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得,半成品人工智能停止的时机、太巧了吗?”
柯南绞尽脑汁思索:
“难道说……在托马斯·辛德勒的身上,还有什么足以一瞬间停下人工智能的工具?”
坐在他身边,太宰笑而不语。
***
距离列车到站时间,只有最后三十分钟了。
在众人吹捧中飘飘然的毛利小五郎,终于把凑上来寒暄的人都打发走,一边得意地笑着一边走到自家人身边、低下头数了数人数,突然“嗯?!”了一声。
“……怎么回事?”毛利揉揉眼睛,“怎么小鬼还多了一个??”
“多出来的小鬼”仰起脸,冲他笑了笑。
毛利兰赶紧来介绍:“这位是太宰治,啊、爸爸你应该也认识的,刚刚那位安室先生……”
铃木园子也凑过来扬声说,“对对对,是和三位帅哥在一起的小小帅哥!”
少年侦探团也叽叽喳喳围过来,非常骄傲地介绍:
“是我们侦探团的经理顾问!”
“特别厉害!特别聪明!”
“我们都得到夸奖了——!”
毛利小五郎:???
他也就这么一会儿没回来,怎么所有人都被这个“太宰治”给攻略了?
说起来,这小鬼和文豪重名真的没问题吗?起这个名字的父母都在想什么啊?比“江户川柯南”更奇怪吧??
他被人围着吵得脑壳疼,赶紧挥挥手,“好了好了,我又不是不让你们交朋友……”
这么说着,毛利小五郎本来想把这个小鬼同其他孩子一样对待、随便给点玩具打发到一边去,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只和‘太宰治’对上视线,他不知为何一激灵、连睡意都彻底清醒了。
那是,宛如在冷静评估着什么、锐利的目光。
只是还不等毛利小五郎再揉揉眼睛,只一瞬间,那样简直不属于一个孩子的视线便消失不见了。
‘太宰治’依然浅浅笑着,看起来十足乖巧。
毛利小五郎:?????
同一时间,柯南那小鬼开始大力扯他裤腿、逼得毛利不得不伸手扯住皮带:“你干什么啊?去去去、到一边玩去——”
柯南原地蹦跶,想抓人领口说悄悄话:“喂大叔,怎么只有你一个回来了?!那个安室透呢?!!”
“——在这里呢。”
安室透说。
这个男人微妙地有点记仇,故意悄声站在柯南背后、把这孩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好像这样才从自家小少爷明目张胆的偏心里、消了一口气。
金发黑皮的男人笑眯眯的,眼瞅着柯南脸色都变了,还故意说,“嗯……从第一次见面、你好像就挺害怕我的,”他弯下腰来笑道,“为什么,能够告诉我吗?小朋友?”
江户川柯南:你说为什么啊?!!!
他一边傻笑着往毛利小五郎身后躲,一边从眼角余光看见太宰治已经站起了身。
(……不要)
柯南从心底发出哀求。
不要。
拜托。
不要!
(不要再回去那片血腥的黑暗里面去了——!!)
(明明在阳光下这样开心啊!!!)
他的祈求没人听见,他只眼睁睁看见太宰温柔地将灰原哀推向毛利兰……第二次。
黑发鸢瞳的男孩走过来,礼节性对众人点头致谢,转头命令道:
“走了。”
安室透站在太宰身后一步,足以及时应对任何突发事件——足以将这孩子控制在自己身边——这样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里。
他微笑着冲所有人告别:
“我们家小少爷——”
“就由我带走了。”
在大家惋惜的道别声中,唯独柯南和灰原哀感到连同心脏都浸泡在濒临零度的冰水里。
(这一次再见)
(会是最后一次吗?)
又一次汹涌而来的无力感冲击着心头,柯南几乎要将掌心抓破,才能维持住表情、不至于露出厌恶与憎恨。
而在两人转身离开前的最后一秒,少年侦探团大声喊了起来:
“期间限定的经理顾问——”
吉田步美把双手圈在嘴边、变成一个扩音喇叭。
“下次还一起玩吗?”
