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祝摸摸口袋,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再抬头时,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老妈心神意会地笑道:“是南南吧?”
江祝点点头。
“没事没事你接吧,我去沙发上跟你爸看电视去了,我不听。”
老妈一走,江祝马上按下接听键,小声说:“喂,你……怎么这个时候打来了?”
“哥哥现在在哪?”
“我在我妈家呢。”
“现在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我在新锐花园201等着哥哥。”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新锐花园201?
那不是他的老家吗?
不,那早就不是他的家了,不是四年前就卖给别人了吗?路向南搞什么名堂?
江祝把洗好的碗筷放进柜子里,拿上外套去玄关那儿换鞋,“爸,妈,我出门一趟。”
老爸:“啊,去哪?不才刚回来不久么?”
江祝笑了笑,“去见你姑爷。”
*
江祝沿着北午街慢慢走着,四年前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浮现,且愈加清晰起来。
新锐花园门口的保安依旧还是那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这会儿他好像困得够呛,正搁那儿打盹呢。
江祝摸着熟悉的路,找到了那栋熟悉的楼,那个熟悉的单元,那个熟悉的门牌。
门上贴的倒“福”字似乎还是当初那样没有人动过。
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钥匙。
不过门是虚掩着的。
江祝轻轻推开门,发现屋内没有开灯,地板上摆了一些蜡烛,形状是一个大大的爱心形。
爱心中央放着一个很大的纸箱子。
江祝走近了些,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看。
笔记本?这不是他上高中的时候的笔记吗?当初不是送给高中班主任了吗?居然全都在这儿?
天蓝色小本子……这是他高三的日记本。
狗头和猫头纸灯笼……原来他也偷偷留存着么?
还有给他买的篮球。
高考总复习的试卷夹……
最后,江祝从角落里翻到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里,十八岁的他抱着八岁的路向南,身边站着呆呆的玩具熊和吊着糖葫芦傻笑的梁晓年。
原来这些东西,他全部都留着。
无数的回忆顿时涌上心头,江祝的眼睛里直闪泪光。
一个没注意,他感觉忽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捂住了眼睛。
“叮咚——您点的熊熊已到账,请及时查收。”
江祝抓住软乎乎的熊掌,笑着转过身来,看到了一只肥胖又笨拙的棕熊,滚圆的肚子像个皮球一样晃来晃去。
他毫不犹豫扑进了熊熊的怀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鼻涕眼泪蹭了熊熊一身。
“不哭不哭,哥哥乖乖,哥哥不哭,哭了就不帅了,”熊熊用两只宽大的熊掌揉揉江祝的脑袋,“喜欢熊熊的抱抱么?”
“南南,南南,南南……”
还好上天还是眷顾他的,最终还是大发慈悲把他最爱的小狗还给了他。
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幸运的呢?
对他来说,大概是没有了。
路向南摘下头套,捧起江祝哭花的脸,熊掌擦干他的眼泪,“那些都是专属于我们的回忆,我一样都没有丢掉,这间房子也是。所以我重新把它买了下来。”
江祝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四年里……你就不恨我么?”
“我也曾经试着去恨你,但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路向南轻轻摇头,“我对哥哥从来就没有恨,只有爱。”
“可是我……”
“都过去了,全部都过去了,”他用力抱住江祝,“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哥哥。”
*
冯周是怎么也没想到,前一阵子说已经辞职的江祝,竟然又回到了公司,不仅如此,还成功晋升为了副总裁,有了自己专门的办公室。
更加离谱的是,他这个万年升不了职的小龙套,竟然一下子提拔成了总裁助理,成功接替了江祝之前的位子。
他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不然他总觉得是在做梦。
后来,他终于从其他员工嘴里听说了,说是副总裁不准确,应该说是总裁夫人。
他们还告诉冯周,NZ的名字就是“南祝”的意思,江祝会来公司工作也不是偶然,是他们总裁哄老婆来了。老婆哄到手了,就把人安排成副总裁了。
所以他冯周就顺理成章成了那个端茶倒水的助理。
这信息量实在有点大,冯周缓了好几天才算消化好。
虽然他们总裁是gay的事情众所周知,但他还真没往江助理身上想。
还真有那么点……突然。
“突然啥呀,江先生来第一天我就觉得他们俩配一脸。”
“就是,冯周,你就是榆木脑袋,我早就看出来他们不对劲了,总裁那么讨厌别人进他办公室,怎么可能让助理去他办公室里办公?”
