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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沐心里小声感慨。
他动动鼻尖，悄咪咪地又吸了一口。
……鼻子突然痒痒的。
然后……「阿啾」一声。
对着人家的衣服，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面前只通过一半的人，肉眼可见地，身子一僵。
尚沐：……
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错事。
他茫茫然抬头，恰逢眼前的人低头看过来。乌溜溜的眼睛，因为刚刚打了喷嚏的原因，眼睛里还漫着一层水雾。
做错事的少年，吸吸鼻子，发觉两人正尴尬的对视，连忙又给人道歉：“那个，陆凡，对不起……刚刚突然鼻子有点痒。”
两人一站一坐，尚沐又是仰着头的，撑在椅子上的两只胳膊已经悄悄抬上来，轻轻垂落在两侧，这姿势若是一对情侣，眼睛一闭都能接个吻。
陆凡也意识到两人此刻气氛有些古怪，轻轻说了一句「没事」，脚下一转，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尚沐呆呆地「哦」了一声，低头挠挠耳朵。
下午，自习课。
尚沐整理课堂笔记。从书包里掏出一套彩笔，又摊开一个大大；
的美术本，翻到空白页画起来。
他向来做事认真，低头画画时，像是忘记呼吸一般，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不同颜色的画笔，在手中交替得也很熟练，这种整理笔记的方式，早已做过无数遍。
陆凡在看到他拿出彩笔的时候，余光就一直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瞧。
待到隔壁的少年在本子上画出一个圈，又用不同的笔画出几条支线，分别标注上文字、符号甚至简笔画，这才放下手中钢笔，专心地朝他看过去。
少年手中的图纸才画出一半，今日课堂上老师讲过的内容，已是完整呈现出来。
“思维导图？”陆凡凑近了，用气音，低低地在少年耳边说。
因为是问话，所以尾音微微得上扬。再加上自习课不能说话，教室很安静，他故意压低了声音，为了能让尚沐听清，这会儿离得格外近。
那股之前闻到过的、陆凡身上的香味，又顺着空气有意无意得散了过来。
尚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得往旁边看，又碍于旁边这人离得有点儿近，不敢动作太大。
脑袋微微偏了小小的幅度，入目的只有这人侧过来的胳膊，还有自袖口露出的，白净、修长的手指。
在安静的空气里，那人微微动作时，衣服细小的摩擦声穿进耳朵。
一时间，就连那人身上淡淡的味道都显得无孔不入。
好像是……雪松的味道啊。
第5章 我软不软，甜不甜鸭
尚沐转头看看周围，确定没有人看过来，这才撕下一个便签条，拿着水笔工工整整地写上去：
【嗯，初三下半学年，爸爸带我学的。】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也会思维导图吗？】
他的字并不算十分好看，但好在横平竖直，笔划里都透出一股子清秀乖巧。
隔壁清冷高挑的男生，拔了钢笔盖子，刷刷地，在便签上写了几个字回过来。
【嗯，用来拓展和整理辩论思路。】
尚沐看着便签上的字，眼珠转了几转，在上面添了行小字：
【那等我把笔记整理好，你帮我看看好不好？听说你是学神，特别厉害！我怕自己记得哪里不对。】
最后还附带一个萌萌哒简笔画表情。
其实他更想加上一句「拜托嘛」，但感觉有点儿恶心，没写得下去。
陆凡礼貌地给他回了个「好」字，之后两人便没了交流。
待两节自习下课，尚沐也已经把白天的几门课程内容整理好，摊开放到陆凡桌上：“同桌，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看？不会耽误很久。”
其实尚沐的思维导图用了这么多年，早就炉火纯青，根本用不着什么指导。
但他，比起装逼，更想追人。
对于这位神神秘秘、又高高冷冷的Beta，只想了解一点，再了解一点。
这位学神同桌，在尚沐眼里，几乎全身上下都是迷。
不知道他信息素的味道，不知道他为什么19岁才读高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和别人坐一起，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聪明，考试成绩能甩掉第二名好几条街。
而且……