“下次还一起玩吗?”
圆谷光彦同小岛元太一齐喊道。
太宰听到这声纯粹热情的挽留,笑着回过头来、挥了挥手。
***
列车已经开始做出终点到站前的准备。
太宰同安室透穿过一节节车厢,走过纷纷扰扰的人群。
轻微的震颤感从脚底传来。
风景在窗外飞快略过,在视网膜里留下斑驳的光影。
暗红的车厢,维多利亚时代的壁饰。
电铃,刺绣,天鹅绒。
皆随同列车的不断前行、远去了。
“任务完成了?”
太宰说。
明明在遇见坚村忠彬后太宰便已说过了这句话,不知为何,此刻他却又说了一遍。
句尾还微微向上一提,成为一个轻巧的疑问句。
波本没有迟疑便回答,“是的。”
“第一个任务,托马斯·辛德勒已经由坚村忠彬杀死。”
“至于第二个任务嘛……”
波本狡猾地笑了一下,抬起右手。
从指缝里可以看见一个小巧的漆黑电子装置,像是u盘,也像缩小的移动硬盘,又或许是组织新发明出来的什么高科技。
“能够终止人工智能的源代码,我已经搞到手了。”
波本笃定地说。
“……是吗。”
听到这样的回答,太宰换了个单手插兜的姿势,意味不明地笑了。
第145章 53
两人走到属于自己的车厢门口。
——太宰停下了脚步。
小小的孩子仰起脸看人,眼底浮现出宽和包容的神情。
宛如已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已经安全了,你去休息室吧。”
太宰轻声说。
“……苏格兰在等你。”
“……”
波本说不清楚为什么,但是他突兀地抬起手来,按在心口上、压了压。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惶惑席卷而来,连他都竟然变得软弱、想要退缩。
“我、……”波本苍白地笑了一下,“我陪伴在小少爷身边,不好吗?”
太宰摇了摇头,抬起右手。
波本单膝跪了下来,低着头,任凭孩子将小小的手掌贴在自己面颊上。
他从这个动作里竭力汲取着勇气。
“去吧。”
太宰温柔地说。
“我等你回来。”
(为什么不是)
(‘我等你们回来’——)
波本没有将问题问出口。
他害怕一旦听到答案,自己便丧失了面对命运的胆量。
***
太宰目送着波本的身影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见男人挺得笔直而孤决的背影,才伸手,敲了敲门。
他敲门的时候并不同于波本神秘主义者的习惯,搞什么“三长两短”、“长长短短”之类的暗号。
太宰他爱怎么敲就怎么敲,——反正这世界上不存在他没资格走进去的门。
很快,车厢门便开了。
太宰饶有兴致地看了眼前来开门的莱伊,安安静静地走进车厢。
——正面迎上女子高中生的视线。
略显俏皮的黑短发,拥有独特下眼睫的绿眼睛。
穿着一身中性风格的便装。
正是原本与毛利兰、铃木园子同行的世良真纯。
缺席了整整一个案件,原来竟在这里。
太宰没有对此多说什么,任凭莱伊在他身后关上了车厢门。
他自己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在桌面扫了一眼。
紧接着,一句对话都没有,莱伊便主动走上前来。
男人弯下腰去在波本带来的行李包中翻找,果然找到几瓶全新未拆封的苏打水。
……想了想面前既好养又娇贵的小少爷,莱伊终究还是没把苏打水递过去。
他直接蹲下了,右手利落地把垂到面前的漆黑长发往后一顺,左手在包里又翻了翻,最后果然还是找出一个保温杯。
打开一闻,杯口顿时溢散出蜂蜜柚子水的清香。
再晃一晃,水温竟然还是热的。
该说幸好莱伊缺少吐槽的神经吗,至少没说些“波本那家伙到底在脑子里想了些什么”、“连这种东西都提前准备好携带了啊”、“堂堂波本该不会本职是男妈妈吧”之类崩坏人设的发言。
沉默寡言的男人只是仔细检查过入口饮食的安全,给太宰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推过去。
之后,莱伊终于转回身来,打破了一室沉默。
“你该走了。”
莱伊漠然地说。
被那样一双冷峻的绿瞳注视着,世良真纯禁不住不甘地垂下眼睛。
但是她并没有犹豫太久。
