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yá-ng醒来时天已大亮,他晃悠着踢踢踏踏去洗漱,直直把旁边正在研究镜片的小魏惊呆了。
“你……你没事了?”
“嗯?”顾明yá-ng回过头来,“我怎么了?”
“你不记得?”
这话说的顾明yá-ng更惊讶了,他走到床边,问“我怎么出来的?”
小魏犹豫道“顾俭先生和望舒将你弄出来的,当时你眼睛淌血,是被虫卵寄生了。”
顾明yá-ng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急切问,“然后呢?”
小魏比划了个手势,顾明yá-ng吓得毛骨悚然,又听他讲,“望舒的血真神奇,他附到你眼睛上时,瞬间就好全了。”
“可是看他脸色不太好,现在应当是和你二叔回房间了。”
顾明yá-ng一路狂奔,敲门声震天响。
顾俭从床上下来,顾明yá-ng敲门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顾俭气压更低,顾明yá-ng汕汕然收回手,解释道,“二叔,我来看看望舒,他在里面吗?”
提到名字时顾俭明显柔和了眉眼,他轻声道,“睡下了,不要打搅他。”
顾明yá-ng点点头,“二叔,你的那把枪?”
“礼盒开出来的。”
顾俭捎了他后脑勺一把,“进来吧。”
屋里温暖柔软,脚下的毯子厚厚铺了一整层,角边处被磨平了棱角,头顶的吊灯柔雾般调成了适合睡眠的昏黄色,顾明yá-ng坐在毯子上简直红了眼眶。
“二叔,这就是区别对待吗?”
“嘘。”
顾俭将被子一角掖紧,手指试了试他额间的温度,望舒蹭了蹭被角,发丝散落垂在耳旁,脸颊莹润泛出柔软的光泽,又睡过去。
顾明yá-ng幽怨道,“二叔,在我的孩童时期你都没这么疼过我。”
“并非是天真好骗又无自保能力,他的思维方式与旁人皆不同,其实直到如今,最适应此处的其实是望舒。”
他将那支沙鹰修罗贴身携放,“若说他不识善恶,可旁人害他时又比谁都更要冷静,衣食住行皆是慢慢学起,看到好吃的东西也会忍不住贪吃些,仿佛在此之前从未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过。”
“鬼怪爱他。”
他仿佛生来便拥有令人爱他的能力,不动声色的侵蚀旁人的内心,可是这个一切事态的罪魁祸首却无辜又单纯,仿佛连爱是何物都不知情。
鬼怪是,旁人又何尝不是。
顾明yá-ng静默片刻,吞吐道,“我觉得,如果他想,应该没人能够拒绝望舒。”
其实二人心里门清,不管是那面对怪物毫不畏惧的神情,还是只用一滴血为引就能套出林中白骨都不能够是正常人类的范畴之内,可是此刻,二人沉默的选择统一口径。
第9章 暴食客栈(9)
客栈的白r.ì似乎特别短,夜幕逐渐降临,顾俭数着却连五个小时都没有。
敲门声铛铛响起,四人围坐在一处,只是这次却是有规律许多,三声过后停顿五秒,继而再敲。
躲着不是办法,顾明yá-ng从猫眼望去,猛不丁被吓了一跳。
外面的东西哪里是人啊,顾明yá-ng突然无比怀念当初那个肥胖的连眼睛都看不清的女员工,那最起码还有层人皮,这东西就太可怕了。
顾明yá-ng距离他一门之隔,对方好像察觉到有人正在窥视,更加锲而不舍的敲门。
“二叔、”顾明yá-ng凝声,“不能开。”
他小声道,“我..我看到一只被剥了皮的怪物。”
随着这句话的说出,外面的动静敲的更大声,顾明yá-ng一下子噤声不语,冷汗淋漓。
怪物由敲转拍,似乎急躁又不耐。
三人下意识将望舒藏在后头,顾俭手中握枪,透过猫眼打量。
的确如同顾明yá-ng所说,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了,粘连的碎r_ou_红彤彤的挂在身上,宛若一只人形r_ou_干,他不安的转来转去,脚下的血液遍地都是,拖着长长的一条被血染红的路,忽的不知所踪。
顾俭观察间,“嗡’的一声脑袋猛地需颤。
那只怪物正在与他对望。
兽瞳般的竖眸紧盯着他,那张被剥了皮的人脸就这样与他措不及防的对望,顾俭没有移开目光,血淋淋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坑洼不平的头顶似乎被某些锐器重击过,面相怎能一个惨来形容,顾俭眼神冷然,那只被剥了皮的东西主动退开了目光,顺着那条长长的血路离开了门外。
“二叔,怎么样”
顾俭摇摇头,神态凝重。
“我们需要赶紧找到出口。”
“会有出口吗”
顾俭回道,“那个声音让我们找到出口,按照之前他给我们的信息来看,应该是不会错的。”
“啊!!!!!!!!!!!”