尚沐的目光缓缓划过陆凡的侧颜，落在他的手腕。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素白的护腕，他好像一直都没有摘下来过吧。
尚沐抿抿嘴唇，很想问一问。但又觉得两人现在几乎就是陌生人，问多了反而显得唐突。
所以，他只是手肘拄在桌面，拖着下颌看向对着图纸认真修改的人。
此时黄昏已过，天边也只剩夕阳的余晖。
在教室的白炽灯下，这光亮分明不值一提，但清冷的男生，坐在窗边、余晖之下的样子，总让人觉得，上帝在他身上打了一束特别的光。
“好了。”男生每一张都认真修改过后，转头看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托着本子递过来，露出修剪整齐的指甲。
图纸上，清秀乖巧的字体里，混入俊秀、有力的字迹，意外的和谐好看。
拿回图纸的少年，弯弯眉角，露出两颗乖巧的酒窝：“谢啦，同桌。”
回家之后，尚沐照旧在卧室做题、预习明天的课程。
今天因为放学之后和纪正初出去买衣服，所以耽误了一点时间，事情做起来格外得赶。
等把该做的都做完了，已经十一点过。
尚沐记起书包里的手机，慢吞吞得从书包里掏出来，屏幕上果然显示着一连串的新消息。
打开Wchat，置顶的小群又是聊了99+。
【纪正初：网页链接，洽瓜.jpg】
【宋青蕴：这是什么东西？现在的学生怎么都这么乌烟瘴气？】
【部星朗：这些人怎么这么无聊？拍这么多照片，是有病吗？@纪正初，学校论坛谁在管？IP查不到吗？我们沐沐才刚转过去，屁股都没坐热呢，就出幺蛾子了？】
【宋青蕴：@纪正初，查IP，但是别打草惊蛇。】
【纪正初：好嘞！宋哥你放心，保证把背后这人给揪出来。】
【部星朗：沐沐呢？一晚上没说话了，又沉迷学习呢？】
【纪正初：我俩晚上买衣服了，他这会儿应该还在学习吧，他不是向来不爱看手机嘛。】
尚沐对着消息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太明白这些人在说什么。
只在群里回了一声「来了」，然后点开了纪正初发的那个网页。
发现竟然是个论坛？
听说很多学校都有自己的论坛，之前在Q市的学校也有。但尚沐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也就没太看过。
不过，纪正初发来的这个帖子，似乎和他有关。
标题：【那个新来的是Omega吧？一手挽着2班班长，另一边还挂着1班的学神，啧啧啧。】
然后就是一堆偷拍的照片。
因为是偷拍的，所以像素很糊。
但还是能看出来，是拍的尚沐和标题里的两位主角。
纪正初和陆凡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这才过了短短两个来小时，帖子就已经标了Hot。
不过，这位匿名的楼主只在标题发表了一下言论，剩下的就全是照片，没有发表其他观点。
——回帖倒是一——
边倒的在磕颜值。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Beta蠢蠢欲动！]
【别欺负我们 1 班上网的人少，你等着，我去喊人！】
【身为Alpha，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嘴！】
【美A要吗，黑长直那种，可甜可盐，我举手自荐！】
【这什么鬼的东西？当2班人是死的吗？你等着，我也去喊人！】
【我可以磕CP吗？伸出试探的jiojio】
【CP排一波！高冷学神X软咩咩的小奶O，我可以！凡沐szd！】
[楼上1班的，喊什么人啊，这照片一看就是你们本班人拍的吧？有空喊人，还不如好好找找，是谁这么恶心。
尚沐草草翻了翻，这么一会功夫，帖子就又翻了一页。讨论什么都有，有人在讨论他和陆凡CP，也有在讨论他和纪正初的CP，不过说他和纪正初CP的人比较少就是了。
尤其是帖子的后半部分，几乎淹没在他和陆凡的CP大军里。
尚沐看看那人偷拍的照片，其中有几张竟然还挺好看的。
有一张是课间时候，陆凡借路回座位，他给让位置。
他俩一坐一站，照片取得就是尚沐打了个喷嚏之后，抬头的一瞬间。
当时尚沐只觉得窘迫，一边觉得自己喷嚏打在人家身上了，好囧。一边又想着自己这样，会不会人设崩塌。
现在再看这张照片，两人之间的气氛简直不要太好！
尤其是……照片拍的时候，两人正在对视。
虽说拍的侧颜，看不清楚两人的眼神，但只看这个姿势，真的很像一对小情侣。
尚沐揉揉自己有点儿发热的耳朵，顺手就把照片给存了。
嗯，不只存了这一张，还有课上陆凡凑到他身边说话的照片也存了。
然后，转头就发到了群里。
群里也正聊得火热。
【纪正初：报告，我已经私信管理员删帖了，正在查IP。】
【宋青蕴：1班有认识的人吗？看好沐沐，别让他受欺负。】
