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手机,掬了把水让自己清醒过来,深呼吸,“保持平常心。”
梧凰画室那边今天继续关停,黎明月只得继续留在家里练习,放在以往,她会觉得没什么差别,但当下,她总是忍不住注意沙发上的沈砚冰。
沈砚冰轻咳了一声,黎明月收回涣散的注意力。
下笔一用劲,笔划就歪了。
中午照常还是点外卖,沈砚冰特意避开了前几天黎明月特意说不好吃的那家,点了两份炒河粉。
“还是沙城的正宗。”她吃了几口忍不住感叹,看向吃得慢条斯理的黎明月,介绍,“这是沙城的特产。”
“看起来不难做。”公主殿下拨动着蛋炒河粉,心中已经还原出了各大步骤。
沈砚冰噎了一下,喝了口水,“不,越是看起来简单的,就越考验技术。”
黎明月抬头看着她,有些不信任。
沈砚冰只好继续:“……比如在这,就只有我才能驾驭这种难度。”
黎明月露出久违的梨涡,一字一顿:“好吧。”
沈砚冰新写的论文最终还是投递了。
编辑范南是她读博时就认识的学长,发送邮箱后,当天晚上就收到了私聊的回音——这算是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
范南:“你要不要再修改一下措辞?”
沈砚冰微微皱眉,学长在论文发表这块算是经验老道,既然没有直接拒稿就是质量过关,至于措辞她也明白,修改是为她好。
“懒得改了。”沈砚冰面无表情地发了个头秃的表情包,“谢谢学长。”
范南也没有坚持——沈砚冰在读书时专业水平、写作能力就有目共睹,发表质量频频在文学院引起侧目,也免不得有人扒出她的家世,用学二代甚至学阀的名头嘴碎起来。
但作为在院系导师的极端苛刻下还能不延毕的学霸,沈砚冰除了毕业论文被收录进全国优秀博士论文,核心刊也是发了一篇又一篇,再加上友好关照的行事作风,质疑声很快被全面碾碎。
而那时候时,范南就注意到,自己这位学妹明明历史学本科毕业,却极少做古代文学的交叉研究,反倒有意无意地避开历史学的子主题,毫不留情地投入了现代文学的怀抱。
所以,当他收到这篇通过论述历史真实来批判业内大拿的论文时,还忍不住反复确认了第一作者“沈砚冰”的名字和称号头衔。
——文章水平无可挑剔,依旧是熟悉的文风和缜密的论证逻辑,但让他皱眉的是,沈砚冰竟然如此尖锐地挑战起了权威。
胆子很大。
他不看好对方这次的选择,将文章发给了其他责编例行二审。
沈砚冰的生活工作时间很有弹性,平日里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归自己支配——她强硬地拒绝了班主任和辅导员的职位。
现在,超额完成了论文任务的她可算得到了真正休息的机会,具体表现就是不用天天抱着笔记本电脑了,一摞摞书也闲置了。
黎明月早早注意到,午饭间奇怪问:“你为什么不学习了?”
沈砚冰:“那不是学习,那是工作。”
黎明月还没有工作过,学习也从未有过成绩升学的压力,因此并不能完全明白这两者带给人的感官差异。
沈砚冰抱着抱枕躺在沙发,看着浮夸做作的国产剧,随口:“你以后就明白了。”
公主殿下觉得自己又被敷衍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发生了太多悲伤的事……致敬。
码字进度也被打断,什么都不想写唉。
抱抱小天使们,擦干眼泪吃饱饭,继续肝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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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小聚
台风可算是走远了,滨城天空一碧如洗,太阳恢复了往常的热烈。
尽管黎明月已经学会独自步行到梧凰画室,沈砚冰还是像以前一样每天开车接送。
“你是担心我被拐骗吗?”黎明月坐在副驾驶座看着窗外,她已经对这条路很熟。
沈砚冰戴着墨镜,套着冰袖,头也不偏:“你要多注意防晒。”
黎明月没明白和她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但顺从地跟着跑偏,“我涂了防晒霜。”
“不够。”沈砚冰对此有些无奈——公主殿下原本皮肤白得发光,现在已经成了正常的白皙水平。
虽然这样看起来更健康了一些,但沈砚冰知道,要是稍微不注意点,公主殿下皮肤就得真晒伤。
