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起床了你昨天答应我要教我体术的!”
“太宰治!起床了!”
然而被子里的人纹丝不动。
早在离开板桥当天,不死川实弥就向太宰治表达了想要向他学习体术的想法,虽然从对方嘴里得到了有关于鬼的凶恶与强大、也许体术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的劝告,但不死川实弥却认为至少比他如今什么都不会要强得多。
太宰治似乎并不想教他体术,但这么多天的软磨硬泡下来,许是烦了,昨日终于还是点了头。
然后今早对方就开始赖床。
不死川实弥怒发冲冠,一把掀了他的被子,然而床铺上只有两个被摆成人形的枕头和一张纸条,根本没有太宰治的人影。
他拿起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我走了,勿念。”
不死川实弥愣了愣,转身跑出房门,恰巧遇见从大门处走进来的女主人。
“您好,您看见太宰了吗?”
“啊啊,太宰先生,他刚才出门了,还希望我们不要打搅你,”女主人指着街道一侧,笑了笑,“他说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缺少睡眠。”
不死川实弥咬着牙道了谢,转过身的时候一双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
缺少个屁的睡眠!
这个混蛋,为了不教他体术,竟然自己跑了!
他脸色阴沉地冲出大门,如一阵风刮过大道,朝太宰治离开的方向追去。
而太宰治——
见对方跑了,他从门后的夹角处转出来,朝着女主人招了招手,面上的笑容充满阳光和朝气:“早上好~”
女主人愣住:“诶?!”
直到夜幕降临,太宰治坐在缘侧上数着天上星子的数量,不死川实弥才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框,一副脱力的模样。
“呀,你锻炼回来了啊,实弥君。”太宰治笑呵呵地和他打招呼,又将身侧的盘子向他的方向推了推,“来,吃萩饼。”
不死川实弥:“……”吃个屁!
他简直要气炸了,白日顺着大路一直追,半天过去了也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剩下的半天用来跑回程,一推门果然见到这个家伙一脸安详地坐在那里,仿佛他真的只是出去锻个炼!
但是锻炼个屁啊!他都要急死了!
“你不是离、开、了、么?”不死川实弥咬牙问道。
“是啊是啊,”太宰治道,“不过那时发现好像忘了东西,所以又折回来了。”
不死川实弥的声音阴森;“你忘了的,是我吧?”
太宰治弯眸:“不要这么说嘛,实弥,你才不是个东西。”
不死川实弥:“……”
他额角青筋直跳,下一瞬猛地握拳冲向他,太宰治却好像早有防备似的,一偏头便躲了过去,同时抬手抓住对方手臂,身子跃下缘侧,另一只手砸到不死川实弥胸口,将他直接放倒在地。
“开个玩笑~实弥君,不要这么生气~”太宰治笑意不改。
不死川实弥也笑,不过是被气笑的:“你不教我体术,我只好这么学了。”
话一出口,他从地上爬起来,又朝太宰治冲去。
此后两人除了赶路,便维持着实弥攻击,实弥挨打的交往模式。
无数次的跌倒没有令不死川实弥放弃,他反而越挫越勇,甚至连座右铭都变成了:要想打到鬼王,就先打倒太宰治!
太宰治:“……”
我一点都不觉得荣幸。
在此期间,两人也偶遇了一些低级的鬼,几乎全部都被不死川实弥不要命的打法重创,而后被放到日光下杀死,太宰治连手账都不需要拿出来,对决就结束了。
不过事实上,他本来就没想拿,而且因为不确定是否会被鬼舞辻无惨再次发现,他连面都没出,十分信任地将杀鬼一事全权交给了不死川实弥。
值得一提的是,不死川实弥这种遇见鬼就不要命的打法竟然让他发掘出自己的某种特性——只要自己受伤,鬼的攻击就会变弱。
太宰治在询问手账后,得到了有关此事的相应回答。
——不知道。
太宰治:“?”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无语,手账补了一句:我忘了。
太宰治:“……”
说你老你还当真喘上了!
然而委托人是不能得罪的,太宰治沉默片刻,换了个问题:“关于之前在鬼舞辻无惨那里听到的‘青色彼岸花’,手账君有什么线索吗?”
