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没计较他话语的跳跃,听到那句话的诺德认真了些,问道。
“周六~想去哪里?”
能听见到对面因为他的小题大作而发出的轻笑,诺德接着柔声说:“悟来决定就好。”
“这样不好哦~每次都是我决定的,你这样太被动了啦。”
“是吗?”
“是哦。”
“……我试着想一想吧。”诺德有些为难地回答,“大概不会是什么有趣的选择,别太期待,好吗?”
“好~会好好期待的~”五条悟拖长了声音,“那还有什么别的要和我说吗?”
“什么?”诺德顺着他的话问。
“提示:是四个字。”
“——我看起来像是怕寂寞的黏人男友吗?”他的男朋友不置可否。
“至少怕寂寞这一点是没错的嘛,”五条悟轻快地问,“所以不约我吗?”
“嗯……我想见你,悟。”他的男友温顺地回答,又补充着,“能去你家找你吗,晚上。”
虽然还有些拘谨,还有些不安,但现在也可以好好说出来了呢,那家伙。
“当然。”五条悟一字一顿地回答。
虽说明天就会来台风,那天却是个好天气。
夕烧的橙红色天光从玻璃门洒进来,连带这个走廊都染上了暖色,
男人是简单易懂的动物,满足之后就会变得与世无争,也会生出些温存体贴的念头,对对,那个是叫贤者时间——好像也不太对。
五条悟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在口袋里翻找钥匙,又停下来,鼻翼翕动,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他还没开门,但门在眼前打开——那可真是陌生的体验。他对上诺德的眼睛,一向对炎热不敏感的魔法师也换上了宽松的居家服,本来就很无害,现在这副样子更显得柔软,琥珀色的眼睛和夕阳的余辉融在一起。
“……欢迎回来,悟。”他的男朋友轻声说。
好像觉得不好意思,诺德很快挪开视线,也半点没有想到会被拥抱,被他抱住的时候气息一滞,片刻才放松下来,无奈又纵容地回应毫无前兆的拥抱。
熟悉而鲜明的存在感。
总觉得……
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像温暖的夕辉一样膨胀填满胸腔的感触,所以五条悟只是满足地小声感叹。
“怎么了?”诺德问他,又因为被蹭着脸颊,被抚弄着头发,被亲吻耳后而发出些许轻笑,“……怎么了,悟?”
终于稍微松开手,他按着诺德的肩膀,用他的男朋友一向无法拒绝的蓝眼睛认真地看向眼前的人,五条悟开口说道:
“我们一起住吧?”
多少对诺德有些了解,在说出那句话时他也有些预想——
这是一时的感情冲动,各种各样的非理性因素叠加在一起的判断,没有多作考虑的决定。在回家的瞬间也许会因为见到彼此而心情愉快,但那和住在一起会心情愉快是两回事。啊啊,几乎能想出被这些话语委婉拒绝的画面了。
说起来也没错,如果抛开感性单纯去想是这样没错。
“……为什么会知道?”但诺德意外地问。
诶,什么?知道什么?
诺德因为五条悟一脸茫然的样子笑起来。
“所以是不知道啊。”诺德给了他一个亲吻,接着自然地退开,不置可否地丢下句话,“那还真是可爱的想法。”
“诶~”
摆在桌上的是刚刚炸好的薯条,熟透的土豆散发出恰到好处的淀粉香气,是他刚才闻到的味道。
五条悟趴在沙发的靠背上,伸着手摇晃,在诺德经过时抓住他的衣服。
“所以你原本想说的是这个吗?”终于连上了逻辑,五条悟开始不满地抱怨,“这个怎么想都比猫耳重要吧?”
“不是一回事。”诺德回答,无奈地躲开他的手,“不要闹了,悟。晚饭想吃什么?”
