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就是这样的兔兔-第38章
现役兵哥哥1S
1 年前

  “张定城派人来杀本官,他已经知道我们要告他贪污了。”杜云停下脚步,“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要抓紧时间,一定要在他将所有证据摧毁之前把状纸递到皇上跟前。”

  院里有一棵老松树,西风吹来,针叶稠密如伞盖,树下坐着白袍俊美的男子,在初冬里摇着一把竹丝扇,“证人还未到,你急也没有用。”

  杜云转身,“为何图柏还未回来?山月禅师在何处?”

  自从他被张定城追杀,让一群不知敌友的人带到这座寺庙后,一天一夜对外界再无音讯。

  解羽闲用扇子撑着下巴,凉凉看着寺院的墙,墙内佛刹古井钟声老树,墙外是一片漆黑的深山老林,一有风刮过就响起野兽幽幽嗥嚎声。

  “你不知道?”提及此事,解羽闲气闷,“你家图捕快半路遇上杀手,下落不明,山月亲自带人去寻了。”

  杜云一愣,猛地冲到他面前,“老图遇见杀手,下落不明?”

  解羽闲向后仰,皱眉用扇子抵住他的领口,“嗯,张府家奴拉回来了一辆带血的马车,所以张定城才会突然对你下杀手。”

  说完就见眼前的人那张好人脸上浮现一层怒意,杜云站起来,负手背对着他。

  解羽闲心觉不好,走过去,“你别急,他功夫不错,应该不会有事。”他说着看杜云依旧冷着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问,“你看什么呢?”

  杜云仰着头望着天空,“月亮。”

  “嗯?月亮上有嫦娥,你想媳妇了?”

  杜云低头看他,面上阴沉,月辉映进他眼中,闪过冷冷的精光,“月亮上还有只兔子。”

  说罢,杜云一甩袖子,低声道,“不等了,解公子,我们今夜就去王宫,上奏陛下!”

  解羽闲一愣,杜云已经转身大步走回房间去收拾东西了。

  “喂,你知道不知道,墙外的林子里埋伏着张府的家奴和打手,就等着你出去,把你捅成血篓子。”

  杜云把装着账本和票据的盒子抱进怀里,压着心头的怒意和担忧,冷声说,“本官若是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这个官、这条命不要也罢!”

  这只大尾巴狼在怎么尾巴,也终究是狼,胆敢犯进,必张开利齿咬你一块血肉。

  先前,解羽闲一直觉得杜云就是大写的‘怂货’,直到他将盒子裹在包袱里背到身上,走到寺庙漆红的大门前,手放在门栓上,背对着他道,“解公子莫要出去了,此事和你无关,不要再沾一身腥。”

  “真的不用再想想?最起码等山月回来,有证人在手,也能安心些。”

  “不必了。”

  杜云脊背挺的笔直,一根脊梁骨戳在山门前,宽厚的双肩似乎能挡住从山林中刮来的狂风骤雨,莫名让人心安,解羽闲从那身品阶下等的官袍上尝到了‘情深义重’四个字,待百姓、待兄弟、待一个他这般的陌生人。

  吱呀一声,按在门栓上的手豁然将大门打开。

  红漆老木的大门刚打开一条缝,数十只箭矢从幽黑的山林中呼啸扑来,林间一阵风吹树摆。

  解羽闲一把将杜云抓过来,身后飞出两个随身侍从挡在身前,他将折扇在手腕上轻轻一磕,一把薄如蝉翼的剑沐着月光出现在手中,“阻拦者,杀!”

  山林间杀意骤然浮出。

  漆黑的西山脚下,一簇火光照亮张定城苍老的脸,愠怒在布满褶皱的脸上分明毕露,牙关紧咬,冷冷道,“杜云,好一个洛安知府,先是祝老侯爷,接着是死了的幽州赵王,现在他竟将主意打到了老夫的头上,既然如此,就别怪老夫不留情面!”