这次手账答得很快。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那种东西。
——就算得到了也不可能实现他想要克服阳光的愿望。
太宰治看着手账上浮现出的两句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这两句话其实是矛盾的,既然这世上没有这种东西,手账又为何可以确定,鬼舞辻无惨克服阳光的愿望不可能实现?
但他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总觉得手账其实在刻意隐瞒什么,不,或者说,从他睁眼看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从来没有见识过事情的全貌。
手账也好,召唤的同伴也好,都有些奇怪。
还有他召唤出来的亡魂……
太宰治闭上眼,沉沉叹出一口气。
思绪却不愿再发散下去了。
之后又行了几日,距离从板桥离开已经过了将近两月,太宰治与不死川实弥终于到达了原定的目的地——藤袭山。
第16章 藤袭
藤袭山上的紫藤花开得格外茂盛,淡紫色在道路两侧堆叠,放眼望去,像是一个瑰丽又盛大的梦。
两人沿着类似于参道的小路往里走,穿过明显被人打理过的鸟居①后,便发现紫藤花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叫不出名字的阔叶林,错落恣意生长,在月光淡薄的夜里,极为昏暗。
“你确定这里会有你想找的人?”不死川实弥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没说话,同时指了指树林深处,示意他听。
不死川实弥依言照做,安静下来的藤袭山对于噪声的反馈更为明显,不远处传来的声音中,很明显掺杂着人声与微弱的刀剑铮鸣。
两人顺着声音向里面走去,那些声音随着他们的走动渐渐清晰,直到离两人只有一树之隔。
“哇。”太宰治探头,有些惊讶,“这么大的鬼啊~”
林中,一只约有三米高、不知为何全身都是手的巨型食人鬼正与一少年交战,少年身穿白色羽织,头戴狐狸面具,提着刀的身形明显极为沉滞,看起来陷入苦战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死川实弥提着斧头跃跃欲试:“反正只要杀掉就好了吧!我可以去了吗?”
太宰治却看着林中少年的流畅剑技若有所思,半晌,在不死川实弥的催促下,眼见手鬼就要获胜,他点头道:“去吧!实弥!”
不死川实弥边放血便窜了出去,同时不忘咬牙喊道:
“不许像叫狗一样叫我!”
太宰治不以为然,他摊手,“我要是叫狗,就叫‘嘬嘬嘬’了。”
但他这一句反驳没有被加入战局的对方听到。
不死川实弥的血在关键时刻起了重要作用,手鬼原本伸向面具少年的手不受控制地偏了一下,少年被手臂横扫出去,撞在了树上,落地时猛地吐出一口血,看起来伤得不轻。
不过好在命保住了。
太宰治躲开手鬼的视线,来到少年旁边,低头看他:“你的剑技不错啊,是在哪里学的?”
少年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抬头的时候眼中诧异神色还没来得及褪去,又转瞬被震惊代替:“你、你不是剑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太宰治直到对方抬头,才看清他的模样。
少年有一头漂亮的粉色长发,虽然脸颊有一道寸余长的疤痕,但却并不显得凶恶,反而因为表现出了对他的担心而显得格外温柔。
他想用断刀支撑着自己起来,可刚一动,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又再次倒了下去。
“你的身体负荷太重了,”太宰治看着他,“你应该战斗了很久了吧?”
少年却不答,只是摇头:“不行,你们快离开这里,那个鬼太强了,连呼吸都不会的你们一定会死的!”
太宰治瞥了一眼战况:“其实实弥君还是很有经验——”
话未说完,迎面一阵大风刮来,伴随着一声巨响,实弥与斧头一同摔到太宰治脚边。
太宰治:“……”
不死川实弥一咕噜从地上翻身起来,随意擦去嘴角的血迹,看了一眼晕乎乎的手鬼,转头对粉发少年道:“你的刀借我一下!”
“不行!你根本不会呼吸法,这么冲上去是送死!”少年扶着树慢慢站起来,平复呼吸,“我会拦住它,你们先走!”
不死川实弥皱眉:“就你目前的状态还去拦着它?不也是送死吗?!”
少年:“我是个男人!”
不死川实弥:“?我不是?!”