“原来NZ是‘南祝’的意思啊!天呐,总裁也太浪漫了吧!”
“啊啊啊磕死我了,我们也太幸福了,上个班有帅哥可以看,还有cp可以磕呜呜呜呜!”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冯周表示自己不太好过。
总裁叫他了,他马上开门进去,“路总有什么吩咐?是要给您泡咖啡么?”
路向南:“泡杯龙井茶送到江总办公室。”
冯周:“哦,好的。”
过了几分钟,副总裁又发话了,冯周马上屁颠屁颠儿跑进去,“江总,您还要喝茶吗?”
江祝:“麻烦你泡杯花茶送到路总办公室。”
冯周:“……”
你俩存心折腾我呢?
天天看俩总裁秀恩爱,还得点头哈腰当工具人的滋味儿真是不好受。
在两个人的共同经营下,NZ的口碑越来越好,市场也越做越大,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从同类公司排行中的第二三名跃居第一,且稳居不下。
江祝拿出了当年打下创世江山的冲劲儿,和路向南一起把NZ一步步推向顶峰,两人成为了彻头彻尾的E市富豪——
但是他们没有过有钱人的生活。
他们每天坐一辆车上班,下了班就回到新锐花园的那间小房子里住着。早上偶尔也会挤挤公交,或者牵着手步行去NZ上班。
他们从来不会惧怕、不会回避任何外人的眼光,该牵手就牵手,该拥抱就拥抱,就像全世界所有热恋的情侣一样。
周末这天,江祝莫名其妙被冯周一个电话叫到公司,说是突然有什么紧急的任务,还让他一定要穿正式点。
江祝生怕又出现什么漏洞,根本没多想,换好了西装一路焦急地赶过来。
公司里空无一人,连打电话的冯周也不在。
奇怪……为什么没人呢?
正要再打电话给冯周,衣角突然被人拽了拽。
他猛地回头,看见了一只棕色的熊熊。
这个身高,应该不会是路向南,那这只熊熊是谁?
江祝迷茫地问:“干什么?”
熊熊不说话,只是摇摇笨笨的熊脑袋。
江祝才发现它手里抓了一堆卡片。
熊熊举起其中一张卡片给他看:【跟熊熊走】
“……去哪?”
熊熊还是不说话,抓起江祝的胳膊,蹦蹦跳跳的,不知道要带他去哪。
……搞什么?
江祝被它带到了一个花园。
花园里蜂蝶飞舞,梦幻得就像世外桃源。
接着,熊熊对他举起第二张牌:【沿着前面的小路往前走】
“噢。”
小路是细碎的花瓣铺成的,两边全是摇曳的青草,几只蝴蝶绕着他转了一圈,很快又飞向别处。
真美。
走到一半,熊熊举起了最后一张牌:【停下,现在闭上眼睛,不许睁开哦】
于是江祝听话地阖上了眼帘。
路向南站在花路的尽头,手里拿着一枝红色玫瑰,一步,一步,轻声向他靠近。
江祝等得有些不耐烦,“熊熊,到底在搞什么啊?怎么还没好?”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啦!”
江祝一抬头,路向南便闯进了视野。
他愣怔了好一会儿。
敢情公司没有事,是故意骗他来这儿的?
“你,你怎么……?”
“我想给哥哥一场婚礼,”路向南把玫瑰递到他面前,“我想告诉全天下,你是我的人。”
江祝开心地接过玫瑰,笑了一下,“什么婚礼不婚礼的,咱们又结不了婚。”
只要能这样陪着他就足够了。
现在这样,已经是他最大的奢求。
路向南打了个响指,天空中瞬间绽放出灿烂盛大的烟花。
梁晓年接到信号,马上摘掉玩具熊的头套,“靠,终于能把这玩意儿脱了!可闷死我了!”