【部星朗：宋哥，我觉得还是看好沐沐，他别才转学三天就打人。上一个说他是O的，后果参见@纪正初。】
【是沐哥不是沐沐：图片1；图片2】
【是沐哥不是沐沐：怎么样怎么样，我软不软，甜不甜！我俩配不配！】
【纪正初：……】
【部星朗：……】
群里一阵冷风吹过，仿佛万籁俱寂。
只有宋青蕴一个人捧场。
【宋青蕴：沐沐真可爱。】
【宋青蕴：沐沐看上这个Alpha了吗？】
【纪正初：@宋青蕴，哥这是个Beta。】
【部星朗：@是沐哥不是沐沐，你打算怎么和他配？你俩是真不配，怎么都不配，除非你能把他压了。】
【宋青蕴：Beta？】
【宋青蕴：沐沐分化之后，能压。】
【是沐哥不是沐沐：就是！我只是还没分化而已！等我分化之后，压他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再说，AA结婚；
都合法了，AB怎么就不能？】
在同一座城市、坐在书桌前的纪正初：……
看着自己对话框里那一排小字：
【可是，没听说过BA能在一起啊。】
心情复杂。
最后，一个个删除。
【纪正初：你这么美说什么对.jpg】
尚沐看着纪正初发出来的消息，嘴唇不自觉得往上扬。
反正他又没说过自己是O还是A，就不算欺骗。
先变成陆凡喜欢的样子，等把人追到了，他也分化成A了，不信陆凡会因为性别的问题离开他！
“我可真是个情场高手！”
尚沐小声嘟囔。
诶嘿嘿！
美滋滋！
笑容渐渐变.态。
第二天的大课间。
尚沐原本跟在陆凡身后，准备一起去做课间操，才走到门口就被班主任叫住了。
“尚沐，你跟我来一下。”
班主任是个英语老师，叫张鲲。今年三十多岁，教龄有十多年了，大家背地里叫他老张。
张鲲说完这句，又嘱咐班长注意带队，之后就逆着人群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尚沐抿抿嘴唇，心里默默盘算：可能是校服做好了，要他去拿？但张鲲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拿个校服而已，不至于情绪这么差。
他想了想自己这两天的课堂表现，作业做的怎么样、有没有违反课堂纪律。
思来想去也没觉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只好认命地跟了过去。
进到办公室，张鲲先是给他自己沏了一杯茶水，随后才坐到椅子上，一开口就是居高临下的批评。
“昨天的自习课，负责课堂纪律的值日同学，说你在课上画画，还带了一整套彩笔。”
尚沐：
所以……班主任叫他过来，只是因为他在自习课上用了彩笔？
尽管心里满是问号，也有那么一咪咪的憋火，但他还是按捺住那点儿爆起的火花，用平静的语气回应：“老师，彩笔不能带到学校来吗？”
这声反问，实在是过于不卑不亢。
张鲲手里的水杯「咚」一声拍在书桌上。
溅起的水珠零星得落在他手上，滚烫的茶水，让他更烦躁了。
“我说的是不能带彩笔吗？我说的是，不许在课堂上画画！再说，你带彩笔干什么？蓝黑红三种颜色，不够你用还是怎么的？”
他说着，猛地起身，随手拿来一本练习册，就打在了少年身上。
“尚沐，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和你说了，不管你什么关系，到了火箭班就给我本本分分地呆着！”
第6章 来鸭，造作鸭
尚沐措不及防被打了，整个人还有点儿懵。
说实话，初三下半学期他校内校外吊儿郎当，受过的打也不少，但还是第一次因为这种小事儿挨打。
这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吗？
“请问老师，我带彩笔影响别人了吗？您是亲眼看见我画画了吗？不分青红皂白，也不问清楚是非对错，仅仅因为值日同学的一句话，就殴打学生？
在您质疑我作为一个学生合格与否的时候，我同样也质疑您身为老师的职业道德。”
“你！”张鲲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你给我……”
一句话没说完，门被敲响了。
“报告。”
熟悉的清冷声音，从门口传来。
尚沐回头，陆凡正站在门口，在他看过去的瞬间，清冷冷的眸子也恰恰好地看过来。
想到昨天，这人坐在自己旁边，凑近了问的那一声「思维导图」，还有放学之后，这人在自己的图纸上写字，原本没觉得怎么难受的尚沐，突然涌上那么一点点委屈。
就好像一个受人欺负的小孩子，家人突然过来撑腰，所有的委屈也都来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这才堪堪压下泛酸的鼻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