“哪里不是一回事嘛——为什么之后又不说了?普通地告诉我嘛。”五条悟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晚饭啊,都行?你原本准备了什么?薯条配炸鸡?说起薯条,我上次吃过黄油土豆……”
“黄油吗……闻起来会有奶香味,但我觉得实际的味道并没有很大改变。”烹调者认真地进行评价。
“黄油的口感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啦,和蛋黄酱也是绝配,但是大家都喜欢撒盐和黑胡椒……啊等等,”五条悟回过神来,“刚才的话题——”
“悟还真执着呢。”比他顽固十倍的魔法师评价。
“说嘛说嘛,现在立刻告诉我就给你奖励~”
“那算什么——”诺德失笑,“悟只是想纵容我吧。”
“是哦,”五条悟理所当然地回答,“不好吗?啊——有破绽!”
因为听到那句话话而露出破绽的诺德任由自己被抓住,明明失去平衡倒在了沙发上,却半天没有落入陷阱的猎物的慌张,反而直白地用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他。
“如果真的要住在一起,还是会有很多其他事情需要顾虑的,不是吗?所以,只是知道悟这么想过,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唇角带着柔和的弧度,诺德淡淡地说。
“这算什么?柏拉图?”五条悟夸张地挑眉。
“我和悟的关系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柏拉图呢。”诺德委婉地指出。
“这句话也算不上回答呢——”五条悟拖长声音。
“毕竟我们才刚·刚交往,这样不太好吧。”诺德说着,在那个词上加了重音。
“什么什么,因为昨天的事在记仇吗?”大猫装作惊讶地大呼小叫。
“怎么会,只是事实而已。”诺德也少见地装作无辜。
“你好难搞~”五条悟假惺惺地抱怨。
“就是很难搞。”诺德跟着他一起做作地叹气。
“啊,已经没关系了吗,这么说你。”
苍天之瞳认真了些。
顿了顿,像是才意识到,诺德意外地开口:
“……悟是故意的?”
——没有生气呢,也没有不高兴。
“是脱敏治疗~”五条悟不加遮掩地说。
“那还真是聪明的做法。”
“所以你不愿意吗?”最强咒术师从头到尾也没忘记话题的中心,无比自然地死缠烂打。
“……是不是呢。”诺德不置可否。
“怎么会不愿意呢?和我,超帅气、超可靠、超可爱的五条悟同居哦——难道不觉得脸红心跳、激动不已吗!”五条悟明知故犯地眨着眼。
“是呢,应该会。”那句话又让男性笑了笑。
——算不上回答呢。
五条悟安静了会,给他一向容易回避的男朋友留下点空间,任由诺德起身,安抚地亲吻他的唇角,然后他也靠近,在诺德耳边低声说:
“——再贪心一点嘛。”
满意地看着年长者泛起薄红的耳尖,五条悟勉强愿意暂时松开手。
没有关系,五条悟想,他也是会耐心等待的。
第66章
约会应该去哪里?
伏黑惠一脸不情愿。
大概是:虽然早有预感但是不想遇上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我想, 约会还是要做双方都感兴趣的事比较好,在彼此的生活中找到共同点……”
“诶,惠回答得很认真嘛。”五条悟大惊小怪地感叹。
拳头硬了。
“说到底五条老师这种随便抓个人就问的态度就有问题, ”常年忍受离谱监护人的15岁男子高中生拔高声音,“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总是被认为轻浮不着调——”
“是是是, 惠说得对, ”不着调的最强咒术师举起双手投降, “我知道了, 共同点是吧……啊, 这个基本上没有呢,不妙?”五条悟说着说着, 尴尬地卡壳。
“不可能没有吧, 给我好好想啊,”靠谱的学生不耐烦地训斥, “喜欢旅游和喜欢运动的人可以一起去冲浪, 喜欢写作和喜欢绘画的人可以一起去看艺术展,就算不想看岛田庄司也可以看东野圭吾, 五条老师根本没有想过吧。”
“怎么说呢……”五条悟心虚地开口, “我不太知道他喜欢什么。”
……虽然早就有预感了。
“不要用这种看屑的眼神看着我嘛,惠——”五条老师试图维护教师的威严,片刻之后败下阵来,“我知道了, 现在、现在就问。”
于是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但此举同样让他的学生一脸复杂。
“就不觉得很难问出口吗……”
“为什么?”头也不抬地问。