或许是埋伏在车厢里的期间发现了什么,也或许是片刻前兄妹俩不为人知的简短对话起了作用。
世良真纯浅浅吸了一口气。
再次抬起眼睛的时候,哪怕少女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她已经能够像之前、像一直以来、像始终咬牙坚持着的那样,露出一个灿然的微笑。
“嗯。我走了。”
世良真纯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
“我不会再追过来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向车厢门口走了两步,又在太宰面前一弯腰。
被泪水洗涤之后的绿眼睛愈发通透,浮现出愈挫愈勇的倔强。
“你们……都要好好活下去啊。”
世良真纯低声说。
太多的话语说不出口,秘密在咽喉里延伸出尖刺。
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被迫陌路,关切的词语层层埋葬在沉默的空白里。
唯独目光不会骗人。
太宰便也笑了笑,用手指再一次轻轻碰了一下少女的绿眼睛。
“快走吧,”太宰温声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是列车快到终点站,还是另外两个危险人物很快就要回来?
类似这样的问题,在世良真纯屏住呼吸听见车厢外响动、最终却只有太宰一人敲响了房门的时候,便在她心底浮现出答案。
她的信任无需用言语表述。世良真纯最后又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车厢。
“……”
“……”
维持着上世纪经典装饰的房间,仍然精致华贵。
却已经有什么舒适闲散的气氛、再也回不来了。
“那么,妹妹处理好了?”
太宰安静地问。
莱伊干脆利落消除掉世良真纯在车厢内留下的痕迹,终于在太宰对面沙发上落座,闻言也不恼,只一点头:“嗯。”
这人倒也果决,既然太宰在三位女子高中生送游戏卡牌时替他解围过一次、这次又提前支走了波本,已经泄露的部分,莱伊在“小少爷”面前便也不刻意隐瞒了。
太宰侧头看看男人放在沙发上的贝斯包,突然又问:
“公文包也处理好了?”
莱伊:“…………嗯。”
这位FBI的王牌,一时想不到自己明明已经抹掉了所有蛛丝马迹,太宰又怎么判断出他对之前藏在沙发底下的公文包都做了些什么。
但是不管怎么说,由FBI搜查官百般调查、由卡迈尔等候在车站上交给他的那份情报,都决不能让另外两个组织高层成员看见。
一旦被组织发现太宰身为“继承人”、却竟然在黄昏之馆放过了受刑人家属的事情,莱伊简直不敢想象,这样不符合自己身份的太宰治将会遭遇些什么。
太宰叹了口气:“…………你们真的不考虑好好谈一谈吗?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他简直对这三个头铁的红方没辙,“我可以给你们单独腾出一个房间,认真的。”
莱伊没有回复这句话,只谨慎地挑开一线窗帘、看了看距离终点站还有多远。
迅速心算了一下之后,莱伊站起来开始收拾几个人的行李——重点是波本那一大堆专为小少爷准备的吃吃喝喝。
一边收拾着,莱伊状似不经意般问:“他们去做什么了?”
“——所以你在狙击镜里确认辛德勒已经死亡,就提前返回车厢与妹妹密谈了,并没有留在现场关注后续。”太宰抓住一个细节迅速反推,发现莱伊一脸无奈转头看他之后,无辜地一摊手:“没有故意要刺探你秘密的意思。”
只是思考速度太快了而已,又不是他的错。
莱伊也没有因而紧绷起神经,只低声说,“如果你实在不想说……”
“不。那只是、”
太宰沉默下来。
“你已经同妹妹告别了。”
“可是,他还没有。”
“我不希望……他连告别的机会都没能剩下。”
不知道因为什么,太宰伸手摸了摸自己左眼的绷带,浅浅一笑。
【弹幕:
“很好我无了……”
“反复鞭尸,死了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