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突兀闯入的刺客,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将安逸平静的画面破坏殆尽。
洛汀洲满心不悦,轻轻敲了一下键盘。
游戏中的海妖尾巴一扬,将刺客摔回地面。且因为拍的角度绝佳,这一尾巴直接拍到了刺客脸上。
刺客下水脱战的想法告吹,被小怪和NPC围殴。
殁。
NPC和小怪散去后,洛汀洲看着人死了却不复活,瘫在浅滩一动不动的模样,难得升起一丝怜悯。
……好歹是自己的原因才让小刺客死于非命,小刺客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死了就开麦骂娘,这一点倒是拉回不少印象分,刚才泼了自己满身水花这件事忽然就不重要了。
洛汀洲Cào纵角色上岸,鱼人族上岸的瞬间自动变出双腿。
他走过去,蹲在那具尸体旁边。
“小萌新,你干啥呢?”
窸窸窣窣的电流响起,小萌新开麦了,一开口就是震惊口气:“你居然不是NPC!!”
声音听起来很嫩,洛汀洲琢磨一番,问:“小学生?”
“你瞧不起谁呢?”
“那你没看见我头顶那么大俩个ID吗?”
“NPC头顶也有名字啊。”
小萌新喋喋不休:“而且你一动不动,谁知道你是玩家?”
又说:“我以为是什么野怪,靠近一定距离就会攻击玩家。”
所以,这才是他没开麦骂娘的真实原因?
洛汀洲玩游戏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当做NPC,新鲜得很。
输了比赛的烦躁,被禁赛两月的郁闷,以及发现自己的位置有人顶替的y-in郁,全都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小萌新,你要师父不?”
这句话,拉开了一段跨越两年多时间的故事。
*
“师父,我打本被人踢了,他们说我太菜,不配拿装备。”
“欺负我徒弟?削他。”
“师父,我是不是真的很菜啊,和人单挑坚持不了十秒钟。”
“……那是真的挺菜。”
“??”
“我的意思是,菜就多练。”
“练到什么程度?”
“就……周轩那个程度吧。”
“联盟第一刺客,师父你要求好高。”
“你既然拜入我门下,自当遵守门规。”
“师父醒醒,9102了。”
“师父,区服争霸赛开始了。”
“想去?”
“嗯。”
“省省吧你,就你那彩笔技术,后跳摔下悬崖,独你一份儿。”
“但有师父在。”
“那行吧,就去玩玩。”
“师父,我看了你发给我的比赛视频,三水好帅。”
“那当……咳咳,哪里帅?”
“n_ai人的时候,每一次都分秒不差,他是联盟技术最好的n_ai妈。”
“你才玩儿游戏几天?看了几场比赛?”
“可我就是觉得他帅。我也要练个海妖。对了,师父你玩海妖是不是也是学他?你们有的习惯还挺像的。”
“胡说八道,三水忙着训练,哪有时间跟你唠嗑?”
“可是师父,我就喜欢他。”
“喜欢就……喜欢呗。”
“师父,我做了个Free的游戏剪辑,发你看看?”
“行,你加这个wx。”
“……”
“师父,三水禁赛时间过了,这赛季他的Cào作一如既往的秀!”
“就这么喜欢他?”
“他是联盟第一n_ai妈!”
“师父,网上好多人骂三水,输了比赛明明和他没关系。”
“你看出来了?”过了两分钟还没收到回复,“人呢?”
“刚刚反黑去了。”
“什么东西?”
“三水的粉丝组织成立的反黑站,专门卡那些黑子的账号。”
“你很闲啊?作业做完了吗?”