——交往三个月, 听起来该做的不该做的全做了,明明是会因为对方而出手对上特级咒灵的关系, 但对彼此的喜好一无所知。
“算了……问吧。”伏黑惠心累地退出了大人的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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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特别的」
『诶, 告诉我嘛——』
『平时会看书吧?喜欢什么样的书?讨厌旅行?会自己做饭?喜欢的食物是什么?喜欢的颜色?咖啡要几分糖?』
啊, 电话电话。
“……悟。”诺德无奈地唤他的名字。
“难道要保密?好生疏呢——”明明只能听到声音,五条悟还是习惯性地眨着眼。
“也不是……”近乎本能地回应着他刻意的抱怨,诺德低声解释,“只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我是一个很无趣的人,悟也知道吧。”
那话说得很自然。
太自然了。
——人类是自我中心的动物。
在别人的反对下仍对自己坚信不已——是一个层次。
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感觉到违和,像太阳会东升西落一样,把自己的想法当作理所当然的“正确”——是另一个层次。
再平凡无奇的人也会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何况世界上根本没有真正一无是处的人,本该是这样。
……什么叫“他也知道吧”。
“抱歉,我不是想让你不高兴,我没有别的意思。”诺德很快道歉,听上去有些茫然,但还是开口,大概是没有理解五条悟停顿的原因,而只是察觉了他的情绪,“我知道了,悟……让我想一下……”
“书的话,各种类型都会看一些。是呢,我会在阅读上花费比较多的时间。
“不是讨厌旅行,上次过得很开心,真的,悟,我很高兴你愿意陪我……那次只是……不,没什么。
“早餐会自己做饭,只是面包和煎蛋一类的简单食物,平时会去家庭餐厅。有时会看着菜谱做一些,可能会倾向传统一些的菜式。
“喜欢的颜色——”
“……我不是在问这些。”五条悟尽量放缓声音地打断诺德的话。
“……嗯。”
“也没有不高兴……啊不,有点不高兴吧,”五条悟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我没有想。”
“那为什么要道歉啦——”五条悟哭笑不得地,“——是这样啦,你有想好这周去哪吗?我想去你喜欢的地方。”
“……这样吗。”诺德听上去还有些迟疑,“我还没有想法,如果悟想决定的话。”
“嗯嗯。所以你喜欢看书?在家里还是去图书馆?”
“……都会。”
“还有什么别的喜欢的事情吗?话说都周五了——我去你家找你?”五条悟积极地提议。
诺德柔声应允。
台风过后大概又会多上许多咒灵吧,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今天是周五,是工作日的最后一天,也是周六的前一天。
各种意义上都处于咒术界食物链顶层的最强咒术师一边考虑周日加个班,一边在辅助监督欲哭无泪的目光中丢下一句“那我先走了~”。
不是没有察觉到——诺德话语里的停顿和小心。
是尚且安全的不安,是他的男朋友还没改掉的坏习惯。
放着不管会在黑暗里滋长,变成沉默、回避和失望……不,现在应该好些了。他的男朋友其实很努力,不管是出于不想让他失望,还是因为想让他高兴,虽然需要时间,但诺德在尽力回应他的期待。
他原本甚至觉得诺德不可能轻易地被改变。但好些了,好了很多,大概稍微有些不安也会没事。
只是他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可能的其余部分。
想要现在,立刻,让这个人安心。
门没有关,一向如此,五条悟对这里轻车熟路。他在玄关蹬掉鞋子,在诺德惊讶的目光中,给了刚抬头看向自己的男友一个拥抱。
说起来,是因为每次都隔了好久才见面吗,他总是会不自觉地产生拥抱的渴望来。
虽然总是很意外,但也同样总是对他突然的举动接受良好,诺德顺了顺他的脊背。
“不用特地来哄我也可以的,悟。”说是这么说,但显然因为他的到来心情很好,诺德看着他,和缓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