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只是瞥了一眼,他耳聪目明,眼力很好,一眼就看清楚了那张照片,是年轻人的照片,只不过照片上的年轻人并没有这么狼狈。
年轻人靠在后座上,深深的喘着气,缺血的感觉很无助,让他的呼吸粗重紊乱。
顾森野说:“去哪里?”
杨广刚才答应带年轻人去吃饭,说:“我家里没吃的,找个餐厅吧。”
容木看了看腕表,说:“这么晚了,餐厅都打烊了。”
他们在医院里耗了不少时间,这个时候如果不是接待夜宵的餐厅,肯定全都关门了。
顾森野想了想,说:“不过有的餐厅才刚刚开门。”
容木奇怪的说:“什么餐厅?”
顾森野笑着说:“严哥的餐厅。”
容木撇嘴说:“那不是餐厅,那是酒吧!那孩子还没成年呢,去什么酒吧啊!”
年轻人闭目眼神,靠在后座上,却冰冷的说:“我十八了。”
“十八?”容木说:“你别骗我啊,怎么看你也就十六岁。”
年轻人身上有血,来历不明,还有一帮人在找他,也不适合带去其他餐厅吃饭,顾森野把车子开到了酒吧门口,然后给严默打了一个电话。
严默立刻从后门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说:“真是给我找麻烦,进来吧。”
严默本人就在酒吧里住,从后门进是办公区域,还有严默的房间,严默带着他们进来,让众人坐下来。
严默从房间走出去,走到前面酒吧,让人准备一些吃的,先端了一杯热牛n_ai进来,放在年轻人面前,说:“吃的马上就好,先喝点水。”
严默又对顾森野笑着说:“这杯子看着眼熟吧?当时收留你的时候,你用的就是这个杯子,后来你也不在我这里住了,不过东西我都没丢。”
容木一听,不得了,原来这个破烂烂的马克杯,是当年男生用过的马克杯?!
他一步抢上去,猛虎扑食一样从年轻人手里将马克杯抢走,说:“不行!这个不能用,男神用过的,我要留起来!”
杨广无奈的看了一眼容木,用优雅的嗓音,淡淡的说:“脑残是病。”
容木:“……”刚刚广子是不是骂人来着!
年轻人也没执着用那只杯子喝水,严默很快把吃的端上来了,毕竟是酒吧,都是简餐,但是能吃饱。
年轻人一句话没说,一把抓起三明治,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塞,和他j.īng_致的容貌一点儿也不相符,吃起来仿佛像一头鲨鱼。
年轻人因为吃的太快,被呛到了,咳咳咳的咳嗽起来,咳嗽牵扯到伤口,额角上冒出很多汗水。
小包子贴心的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给年轻人,说:“小哥哥,喝水!”
年轻人冷漠的看了一眼杨兼,从他手里把水杯拿过去,喝了水,没有说话。
杨广给严默打了一个眼色,低声说:“问问他叫什么名字。”
严默组织了半天语言,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干脆说:“没吃饱吧,我再给你端一份来。”
很快,严默端了一份意面走进来,同时手里还拎着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
严默把意面递给年轻人,随即坐在年轻人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小熊,和蔼可亲的好像一个怪叔叔:“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弄的一身伤?你要是告诉哥哥,这只可爱的小熊就送给你,好不好?”
容木宝贝的捧着男神用过的杯子,低声说:“男神,你确定酒吧老板不是拐子么?这口气,我抖掉了一身j-i皮疙瘩了。”
顾森野:“……”
只有小包子杨兼特别配合,惊喜的说:“哇——熊熊,可爱!”