“那些题太简单,不想做。”
小孩声线清朗,傲而不自知。
而屏幕前,洛汀洲揉乱一头粉毛,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他的禁赛时间过了,高强度的训练和赛程安排让他几乎没有时间上游戏去看小徒弟,只有每r.ì训练结束,以及中午的一小段时间,能有时间用房间的笔记本上上游戏,即便是这样挤时间,也不是每次都能和小徒弟碰见。
洛汀洲开始觉得麻烦了。
最初的新鲜感过去,这段牵绊深刻的师徒关系让他有些疲于应对。
比赛是真的繁忙,压力也是真的大。
每一场比赛都是顶着现场观众的骂声入场,发挥好了,才能换来温柔的鼓励。
这颗心里装着的东西太多,已经快要放不下一个略显聒噪的小徒弟。
隔了一段时间再上线,小徒弟很快发来组队申请。
“师父,你最近怎么不上线了?”
“工作忙,自己玩儿。”
“……好。”
“师父,你最近心情不好?”
“你又看出来了?”
“我有眼睛。”
“师父,听说戈戎湖底有银鱼,捉到银鱼能许愿。”
“那是游戏官方骗人呢。没有银鱼。”
“我不信,你说这是个讲逻辑的游戏,任何一则传说都有迹可循,我找来给你看,希望你再无烦心事。”
三天后,小徒弟在微信上跟他说:师父,我没找到银鱼。
洛汀洲轻嘲。
都说了是游戏官方骗人,真是个傻子。
然后,再没有然后。
紧锣密鼓的赛事让他彻底遗忘游戏中那道等待的身影。
聊天界面的时间停留在一个月前、两个月前……一年前。
等到某个时刻,洛汀洲再次点开聊天界面,看着那无限拉长的间隔时间,恍然中好像看见了小徒弟独自一人在ch.unr.ì的和平州主城等待的身影。
难以遏制地,生出愧疚。
几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一个人彻底了解另一个人。
洛汀洲不知道小徒弟姓氏名谁,家住何处,有过怎样的遭遇。
但他知道游戏里小徒弟只有他。
小徒弟说过,师父不上线的时候,他除了探索游戏之外,就是挂机。
完全没有和其他玩家结j_iao的意思。
他只有他。
但他选择离他而去。
罪恶和愧疚如一把钝刀,切开洛汀洲鲜血淋漓的心脏,等到伤口愈合后,这颗心就变得又硬又狠。
没有谁离不开谁。
他想。
再说,网游嘛,一个人的突然出现和莫名消失不都很正常?小徒弟那么久没联系他,怕是也早就忘了吧。
就这样平静地离开吧。
反正他们现实中不会再有j_iao集的。
洛汀洲离开聊天界面。
这是唯一一次,他当了逃兵。
*
而如今,他不会再让任何借口,阻挡在前进的道路上。
作者有话要说: 队长:你们都说小傅撩,我不服,下一章等着
第46章
包间里气氛凝重僵持,任谁都能看出对视的俩人之间有问题。
最终还是洞察力max的老大哥江瞳打破僵局:“这个包间太小了,还是隔壁大包好,小郁小赵,咱们走着。”
郁轻迷迷糊糊被拽着走,双腿还酸软着,江瞳这一拽险些让他摔倒。
莫衡:“小年轻这体力可不行。”
江瞳咬着烟,两腿抖了抖,看似拽郁轻,实际上把大半体重都压到了郁轻肩上:“还不是今早PK和我们经理非要组织去爬山。”
“哦,听说了,你们俩战队爬山去了,哈哈哈。”
“笑什么笑!……小白兔!队长!别捣鼓点歌机,走了!
