一推便倾泻而出。
“知道疼你还犯傻?刚刚我客户已经把我拉住了,你挡什么挡,以为自己是钢铁侠刀枪不入吗?”
“要是泼出来的热水再多一点,要是泼到的是你脸上,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姜迟不知道自己心口为什么会突然很酸,她明明用着的是教训姿态,可出口的声音却是在颤抖着的。
最后手覆在眼角,掌心里竟淌着s-hi意。
她是见过热水往人的身上泼是什么后果,越是知道的清楚,她的心尖就止不住的发颤。
陆景舒的西裤上啪嗒啪嗒落下一团水渍,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在姜迟的眼角蹭了蹭。
“阿迟,我知道,但是我不愿意。”
“不愿意什么?”
指腹下的泪水擦干又涌出,陆景舒微抬起下巴,吻在了她的眼角,咸咸的滋味入喉,却并不算太难受。
“我不想他碰你,确切的说,我不想任何人碰你,哪怕只是一点点肢体接触。比起这个,让他抱了你会更让我难受。”
“我喜欢你,所以我做不到。”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陆景舒最终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吻了吻她眼角,轻叹道:“对不起阿迟,让你担心了。”
陆景舒的声音很轻柔,可她眼底那股浓烈的情感和占有欲却像是沙漠中的沙尘暴,正在席卷着姜迟的内心。
这是姜迟第一次从陆景舒的嘴里听到“喜欢”两个字,她盯着陆景舒的脸,久久没说话,寂静地夜将两人包裹在一尺见方的车里。
许久,她干燥的唇开始翕动着,喉头终于停止颤抖,眼睛却始终看着陆景舒。
“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今年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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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虽然没到初秋, 但夜里的风劲头开始变大,街道两边撑开的榆树叶子簌簌作响。
车辆停在路边,浓重的月色和s-hi意牢牢的罩着她们。
柔和的光从窗外投进来,映在陆景舒的脸庞, 更显得她脸色白惨。
那双被月华绘得近乎完美的唇轻轻启着, 回答着她的问题:“二十九。”
听到答案,姜迟深深吸了一口气, 凝视着那双似水的眼眸, 说:“前不久有人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想我应该说知道答案了。你想听吗?”
陆景舒很配合, “想。”
“他问我相不相信一见钟情,以前, 我一直以为我是不相信的。”
她说话时掷地有声, 声音破开了夜里的冷寂, 像是一股暖流, 温着人的心肺。
“你对我好, 我一直都知道。可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我对你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为了消遣寂寞, 所以总是仗着你对我的好, 一直在作妖。”
“我也不确定,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从前, 姜迟曾经听人声嘶力竭的说过一句话——用卑劣手段得来的东西,就会永远提心吊胆的守着。
她们是在一个风月场所里遇见的, 在一个不算恰当的时间和地方, 以一种见不到光的方式开始纠缠。
她很怕。
怕陆景舒只是寻她开心。
怕自己也只是因为被上一段感情困扰。
她的声音停了下来,眼眸略带不安的看着陆景舒,抿唇道:“你是不是很想笑话我?每每都跟你板着张正经脸, 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张小脸上的泪痕已经没那么s-hi润,陆景舒抬手替她又擦了擦,声音在冷夜里格外的清晰,“没有,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其实陆景舒一直没有告诉她。
如果姜迟需要的只是一个忘掉旧爱带来的伤痛、打发时间的替代,那么她宁愿是自己。
车内重新恢复安静。
姜迟撑着双手,想了想,问她:“你刚刚说你29?”
“是。”
“你今年都已经实29,虚30,晃31,毛32了。也老大不小了,需不需要女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跟人表白,不仅嘴上别扭的紧,心还有些慌,姜迟眼珠不错地盯着陆景舒,再次抿唇,“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顿了顿,她瞧着那装着星河的眼眸,认真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愿意和我j_iao往吗?”
“我想和你在一起,从清晨到黄昏,从早ch.un到寒冬,从现在开始到生命逝去。”
“这算答案吗?”
姜迟的心都快要从胸腔里跳出去,视线没能从陆景舒的脸上移开,莫名地感觉有点不真实,随后头往下靠,亲了亲她的唇。
温软s-hi润。
还有陆景舒身上的味道。
“那你就是我女朋友了。”
“我也是你的。”
此刻姜迟就像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书呆突然得到了一座藏书阁,怎么也看不到怎么也放不下,又像是一只没有蜕变的蚕蛹,狂喜和不真实感将她紧紧的包围住。
……
时间悄然过去几分钟,姜迟还是难凉心头热血,她看了一眼陆景舒的手,说:“我、我先送你回去吧。”
陆景舒侧着脖颈,下颚线分外明显,“阿迟,这好像不是常规流程吧?”
姜迟脸上还有些热,被那股热血激的,亮如墨玉的眼眸泛着不解,“啊?”