太宰治看着两个人在这种危急的情形下还能聊起来,深感欣慰,欣慰于这个世界如果都是这样的剑士估计迟早会被鬼舞辻无惨搞完蛋了吧。
他打断两人毫无意义的对话,看着少年道:“这样吧,你——”
他适时顿住话音,对方了然道:“我叫锖兔。”
太宰治点头:“锖兔,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恢复到全盛时期,你在选拔结束后带他去见教你剑技的师傅。”
“真的吗?!”
“为什么!”
两个少年几乎是在同时给了回应,太宰治按住不满的不死川实弥,对锖兔点头。
锖兔:“好,我答应你。”
闻言,太宰治从兜里取出手账,在撕下纸张的一瞬,突然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
“与谢野小姐,许久不见,送你一份礼物吧。”
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手中的空白纸张化为细碎的流沙,随着平底卷起的大风,流沙被纷纷扬扬吹了满天,簪着蝴蝶发饰的女子就在这时扛着一把大砍刀出现在了太宰治身边。
场景明明应该十分梦幻,奈何刀上的血迹实在太过惊悚,因此在看清女子模样的一瞬间,锖兔便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多谢了,太宰。”
与谢野晶子朝着锖兔的方向慢步走去,面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不怀好意。
不死川实弥看着那把大刀颇为向往,以至于忽视了在场几人异样的神色,等到鲜血溅到脸上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
他张了张口,可是在话语出口的下一刻,视线就被人用手挡上了。
“小孩子还是不要观看太过血腥的场面为好哦~”
在锖兔的惨叫声中,太宰治轻快的声音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然而这种情绪却恰恰证明了对面的情况并不那么需要担心。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死川实弥皱眉,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血,早就习惯了……”
反驳虽然并未落下,但就连不死川实弥自己都未曾注意到,他的身体在听到对方的话的一瞬间便松弛了下来。
“习惯可不代表喜欢……”
太宰治低喃了一声,但似乎并不想听到对方对此的回应,在话一出口的同时,他便将手抬起,好让不死川实弥的视线得以再次落到那两人身上。
“锵锵!”他得意又欣喜地道,“看,锖兔已经重新活蹦乱跳了呢!”
不死川实弥看过去,便见对面那少年手扶着树,浑身颤抖,明显一副虚脱的样子。
不死川实弥:“?”
活蹦乱跳?
是你瞎了还是我瞎了?
不过很快,他就见证了医学奇迹。
方才尚且连起身都困难的锖兔,在躲开与谢野晶子、僵着身子离开树旁后,身形利落地冲到了手鬼面前,一刀砍下了对方的头。
用得还是断刀。
“无论多少次见识到与谢野小姐的异能,都会觉得侦探社有你在,真是幸福啊~”太宰治朝着走过来的人道。
“幸福么?”
与谢野晶子笑了下,将大刀立在地上,“原本我以为这次要带去‘幸福’的对象是太宰你呢。”
“敬谢不敏。”太宰治摇头,“我果然还是更喜欢温和的、能够答应与我殉情的女性啊。”
与谢野晶子知道他在装傻,没什么感情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便又瞧见了他身边的不死川实弥。
“你……”她上下打量了两眼,突然勾起唇角,“你也受伤了啊?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啊?”
不死川实弥低头看了眼仍旧往外流着血的手臂,嗤笑一声:“这也算伤?不过是为了杀掉对方的武器罢了。”
这话一出口,对面与谢野晶子面上的笑容突然消失,而后她像是毫无兴趣了一般,提起大刀抗在肩上,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太宰你啊,即使到了这里,也还是会将孩子教成这样。”
太宰治耸了下肩,对此不置可否,“所以说啊,这种需要认真负责的任务,社长为什么会交给我呢?”
他话中“不在意”的情绪居多,但不死川实弥侧头望去,却看见他不知何时垂下了眸光,面上的笑容也淡了很多。
与谢野晶子没有回应,或许是没来得及,因为恰在此刻,锖兔也解决了那边的事走了过来。
虽然步伐隐约带了些沉重的意味,但神色坚定,一眼看去,简直像是视死如归。
不死川实弥:“……”
这以后要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与谢野小姐,非常感谢。”锖兔朝着与谢野晶子鞠躬,“若非您的帮助,我恐怕不能战胜这只恶鬼。”
与谢野晶子看着他弯了眼眸:“不用客气,比起那个,我想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人需要救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