“怎么回事”
“好像是外面有人在叫。”小魏站立起身。
“你们留在这里。”顾俭迅速关上门,冲了出去。
“等等。”望舒握住他手腕,从刚才开始便格外寡言的少年坚定道,“我陪你。”
这层楼大概有五十几个房间,除了最里面顾俭和望舒这间,其他皆是相同装潢的卧房。
“左边。”
望舒点点头,二人放缓脚步,在众多相同的房间里,有只门把染血的房门格外醒目,顾俭与其对视一眼,一脚踹开门。
四周一片漆黑,望舒自觉运转灵力,淡白色的光影照耀四周,水声滴滴答答汇成一滩,四周寂静无声,从刚才开始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
望舒蓄势待发,迅速转过身去。
与倒挂着的尸体对视相望。
他愣了一下,迅速被捂住嘴巴连人离地抱到了柜子里。
伸手不见五指的闭塞空间令人多了几分藏匿起的安全感,外头还倒挂着一个被剥了皮的整人,望舒还有心思想道看尸体裸露的鲜红血液新鲜程度应当是刚刚死去没多久,完全吻合方才外面尖叫的时间。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望舒耳后,对方比他高大不少,轻轻易易环绕抱住,他并没放开手,空间太小,他刚想艰难回头,冰凉手指触碰在唇边:
“嘘。”
房顶上的东西猛然落地,好似掀翻了凳子发出一阵巨响,隔着柜门的缝隙二人暗中窥探。
显然身材矮小的另一只无皮血尸浑然无物,他注意到开合的门,放下怀中之物迅速起身。
他身影快得令人半分都捕捉不到,只能在眼尾的余光处得见一闪而过的鲜红尸影。
男人将望舒箍的更紧些,血尸在房中以非人的速度打转,好像是在探查着什么东西。
可是望舒的注意力却全然被他放下的东西吸引了,那张还泛着尸白淡光的长物,分明便是一条被分割完整的人皮。
“圪垯……”
柜门被从外由内猛然打开,顾俭先发制人,对着开合的柜门就来了一枪。
黑暗中的东西发出了一声惨叫,声音直入耳际,顾俭臂力惊人,趁机长腿一跨飞奔而出。
他还抱着望舒,昏暗的廊道灯光忽闪,“这里危险,我们回房。”
“顾俭,别动。”
背后s-hi漉漉的触感令他猛然回神,望舒面无表情召唤风刃,顾俭却感到喉口剧痛。
鲜红的指甲与血r_ou_不分你我,根本不能看清是有多长,可从望舒这个角度来看时,对方却已完全环抱住顾俭,只待一击毙命。
剧痛袭来,顾俭渐渐眼前昏花,黑暗坠落时却被谁猛然咬住,唤回神智。
望舒松开口,勃发的血液顺着唇角落入轮廓j.īng_致的下颚,他在这昏落的空间中,却见对方如妖似邪,那是令人感到绝望的,惊人美貌。
“你被魇住了。”他张了张嘴,做出口型。
顾俭听懂了,环顾四周。这哪里是什么廊道,分明他们还在柜中。
刚才一切,不过虚幻。
血尸不安的窜来窜去,房中静的无声,忽的,它像是终于放弃。缓缓爬行至那张人皮旁边。
望舒在柜门内注视着它。
那只矮小的血尸钻进空d_àngd_àng的皮囊当中,如若气球充气一般迅速的膨胀起来,虽然皮囊依旧黯淡无光,可在这样的环境下足以掩盖住大多数人的目光。
它如同刚刚上了发弦的机器一般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直立脊柱,晃晃悠悠的去找摊在床上的衣物。
长及小腿的白裙被它穿在身上,乌黑的发丝显得几分僵直硬挺,透着不若寻常般的极端怪异。
它转了转头,视线正正探向望舒这边,二人闭上眼睛,放浅呼吸。
好在它并未过分深究,趴在地上敲了敲地板。
三长二短,随即开合出一块地板,刚刚够一人进入。
隐约间还能听见人穿出说话时的声音,“梅梅你怎么去厕所去了这么长时间,快进来……”
地板关闭,房间又恢复了寂静。
二人对视一眼,小心从柜中出来。
“存活者,显然还不止他们几个。”
“什么?”