没等路向南再催,他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写好的司仪稿子,赶紧跑到两人身边,清清嗓子开始有模有样地念起来:“咳咳!请问路向南先生,你愿意和你面前这位江祝先生结为夫夫,不论富贵还是贫穷,疾病还是健康,你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吗?”
路向南看着江祝的脸,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我愿意。”
梁晓年扭头看另一个,“好,那,江祝先生,你愿意和你面前这位路向南先生结为夫夫,不论富贵还是贫穷,疾病还是健康,你都会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吗?”
江祝幸福地笑着,“我愿意。”
“好,下面,请两位交换戒指。”
“戒指?”
哪里来的戒指?
路向南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将简约而精致的戒指戴在江祝的无名指上,然后把一个外观一样的盒子交到他手里,“哥哥帮我戴上。”
这小孩,什么时候买的戒指?怎么都不跟他说一声……
江祝同样庄重地为他戴上。
梁晓年:“好!接下来,请新郎亲吻新郎!”
江祝直接丢掉了手里的玫瑰,上前一步,和他拥抱着接吻。
这时,安静的周围响起了沙沙的掌声。
两人不约而同扭过头。
江祝看见了很多张熟悉的面孔。
老爸,老妈,莫子涵,纪文和他的男朋友,陈峰和华子,邵杰,他们俩高□□同的班主任,紫调的酒保,NZ可爱的员工们,还有脖子上系着蝴蝶结的北北。
路向南在角落里看见了他的妈妈。
和其他人一样,她也在笑。
*
夜晚,月色渐浓。
江祝站在阳台上吹风。
不知何时,路向南从身后猛然把他禁锢住,温柔地吻他的后颈,又一路向上,轻咬住他的耳垂。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哥哥,我们什么时候洞房。”
江祝莫名紧张起来,“还,还是先洗洗澡吧,身上不太干净。”
“好。”路向南压低嗓子,继续同他耳鬓厮磨,“那我等着哥哥。”
江祝在浴室里洗澡,心里紧张得要死。
明明都很熟悉彼此了,但到现在还是会很、。
这个男人真是要命。
路向南没打算让他光着出来,他特地在浴室门口放了衣服,让江祝穿着出来。
江祝洗完之后,拿进来一看——
这不是路向南高三的校服吗?!而且胸前绣的“南”字都还在。
等等,为什么只有一件外套?裤子呢?
……这个小坏蛋。
江祝乖乖地把衣服套好,难为情地走进房间,敲了敲门。
路向南朝门口一看,不由得悄悄咽了口口水,勾勾手指说:“过来。”
霸道总裁发话了,江祝恭依从命爬上了床,跨坐在他身上,两手软软地搭着他的脖颈,脸红得要滴血。
这也太羞耻了点。
路向南解开他的拉链,让松垮的校服外套滑落在他手肘间,露出白皙的肩膀,然后捏住他的腰,“学长,是不是害羞了?”
这不是废话吗!
“学弟饿了,”路向南仰起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学长给吃吗?”
“……说什么浑话呢?”
“江祝,我要把你四年欠我的,全部都讨回来。”
……
……
江祝可算是明白这学弟的厉害了。
一晚上过去,他这腰基本上是给折腾没了。
折腾到夜里三四点,路向南还是不肯放过他,按着他的手腕拼命吻。
江祝实在受不了了,在他又要扑过来的时候及时挡住他的头,“歇歇吧歇歇吧,都亲一晚上了,嘴都肿了……”
“一晚上又怎么样?你欠了我四年,你想想有多少个晚上?”
“……”江祝没话讲,把委屈的小狗狗搂过来,“好好好,我们家乖乖想亲多久就多久,把嘴亲烂了哥哥也不会反抗的,这样满意了嘛?”
“满意满意~”路向南用头发蹭蹭他的肩窝,“对了哥哥,待会儿我们一起去看日出吧。”
日出。
那是他四年前欠下的债。
江祝亲昵地拍拍他的脸,“可以,不过你得把校服穿着。”
“为什么?”
江祝笑而不语。
因为他想让四年前的路向南得到奖励。
澄海有个著名的山坡,叫情人坡。
“据说在那里一起看日出的情人,可以永不分离哦。”
这话是路向南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