  他一旁的官员兢兢战战,火光照到他脸上,竟是督查院御史台大人。

  “若是账本交到陛下手中,你我、我们都要……”御史台不住的擦着额头的冷汗,没说完的话被张定城寒如刀刃的目光掐断。

  “来人,封锁山林,老夫要让他插翅难逃!”

  初冬深林,寒星颤动,不夜城灯火交织,巨大森严的城门挡住骄奢淫逸的烟火和人声,留给城门外一片漆黑阴森和肃杀。

  总有人在奢靡中颓废,也有人在荆棘里前行。

  距野狼谷三里远的地方有一片果林,林旁有农人看管果园时搭建的茅草屋,此时临冬山荒,无人居住,千梵就带着图柏暂时住了下来。

  简陋的门扉好歹挡住了夜晚的寒风,茅草屋只有寸大一点地方,连床板都没有,只堆了一角落的稻草,上面铺着皱巴巴脏兮兮的褥子。

  千梵将黑衣人临走前留下的披风铺在稻草上,把图柏轻柔放了下来。

  这只畜生给点阳光就能灿烂,给捧稻草就不打自招,化身雪白绒球,一头扎进草杆儿中,把两只长耳朵抱进怀里,缩成一团,撅着小屁股闷闷的咳嗽。

  他伤的不轻,除了后背一条风刃的割伤外,灵力受损,内脏也有出血的迹象,一动就咳血,三瓣小嘴旁的兔毛很快便染上了刺目的猩红。

  坐在他身旁,千梵终于体会到心疼是个怎么回事,恨不得替他受了所有的伤所有的疼。

  他探出手指拨开一点草杆,贴在兔子柔软的腹部,将自己的灵力抽丝剥茧缓缓渡入给它。

  千梵修禅并不修丹,不会有意去修炼体内的元丹,况且他入的是清净佛门,与妖道怕是相差甚远,所以并不敢将灵力一时全部渡给他,以防反噬。

  温润的灵力灌入体内,游走在经脉血液中,图柏感觉好了些,不再蜷缩着睡,张开小爪子,放开耳朵,侧身舒展了身子。

  千梵手指抚摸他棉花糖似的尾巴,柔软的腹部,摩擦泛着粉色的长耳朵,指腹轻轻蹭去他唇瓣边的鲜血,在那双紧闭的小眼上停留片刻。

  “阿图……”

  一声叹息飘入了冬风中,散尽在幽幽深山空林里,若是有灵,等来年春到,兴许会开出一地粉白。

  图柏其实睡的并不太|安稳,再见季同,右耳上经年前折断的地方好像又重新裂开,疼的他浑身都难受。

  眼前一阵一阵浮光掠影般闪过无数片段,天真无邪的,少不经事的,肝肠寸断的,着魔似的一股脑灌在他脑中,不断重现,不断经历,不断折磨着他。

  但凡他一声嘶力竭的喊停,便会定格在最后一幕上——那小孩满身是血,气息微弱说,“别憎恨他……”

  图柏紧闭的眸子发湿,用小爪子捂住眼睛,喃喃回她,“你忘了他吧……丫头。”

  他伸爪去摸眼睛,一动,醒了过来。

  在他蹬腿的瞬间,千梵闭眼靠在一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第44章 相思毒(十八)

  屋顶的茅草搭的不细密, 零星的阳光从上面漏下来,极细的光线照进图柏眼里,黑黑的眼睛微微收缩, 折射出层次分明的涟漪。

  他怔怔看着屋顶,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几乎是受了惊吓般翻身坐了起来,“丫头?”