下车前,沈砚冰照例往黎明月脑袋上扣了顶防晒帽,“不要老待在院子里。”
黎明月抬头,回了声“好”。
沈砚冰的咸鱼计划总是被轻易打破,在家没几天就又接了个约稿。
约稿的杂志社在市场小有名气,沈砚冰念书时就经常买来翻阅,有过前两次的愉快合作经历后,她便成了这家的常驻作者。
——写国内外历史人物小传的那种。
滨城的房贷、消费水平都位居全国前列,沈砚冰接兼职接得理所当然。
她很少同外人谈起经济状况,滨城大学卡她职称评选,每年除了基本工资,只能靠论文拿学校基金奖励,这在滨城只能勉强够生存,加上副业收入,手头才算宽裕。
郑曼女士和她谈过好几次调回沙城的事,沈砚冰都拒绝得干脆。
黎明月先前对她的经济状况担忧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但她没有叹气,把月账单梳理了遍,重新分配了各项支出和投资比例,盘算着各项收益。
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内。
屋内难得没有开空调冷气,落地窗被打开,新鲜的空气灌入流通。
沈砚冰盘腿坐在茶几前,放下了杂乱的思绪,开始查着写作素材,偶尔抬头,看到新课桌前空荡荡。
黎明月还在画室。
她起身给自己洗了点水果,又打开一部电影看了个开头就关上,迟迟没有工作的状态。
——家里少了个学习狂,自己竟然也没了努力的动力。
沈砚冰哑然失笑,她从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受他人影响。
最后追究来归根去,还是毕业后咸鱼太久,失去了巅峰状态。
暑假的时间悄无声息逝去,再接到周迎的邀约时,已经过了末伏。
黎明月每天的生活和在校学生一样规律,她对新知识充满向往,精神饱满,让毕业多年的沈砚冰万分敬佩。
“要不要出去吃东西?”沈砚冰开口问,说是吃东西,其实就是和朋友简单小聚。
黎明月翻了翻自己的新书,又想到吃遍了的外卖,点头:“好。”
周迎订的是一家自助餐厅,晚上暖光氛围温馨,隔间恰到好处。
沈砚冰刚一进旋转门,就看到了对方的招手,周迎热情地把黎明月带了进去,“亲爱的,还记得我吗~”
黎明月这段时间和画室的年轻小孩熟了起来,对这一套已经没有先前的拘谨,她点点头:“记得姐姐。”
“嘿,听到了吗!”周迎兴奋,“妹妹多懂事啊会喊姐姐了!”
她记得之前在餐吧里,这漂亮的小公主可内向得很。
沈砚冰随意地瞥了两人一眼:“听到了。”
趁着拿自助盘子,周迎凑过脸来悄声问:“你这远亲妹妹还住你那呢?”
“……是啊。”沈砚冰差点忘记这一茬。
她向画室柳郁和何叶介绍两人关系时提的也是姐妹——其他什么关系说起来都不太合适。
黎明月偶尔喊她“沈老师”,也名不正言不顺得很。
周迎约她出来没什么特别的目的。
“闲聊啊,在滨城也就只有你还天天得空了。”周迎给拿了自助回来的两人上酒,“怎么没出去旅游?”
“太热,人多。”沈砚冰一边随口回答一边制止对方的满酒行为,“收着点,还有小孩呢。”
周迎哈哈大笑,看向黎明月,再次确认:“成年了吧?”
黎明月点头,对沈砚冰把她当小孩的行为不满,把空杯移到了周迎面前。
周迎嬉笑着,给她倒了一满杯橙汁。
黎明月抬头看她:“……”
“还是橙汁最适合妹妹啊!”周迎拍桌狂笑,沈砚冰唇角也扬起明显的笑意。
公主殿下觉得自己有被侮辱到。
“你没有开车来吧?”周迎又喊了两瓶威士忌,酒瘾大得让人担忧。
沈砚冰出来赴她的约从不敢开车,只配合地尽兴。
说起来,两人的性格完全不同,如若不是本科到博士一路的缘分和交情,恐怕根本不会有什么友谊的开端。
周迎玩起来很疯,沈砚冰看起来格格不入,但总能找到相似的共鸣。
比如喝酒的时候。
沈砚冰很少有这样放纵自己的机会,周迎带她跨过了这一道槛,斩断了单调古板同她的连系。
“过几天一起出去玩一趟?”周迎不管形象地吃着牛排,简单切开后就把刀叉放到了一边,用筷子夹了起来。
“太累了。”沈砚冰说的是实话,“有空还是好好休息吧。”
她以往每年都会要旅游几次,国内国外,人文自然,没有定数。
但今年,一直到暑假开始都迟迟没定地点——这么多年下来,有名的景点几乎都去过了。
再加上黎明月的事,旅游早就不在她的日程安排范围内。
周迎对她的消极感到不满,撑着下巴看她:“你怎么工作后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砚冰笑起来:“有吗?”