杨广揉了揉额角,他突然觉得,其实严老板也不是很靠谱。
年轻人眯着眼睛看着那只毛绒小熊,在众人都觉得不靠谱的时候,他竟然放下意面的叉子,摊开手掌,示意严默把小熊给他。
严默立刻沾沾自喜,看吧,对付孩子,还是要用毛绒玩具。
严默把小熊递给年轻人,刚要开口循循诱导,就听到……
嘶啦——
年轻人一手拽住小熊的身子,另一手捏住小熊的头,两手一分,稍微用力,小熊脑袋立刻分家,里面的棉花都弹了出来,轻飘飘的掉了一地……
严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杨广看着一地的棉花,突然轻笑了一声,说:“这带刺儿的x_ing子,倒是很有趣。”
第50章 陛下有点甜
小熊脑袋掉在地上, 还弹了两下。
小包子杨兼眨巴了两下大眼睛,吧唧一声转头扑在杨广怀里,抱着杨广的腰, 小声说:“熊熊好可怜……”
杨广拍了拍他的后背,把儿子抱起来。
年轻人冷漠的看了一眼头身分家的毛绒熊, 一点儿罪恶感也没有, 脸色冷酷的继续吃意面,吃的狼吞虎咽。
严默看着地上的玩具熊,叹了口气, 将头和身子捡起来,单膝跪在地上,把地上的棉花也捡了捡, 往裂开的小熊里面塞,但是很不巧, 棉花太蓬松了, 根本塞不进去,刚一塞进去,小熊就会把棉花“吐”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 身为大叔的严默,好像挺在意这只玩具熊的,把玩具熊的脑袋和身子摆在一边, 对众人说:“他可以在我这里住下来,反正自从小顾走了之后,我这里也没人住, 闲着也是闲着。”
年轻人根本没说话, 还在吃东西, 风卷残云, 好像一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对他们的谈话根本不敢兴趣。
杨广点点头,说:“那就麻烦严老板了。”
严默笑着说:“有什么可麻烦的?举手之劳。”
他说着,似乎想要抽烟,把烟拿了出来,捏在食指和中指中间,但是看到有孩子在场,又把烟收了回去。
杨广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从始至终眼睛里只有食物的年轻人,将一张名片拿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食指在名片上轻轻敲了两下,说:“这是我的电话,还有公司地址,如果有意愿,可以给我打电话。”
年轻人根本没看名片一眼,这张名片还没有意面对他的吸引力大。
时间晚了,杨广也没再耽误,儿子有些困了,趴在他怀里耍赖,怎么也不肯下地自己走,r_ou_r_ou_的小脸蛋靠着杨广的肩窝,蹭了好几下,就像小n_ai猫似的。
杨广说:“那我们先回去了。”
严默笑着说:“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杨广等人从酒吧后门走出来,坐上车,严默送他们到门口,挥了挥手,又转身进了酒吧后门。
年轻人还在吃饭,已经把意面全都吃光了,抱着盘子,竟然在舔盘子,把盘子里的汤汁全都舔掉,他吃东西的样子,和冷酷的面容一点儿也不一样,透露着一股青涩的少年感。
严默没忍住,笑了一声,少年就好像护食的小狼狗一样,猛地抬起眼睛,锐利戒备的盯着严默。
严默摆摆手,说:“如果没吃饱,我再叫后厨做点,我这里虽然是酒吧,但是食物可以管饱的。”
少年还是戒备的盯着严默,严默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长得不像好人?不会啊,我看起来挺正派的,就是三天没剃胡子了。”
少年还是很戒备,冷冷的凝视着严默。
严默在少年对面坐下来,和他保持着距离,回身把那只被少年撕烂的小熊拿过来,放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整理小熊的棉花,说:“其实你不必这么戒备的看着我,我收留你,的确是有目的的,想不想听听我的目的?”
少年终于开口了,冷冷的说:“没兴趣。”
但是严默好像没听到,开始自说自话:“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当时我这个大叔还挺年轻的……”
杨广等人上了车,顾森野开车,容木说:“没想到严默这个大叔,好像还挺热心肠的。”
顾森野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容木,笑了笑说:“你还真把马克杯带出来了?”
马克杯里还装着热牛n_ai,容木捧着杯子,说:“那是当然,男神你都不知道,之前我都是在网上竞拍和收集你剧组里的道具,这可是第一次淘到生活物品。”
杨广坐在后排,淡淡的说:“脑残。”
容木:“……”
顾森野把话题拽了回来,说:“其实严哥有个癖好,就是收留无家可归的人。”
“还有这种癖好?”芳菲笑着说:“看来大叔是个圣母啊?”
顾森野摇摇头,说:“相反的,严哥以前,可是很冷漠的一个人。”
这事情还要从好几年前说起,顾森野似乎在回忆,说:“从……那只小熊开始说起。”
小包子杨兼乖巧的坐在爸爸怀里,晃着小r_ou_腿,一听小熊,立刻来了j.īng_神,n_ai声n_ai气的说:“熊熊!”