  目及所处之地除了简陋搭建的屋子、散落的稻草外, 再无和记忆里相似的地方,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流浪漂泊和那小孩相依为命的过去。

  心脏骤然跳动,急促的呼吸让图柏感觉到一阵窒息般的闷疼, 他蹲坐在草垛里, 恍然看着身旁闭目安睡的僧侣,用尽全力才将自己从错乱的梦境扯回神来,逼自己缓慢呼吸,压下心头万千情绪, 抬爪叫道, “千——”

  一眼看见自己毛茸茸粉嫩嫩的兔爪子, 赶紧缩了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无意识幻回了原形。

  他心头种种惘然若失的滋味刚压回去, 立刻又蹿出一股震惊纠结。

  “千梵已经把我看光了?”“他知道我的身份了?”“如果知道的话,我该怎么面对他?被他收妖去吗?”

  他刚一醒来就遭到连续不断的打击, 这一会儿, 心里的疑问更是如泉喷涌, 纷繁复杂,饶是图大爷身体素质再好,也受不了这一惊一吓一哀一喜,还没等他理出什么,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见熟睡的僧人快要醒来,忙化回人形,努力咽下喉咙的腥甜,扯起笑容,“嗨,宝贝儿。”

  千梵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刚刚清醒的懵懂。

  图柏趁机爬过去,将他向后压在墙壁上,笑眯眯道,“一醒过来看见我,有没有很高兴?”

  千梵望着他苍白的脸颊,心里发疼,轻轻点了下头,“图施主,你的伤好点了吗?”

  图柏胸口疼的厉害,却刻意将呼吸放的绵长,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一点都不疼的,但凡他有一点知觉,就会将疼痛全都藏起来不给人看,“早就好了,吓着你了吧?来,过来抱抱,给你顺顺毛。”

  被他贫的无可奈何,千梵笑着摇了摇头。

  “初娘呢?”

  图柏摸着背上一夜就结痂的伤口,暗自咋舌自己痊愈的这么快。

  “贫僧已经派人将她送回杜大人身旁,你无需牵挂。”

  图柏点头,十分信任他,从他身上爬起来,扶住墙壁,打算站起来,“那我们也快回去吧,张定城知晓杜云要上奏,必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我嘶——”

  一阵闷疼忽然砸上他的胸口,疼的图柏两眼发黑,喉咙里的血没憋住,从唇角溢出一丝。

  千梵连忙扶住他,搂着他的后背让他躺下来,不准这兔子再作妖,“别乱动,安心养伤。”

  图柏垂着头,一把将半蹲着的千梵推倒,顺势把脑袋压上了他的膝头,搂着他的腰,趴到他身上,声音从千梵腿上闷闷传出来,“可以不动,但我要这样养伤。”

  “……”

  千梵双手向后撑着地面,无奈看着趴在腿上的青年,只好靠到墙上,舒展双腿,让他趴的更舒服,手掌下意识抚摸他一头柔软的墨发。

  但凡长毛,基本都逃不过摸头杀,图柏被他摸的很舒服,眯着眼睛哼了两句,心想,“看来他没发现我是兔妖。”

  正想着,千梵手指穿过发丝游走到了他那只被折断的耳朵旁,指腹若有若无扫着他人形的耳廓,“你没告诉我。”

  平白说了这么一句。

  图柏愣了愣,一惊,想到他昏迷前嘴贱没说完的话,就要扬起脑袋想去看人,被千梵温柔不失力气的按住,不准他抬头。

  他惊讶,“你叫了?”

  千梵含糊嗯了声。

  图柏顿了一下,想到小青莲欲语含羞的唤他图哥哥,痒意便从骨髓深处心花怒放,撩的他抓心挠肺,然而他竟没亲耳听到,在最重要的时刻昏了过去。

  图柏觉得自己错过了一千根胡萝卜,纠结的抓住千梵的袍子,“可我晕了,没听到。”

  遗憾的不能自己。

  千梵垂眼看他,图柏翻了个身,仰面枕着他的腿,冲他眨眨眼,哄道,“再叫一声吧。”