一行人吵吵闹闹,又十分迅速地离开了包间,把空间留给傅寻书和洛汀洲。
两人相处时,那种无处可躲、既愧疚又羞愤的情绪无声蔓延。洛汀洲深吸一口气,手指贴在裤缝处,无意识的抠着缝线,余光瞥见门口的高挑男生长腿一迈,直接坐到身边。
身边的沙发往下陷,陡然贴近的热源烫着了洛汀洲的手背,手指微颤,紧跟着触电般飞速缩回来。
“队长。”
那声音在KTV包间的背景音下,听不大真切。
洛汀洲没再正视对方,怕眼神一不注意就和对方碰上,只不停拿余光去瞥,眼帘半阖,长睫颤动。
忽而视野里闪过黑影,温热的手贴上了他的侧脸。
“队长,你脸好烫。”
说完这一句,傅寻书神态自若地倒了杯冷饮递给洛汀洲,“降降温。”
洛汀洲:“……”
刚那一瞬间他的心脏险些跳到嗓子眼,等傅寻书收回手,又重重落下,咚的一下砸得洛汀洲脑子发昏。
他张了张嘴,说:“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什么?”傅寻书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水痕,大约是白涂点的歌太嘈杂,他起身关掉音乐,包间内唯剩二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洛汀洲复述一遍。
傅寻书哦了一声:“队长你说你是我师父那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洛汀洲瞪大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寻书淡笑着望向他,“有一回我们语音,周哥在外面敲门,叫出了你的名字。”
洛汀洲那几个月鲜少去训练室,窝在自己房间和小徒弟开语音唠嗑,因着一个人,所以开的语音外放。
但洛汀洲想了半天也没记起傅寻书说的事。
最后讪讪的:“那你耳朵还挺好使。”
郁轻那会儿低声絮叨都没逃过傅寻书的耳朵。这人本就耳聪目明,玩了刺客职业后,特意训练过听力,以便听清游戏里的风吹C_ào动。
那几个月里,洛汀洲见到的永远都是菜到令人发指的小徒弟。
也许是小徒弟进步不明显,也许是洛汀洲站得太高,身边尽是站在顶点的职业选手,小徒弟的那点成长,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也因此,洛汀洲不知道傅寻书为了追上他,有多努力和拼命。
傅寻书也没打算说这些。
说出来好似在博同情似的。
洛汀洲待他,本就比对其他人更容易心软。
他当然可以用这种方式讨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适当的服软卖萌,可以让洛汀洲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可若利用这一点,意图谋取对方的感情,那么他在洛汀洲心里永远都是需要怜惜疼爱的小徒弟,永远无法和他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还会显得卑劣。
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不择手段。
是以洛汀洲不告而别后,他没有纠缠和质问,入队后也没有主动j_iao代。
在洛汀洲愿意坦白之前,他可以是他的队员、追求者,甚至其他,就是不能是他的徒弟。
他不愿洛汀洲一直把他当成徒弟看待。
因而此时此刻,傅寻书没有多谈,一笑置之,“比起这个,我们先聊点其他的。”
*
傅寻书以往总是以温柔乖巧的姿态待在身边,以至于洛汀洲都快忘了,这人玩刺客时的风格,既快且准,带着狠厉。
他说其他人是蜘蛛,蛰伏许久,只为等猎物上钩。
可洛汀洲觉得,这个人有着比狩猎的蜘蛛更强的耐心。
疯狂警示的第六感只是让洛汀洲微微皱眉,顺着傅寻书的话问:“你想聊什么?”
男生偏头,眸子灿若辰星:“今天团体对抗赛,我答应队长的事。”
前不久,洛汀洲借着职业便利在满地图躲藏,却为了傅寻书一句话自动退出地图。
旁人好奇不已。
实际上两人达成的协议特别简单——
他们来到无人处,仗着现场观众听不见游戏语音,队友戴着耳机,傅寻书飞快道歉:“上午的事,对不起。”
“……没事。”
“可队长还是生气。”
“我不是气你。我是……”我是气我自己。
洛汀洲再次想到那双手掌,贴在自己身上时,温度那么滚烫,连他的心也要一起燃烧。
当时他是那么难堪,那么羞愤。
但最令他难以接受的,不是傅寻书大胆放肆的动作,而是他完全没有排斥感。
相反,还很有感觉。
洛汀洲意识到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疯了。
他居然真的对同为男x_ing的傅寻书……
赛场上,千万人瞩目,他却和对方作了个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