那只玩具熊有点旧了,是很多年前的东西,其实并不属于严默,而是属于另外一个孩子的。
那天是凌晨,严默关了酒吧,准备扔了垃圾之后回去睡觉,他拎着垃圾从酒吧出来,就看到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在小巷子门口推推搡搡拉拉扯扯。
孩子大喊着:放开我!!放开我!
那大人却说:好了好了,别闹脾气了,爸爸给你买玩具还不行,跟爸爸回去好不好。
那大人还对围观的严默尴尬的笑了笑,说:真不好意思啊,让您看笑话了,小孩子闹别扭,离家出走了。
严默的x_ing子很冷漠,根本不愿意多管闲事,他讨厌孩子,到处都是熊孩子,看了孩子就觉得心烦。
严默把垃圾扔了,就在这个时候,那小孩挣脱了大人,突然撞过来,抓住严默大喊着:救救我,他是人口贩子!!救救我!
严默完全没当一回事,只觉得这个熊孩子很吵人,他忙了一晚上,现在很想回去睡觉,才不想管这些家长里短的闲事儿。
严默冷漠的从孩子身边跨过去,孩子大喊着:救救我!救救我!他要把我卖了!他是拐子!!
严默还是不理会,走进酒吧的后门,“嘭——”一声关上因为受潮而扭曲的木门,阻断了孩子的大喊。
严默在关门的一瞬间,他看到孩子手里的玩具熊掉在地上,掉在肮脏的垃圾桶旁边,然后……
不懂事的孩子被大人带走了。
小包子和容木听得入神,两个人都微微张开嘴巴,小包子喃喃的说:“然后呢?”
容木迟疑的说:“那个男人,不会真的是……拐子吧?”
顾森野点了点头,说:“很不幸,是真的。”
等严默睡饱了回笼觉,j.īng_神焕发,准备开店的时候,他看到了新闻,电视上播放着小男孩走丢的寻人启事。
说是小男孩和n_ain_ai饭后散步的时候,突然走丢了,一直没能找到,严默这才发现,那个男人真的不是孩子的家长。
三天之后,新闻再次爆炸了,还是关于走丢孩子的消息,孩子真的被拐子拐走了。
顾森野淡淡的说:“那伙拐子专门拐卖小孩子,但并不是为了单纯的卖钱,而是买卖儿童器官。”
杨兼迷茫的说:“爸爸,器官是神马鸭?”
杨广没有说话,只是眯了眯眼睛。
容木说:“他们还是人吗!真是一帮畜生!”
孩子被拐子抓走,已经过去了三天,下场可想而知,拐子的团伙被端了,孩子虽然被救了出来,但是因为伤口感染,一直都在抢救,x_ing命垂危。
严默看到新闻,心里非常难受,r.ì夜都在被煎熬,实在没有顶住心里的谴责,前往医院去探望那个孩子。
严默将那只丢在垃圾桶边的小熊洗干净,带到了医院,还给那个孩子。
孩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身上c-h-ā着各种管子,戴着呼吸器,他的目光仿佛在泥潭里反复挣扎。
隔着呼吸仪器的声音那么闷,好像闷热夏r.ì的惊雷,从远远的天边传过来,一直震撼到严默心底里那块最y-in暗的角落。
孩子说……
我恨你!
容木说:“那个孩子他……”
顾森野摇摇头,说:“因为感染,后来去世了。”
因为这件事情,严默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很多人都知道,严默的酒吧里有一只吉祥物,可可爱爱的毛绒小熊,有点发旧,款式古老,但是严老板很喜欢这只吉祥物,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但大多数人不知道,这并非是酒吧的吉祥物,而是严老板心底里的一根刺。
顾森野说:“后来严哥再看到需要帮助的人,不管是不是多管闲事,不管会不会被人骂圣母,他都会去帮忙。也是因为这个,后来严哥看到我无家可归,就收留了我。”
严默坐在沙发上,一下一下的抚摸着断了头的小熊,笑容有些疲惫:“那个孩子,他的双眼就那样盯着我,像你刚才一样,充斥着麻木的冷漠,你不是第一个撕掉这只小熊头的人,那个孩子才是……”
孩子大吼着:“我恨你!”
嘶啦——
发疯的撕掉毛绒小熊的脑袋,劈手扔在地上。
小熊撕烂的声音,棉花喷涌的声音,还有医疗仪器尖叫的声音j_iao织在一起,j_iao织成了一种……人x_ing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