  千梵摇头。

  图柏快悔死了,估摸着肠子都要青一截,在他腿上不老实的蹭来蹭去,丝毫不顾及自己那张老脸,又撒娇又撒泼,“叫一声,再叫一声宝贝儿。”

  被他闹的不行,千梵按住图柏的肩膀,似笑非笑的瞧着他。

  图柏经他这么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嚷道,“你骗我啊,是不是没叫?”他剑眉张扬,身体重伤焉了吧唧,精神倒是生龙活虎,捂着胸口坐起来,把千梵压入草垛中,使劲闹腾使坏了一番。

  顾忌他的伤口,千梵只好努力的躲避,让某只畜生占了不少的便宜。

  他俩哪个站出来都是丰神俊朗稳重端庄的青年男子,在这荒郊野外的茅草棚里破天荒充满童趣幼稚的闹了半晌,最后还是千梵终觉有违礼数,气息不稳的降服了这只兔妖,脸颊泛着薄薄的绯霞让图大爷老老实实躺着了。

  毕竟身上有伤,图柏精神勃勃了没一会儿,眯眼睡着了,等他再醒过来,脑袋下还枕着千梵的腿,一股清香的胡萝卜味飘出来,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出去摘的,他一点知觉都没。

  见他醒过来,千梵将胡萝卜递到他唇边,好吃好喝伺候着图大爷。

  图柏接过胡萝卜,没忍住,抓着他的手亲了一下,边吃边说,声音在沉甸甸的回忆里百转千回,带上了些久远的沧桑,“他名唤季同,是术师,你听过这种人吗?”

  佛门修心不修道,与各界专注修术修法的门派道行皆有不同,不过千梵前些年四海云游,对世俗百态皆有了解。

  “有过耳闻。”

  图柏点点头,“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懒得提他,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没什么好说的。”他的眼深的看不透彻,“季同祖上可能积了阴德,我答应一个人不会动他,不想失信,所以才没还手。”

  千梵的手从他肩头滑落到脊背,抚摸那道已经结疤的伤痕,眼底沉静似水,“这次他来做甚么?”

  图柏冷冷勾起唇,耳旁又响起季同手腕上小骨头碰撞剑柄的声音,很小,敲在图柏心口却疼的难以忍受,“找死吧。”

  他扶着千梵坐起来,凑过去将下巴搁到他肩膀上,低声说,“我不会每一次都放过他。”

  千梵垂眸,手放在图柏后脑上,摸了摸他的头。

  二人在荒郊野外交心时,还不知道此时帝都已经乱翻了天。

  先是洛安知府杜云状告礼部尚书、御史台等在内的十几名官员以权谋私,买卖官职、收受贿赂、结党营私欺压寒门学子,裙带勾结官官相护。再是张定城联合大臣弹劾杜云串通江湖门派杀害朝廷官员,滥用职权教唆犯罪,欺上瞒下知情不报。

  两方奏折一前一后递上九州蟠龙纹御案,像两枚鱼|雷投入风平浪静的永怀江,将河底不见天地的暗涛汹涌炸出江面,把淤泥里的骨渣、黑暗里的隐晦全部抛出来,狠狠扇在试图粉饰太平的人脸上,自此剥去他们的安逸自在,高枕无忧,给被掩盖的事实、给悄无声息的尸体、给满腹委屈的人一个迟来的清白和公道。

  皇帝龙颜大怒,满朝文武不敢言语,杜云跪在朝堂上,以头抢地,声音从地面传出,朗朗清明,在金銮大殿中扶摇直上,刺进在场众人的耳中。

  “高宸枫非三甲,却职任督查院右副御史,当朝状元今何在?”杜云低声道,“仅把浮名,换了浅酌低唱。皇上,翰林不公啊。”

  皇帝猛地拍向龙椅,“杜云!你是在责怪朕当年对你的处置有失准则吗!”

  杜云磕了一下头,“臣不敢,臣只是想替寒门学子说句话。皇上,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不能成奢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