“虽然以前你也挺冷的,但还算有活力、有激情。”她忽然想到什么,叹气,“我懂了。”
“你明白什么了?”沈砚冰喝了点酒,人也生动起来,闻言有些莫名其妙。
周迎深深地望着她:“都怪徐诺这个渣女。”
沈砚冰顿了一秒,然后大笑起来,“你在想什么啊!”
黎明月闷头吃着东西,注意力却全在两人身上。
又是这个名字。
她吃着这家高级自助的料理,味同嚼蜡,橙汁也不如以往甜腻。
“你不是说,她不是要和依然前男友要结婚了么。”周迎又想起什么,声音大起来,“我跟宋依然说,她竟然还不信!”
这事是沈砚冰拜托周迎转告的宋依然——她主动去说这个,总有点不尴不尬的味道。
“没事,后天就要到了。”周迎转了转自己的酒杯,接过新上来的鸡尾酒,话题转得飞快,神秘兮兮问,“你喜欢什么款,到时候帮你留意啊。”
“后天?”沈砚冰扶额,轻笑,“这是什么日子?”
周迎朝她露出“不会吧”的夸张表情,一旁默不作声的黎明月忽然插话,“是七夕。”
沈砚冰闻言笑了出来,“你们都挺关注。”
说完她也不看黎明月,直接问周迎:“你现在有稳定的男朋友?”
周迎咕噜灌下一大杯,“算有?交往了两周算不算稳定?”
按照她的过往记录,能超过一周的已经算少见。
“没办法,他们管得也太多了,还一个个急猴一样!”周迎感慨,顺向朝黎明月传授经验,“我们讲究的是细水长流!”
沈砚冰没忍住嗤笑:“你也敢谈细水长流?”
小圈子里公认最滥情、换对象如换衣的家伙,这会儿也来装深情小白花戏码。
周迎立马傲气十足,话锋一转,看着留着黑长直穿连衣裙的黎明月,再次传授经验:“细水流长哪有天雷勾地火痛快!”
黎明月露出礼貌的社交微笑。
沈砚冰扶额,但脸上的盈盈笑意止不住,“弊端还是很明显的。”
周迎笑嘻嘻地看她,“对啊,就像你和徐诺,还是得分。”
沈砚冰已经没什么感觉,周迎笑着笑着却忽然正色道:“和你谈恋爱肯定很无聊。”
黎明月抬头。
沈砚冰挑眉:“怎么说?”
“你生活还不单调吗,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周迎越说越像回事,兀自点头,“简直无聊透顶。”
她第一次知道沈砚冰和爱玩的徐大小姐在一起时,就觉得两人完全不搭。
沈砚冰没想到自己在好友心中竟然是这样的形象,感慨,“我还以为自己算一个灵魂有趣的人。”
周迎笑得趴在了桌上,说话断断续续,“对,额,是你的精神层次,层次太高了。”
她打了个酒嗝,试图证明自己说的是真心话,说到一半又笑过去。
沈砚冰哭笑不得,并不把酒桌上的话当真。
但黎明月却上了心,她转头,认真道:“你才不无聊。”
沈砚冰只笑:“大概。”
黎明月不满意对方的含糊,继续:“你是很好的人。”
“很好很好。”她补充,“你把生活和工作都过得很好,你会唱歌、会做饭、会写作,这都是很厉害的事。”
沈砚冰微醺的酒意逐渐清醒过来,她眨了眨眼:“可能。”
她的反应把黎明月气到了,干脆转头不看她,摸到旁边的冰块橙汁喝了一大口。
沈砚冰笑出声来,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神情愉悦而放松,“我知道了。”
黎明月终于再次看她,眼角带上了微红湿意,杏眸微动,衬得白皙的面孔有种摄人的魅力。
沈砚冰微微挑眉,正想打趣就看见了对方手边只剩一半的鸡尾酒。
——橙色调的龙舌兰日出。
她唇角的笑意瞬间收敛,“你喝的是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