顾明yá-ng猛的直立起身,“居然还有密道?”
“看来刚才的东西并不是放过了我们,而是察觉到还有别的人在外活动。”魏今推了推眼镜,肯定道。
“它披上了人皮,可正主还被倒吊在房里,迟早会被发现的。”
“可若是它有意而为之呢?”顾俭声音低沉。
无人应声。
房门又被‘笃笃笃……’敲起,牵动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那宛若催命符的声音逐渐暴躁,顾俭执枪而立,顾明yá-ng从猫眼中看过去,摇摇头,“不是它。”
依旧是那个催命似的肥胖女员工,顾俭打开门,她转悠眼珠, “客人,用饭时间到了。”
那张肥胖得好似浮肿的面庞转过身去,自觉的没有再去敲别人的门。
“等等。”
女员工瞬然灵活的转过身来,望舒从深渊出来便换了身客栈给的衣服,瓷白的肌肤被衬衫包裹住,浅色的牛仔裤露出纤细瘦弱的脚踝,不知被顾俭从哪里弄来一顶帽子扣在头上,发丝披散身后,如若只看背影,必然是个柔软纤美的女孩子。
正脸望去,倒更像是象牙塔不染纤尘的小王子,只愿一生守护身旁好好爱他。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瞬然亮了起来,“客人,这身衣服真适合您。”
“你准备的吗?”
“是,我的客人。”
“这里有被剥了皮的人么?”望舒上前几步,他问的直接。
女员工顿了顿,眼神冰冷“它打扰您了?”
“问问而已。”
女员工明显气压低沉,“客人,下楼吃饭吧。”
望舒不可置否,余光扫到对方的脚步,那分明便是去往二人进入的那间。
顾明yá-ng追上二人的脚步,“她不会真的去找那血尸的麻烦吧?”
“望舒,你可真牛b!”
顾俭眼尾扫他一眼,顾明yá-ng顿时吓得鹌鹑一般,乖乖跟在身后不说话了。
大厅灯火通明,餐具擦的锃亮,高帽还在这里,只是直挺挺站立时更像具僵尸。
那个致使所有人吃下怪物腐r_ou_的胖厨师,早已笑眯眯的站在一旁等候。
每人身前都摆放了一只餐盘,魏今首先打开盖子,胖厨师的声音悠悠响起,“这道菜名为横切豆腐,得是顶级的刀功才能将豆腐切得皮脂一样薄嫩,且食而不断,高汤则用各类菌菇熬制两天两夜,才能这样浓稠香甜,各位客人,请好好品尝。”
他笑的和善,众人却从中品出了玩弄人心的恶意来。
魏今注视着餐盘中的这道汤,颜色浓黄的高汤内,漂浮着一片片白色的所谓豆腐。
他用勺子挑了挑,依晰还能看到其中黏连的皮脂。
高帽今晚格外沉默,他离得最远,反倒是胖厨师,笑的好像仇家死了妈。
几人依次掀开盖子,其实大同小异,今夜的晚餐都是汤。
顾明yá-ng盘中白色浓汤之上还有切成一段一段的鲜红r_ou_块。红红白白的东西一看都让人食欲大减,不住的会带入这东西的主要构造。
奇怪的是,今夜谁也没给望舒放水。
望舒不关心,他看了眼高帽,总觉得他缺失了什么。
胖厨师拍拍手,‘祝各位用餐愉快。’
面色灰败的女员工一左一右站立,大有不吃就硬灌下去的意思。
几人谁也未动,皮鞋贴地的声音格外明晰。
高帽一步步走来,锐利的尖刀从身后贴向望舒下颌的肌肤,细细描绘着,仿若下一秒就能直接令那甘美的血液直溅出来。
那张灿若繁花的小脸生的美,寸寸如同造物主j.īng_雕细琢。
“为何不吃?”他问。
高帽的声音透着冰冷的意味,虽不能从外边看出如何,可的确不近人情,差异颇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