副驾上的人伸出右手,在姜迟的领口下钩,指尖能触碰到一片牛n_ai肌,她说:“你靠近点,我告诉你。”
姜迟瞬间悟了她的意思。
她主动吻陆景舒的次数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像只野兽崽子,逮着块儿r_ou_就猛下嘴,没有分寸。
但这一下,她慢慢地靠了上去,像是含着口棉花糖,重了怕尝不出滋味。
孤街树下,她们趁着夜色亲吻。
s-hi重的空气在唇齿j_iao汇间涌动,被温度熨烫后,像是ch.unr.ì湖上吹出来的暖风,舒适宜人。
原本平缓如溪流的呼吸声像是突然汇入了奔腾的江河,浪涛声急促滚滚。
夏夜寂静,呼吸声随着蝉鸣此起彼伏,最终趋于平静。
陆景舒垂眼看着她,低柔的嗓子带着气音,“阿迟领悟力真好,不过我记得,好像还有最后一个流程?”
“……”
虽然夜里医院附近人不多,但怎么说这也是在外面,万一被人看见,那就是刺激一时爽,社死火葬场。
昏君如她也坚持住了最后底线,按着陆景舒的肩膀,一颗颗给她把挑开的纽扣扣回去,瞪着她道:“少听些有的没的,车zhen不可取。”
陆景舒似乎在忍笑,道:“那你刚刚怎么脱我衣服脱这么急?”
姜迟系纽扣的动作一歪,死不承认说:“怕牵扯到你的伤口。”
“这样啊……”
陆景舒侧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还以为阿迟觉得这样手感会更好。”
“……”
刚在一起不到半个小时,姜迟就生出了分手,然后一脚把她从车上踹下去的冲动。
迎着陆景舒的目光,姜迟咬了下牙,“我手欠,就喜欢扯东西。”
最后一颗扣子扣好,姜迟看了一样陆景舒的手,思索了片刻,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姜迟很好意的把床让出来给她,抱着张薄被到沙发边上,说:“你要是困的话就先进去睡吧。”
陆景舒没有动,盯着她手上的浅灰色薄被,“你打算睡沙发吗?”
“是啊,”姜迟声音多了顿,继续说:“我睡觉不老实,压着你手不好,而且我今晚还要忙点事情,不会这么早睡觉。”
要忙的自然就是南吕茶的事。
闻言,陆景舒抬起了脚步,却不是进房间,而是靠着她走了过来。
修长的手指勾住了姜迟的衣摆,一点点收缩,衣料卷进手指弯里。
坚硬的指节抵着她的肋骨,眼神直视着她,说:“阿迟,我不想自己一个人,陪我好不好?”
陆景舒的脸色已经渐渐缓了过来,双眸含着水色,还真有一点病弱美人的感觉。
又来装可怜这招。
姜迟心知肚明。
但——
她眼睛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片,直勾勾的盯着陆景舒,很没骨气地说:“好吧。”
姜迟把平板和电脑从次卧里拿到房间,拉开椅子坐下,把后脑勺对着陆景舒,说:“你要无聊就看看电视吧,我房间也没啥好玩的。哦,架子上的书你也可以看看。”
卧室贴着墙壁放了一个落地式的小书架,暖白色,一米二高,架子上有名著有关于设计、缝纫、服装衣料的专业书,还有些用来打发时间的网络小说实体。
这回南吕茶和他经纪人给的要求都很具体,甚至还给了她一个表演梗概,方便她发挥。
很快她就画出了线稿。
姜迟落下最后一笔时,脑中忽然莫名的出现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但有点慌。
她停下笔,想了想拿出手机找到了南吕茶的微信,他在上面发了挺多条信息,都是问自己和陆景舒的情况。
姜迟低头思索了片刻,先是说没事,随后把他们的要去具体总结成一段话,给他发了过去。
姜迟:除了这几点要求以外,还有别的吗?
前不久还在给自己发信息的南吕茶,突然就没了音儿。
她伸了伸懒腰,身子朝后一转,懒懒地看着书架旁的陆景舒,她正拿起最边上的《浮生六记》,结果哗地一下,从里面跳出来了一张卡片。
姜迟起身上前的时候,卡片已经被陆景舒握在指尖,唇角勾起弧度看着她,“这么有年代感的东西,阿迟还留着啊。”
确实是有年代感。
卡片不仅泛黄,边角褪了些皮,字迹模糊,连上面的卡通人物都是很久以前下架禁播的。
“我有存放旧物的习惯,而且这个对我来说很有意义。”
她看了一眼陆景舒的手,很随意地问:“你有看过这首诗吗?”
卡片上隐约还能辨认出字来,也能看出写字的人字迹很娟秀,写的是海子的诗——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ch.un暖花开。【注】
……
“看过,”陆景舒把卡片在指尖一转,随后重新放回书中,轻声说:“既然是有意义,那就好好放着吧,别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