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赐婚给死对头之后-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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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两人四目交汇,元黎忽出手如电,直接扣住那壮汉手腕,并一脚踢在其膝弯处,将其死死锁在地上,用仅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问:“你既是当日标记他的那个人,孤问你,他的信香是何味道?”

  那壮汉大惊,欲挣脱,怎么对方内力浑厚如海,牢牢将他罩在方寸空间内。

  “我、我为何要告诉你?”

  “孤耐心有限,你最好马上回答。”

  元黎手掌一翻,那壮汉嗷呜惨叫一声,连声道:“好好好,我说就是。”

  “说!”

  “是、是奶……”

  壮汉话没说话,褚风忽惊呼声:“小世子!”

  元黎遽然变色,回头望去,就见云泱裹着斗篷,摇摇晃晃出了马车,手里握着柄匕首,立在晦暗夜色中,仿佛一片随时可能随风飘走的叶子。

  而那匕首森冷尖端,正对着少年颈间。

  “虫子,有虫子!”

  不知谁叫了声,众人纷纷低头望去,接着火光映照,果见无数密密麻麻虫类,正从四面八方往林子中央爬过来。

  呼延玉衡饶有兴致打量着对面少年。

  “小东西,你用自己的血,喂了那两只蠢货?它们的饭量,你不要命了么?”

  小黑小白一左一右趴伏在马车车壁上,体积比平日膨大了数倍,虫腹发出嗷呜怪鸣,显然,那些毒虫,都是它们召集来的。

  云泱咬牙,一字一顿道:“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像你屈服。”

  毒虫密密麻麻,犹如蝗虫过境一般,越聚越多,涌向对面朔月骑兵。纵使是骁勇善战的朔月铁骑,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场面,一边挥动武器斩杀群虫,一面后退。

  那壮汉见形势不对,一头猛撞在元黎胸口,趁元黎走神,自元黎掌间逃了出去。良机已失,元黎也顾不上抓人,点足一跃,掠至马车边,道:“央央,把匕首放下。”

  云泱朝他笑了笑。

  道:“我们走吧,好不好?”

  元黎喉头一酸,道:“好。”

  毒虫密密麻麻,瞬间将前方空地包围,呼延玉衡皱眉,挥袖一跃而起,扣动手中银蛇扳指,弹出一道紫雾。

  “有毒!屏息!”

  褚风大叫一声,忙闭目屏息,等再睁眼,呼延廉贞已被呼延玉衡提着衣领夺走。

  “无妨。”

  元黎跳上马车,扶住摇摇欲坠的云泱,吩咐:“给他吧,迅速撤离此地。”

  “是!”

  马车在林间飞速奔驰,元黎将云泱揽在怀中,紧紧握着少年滚烫手指。

  云泱清晰的感觉到体内那股滔天烈火已经快将经脉血液烧干,神识与力气都在一点点抽离身体,努力睁开眼睛,模模糊糊望着元黎,道:“待会儿,你把我放到帐中,就先带兵与大哥汇合去,我……等你捷报。”

  上方沉默良久,没有声响。

  一滴冰凉的液体,雨点一般,落了下来。

  云泱一愣,伸出闲着的那只手,轻轻往颊上抹了抹。

  道:“元黎……我很高兴,能去帝京,认识了你。”

  “孤知道。”

  上方终于传来一道低哑嗓音。

  “孤该早些过来的,不应该让你等这么久,一直等到冬天。孤……”

  那声音终于难以为继,哽咽起来。

  云泱摇头:“你不要总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找原因,身为太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当年太液池的事,你也不要总挂在心里,我那时年纪小,正是热血冲头的时候,就算那个人不是你……我也会救的。”

  “我……”

  云泱一口气没喘上来,不得不咽下了后面的话。

  元黎生平第一次感到惊慌,几乎是颤抖道:“不要,不要再说了,孤带你找大夫去。”

  “我……”

  云泱眼睛轻轻闭上,气若游丝。

  “我再不说,这一辈子,就没机会和你说了。我……其实早在大林寺,你不顾性命,将我从悬崖底下背出来的时候,我就……我就一直在等着你来北境。”

  “我知道……那些话本,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是你送的……”

  “那天晚上,我故意将云五云六支开,提着灯到后院,就是……就是为了等你……”

  “我……”

  元黎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

  这时,一声锐利的尖鸣,骤然划过黑黢黢夜空。

  褚风在外高声道:“殿下,是大公子来信号了!大公子想必已经绕至秋回镇后方,在等我们汇合。”

  几乎同时,马车终于跃出密林,来到了空旷的山壁间。

  元黎忽抬手,吩咐:“停车。”

  褚风不解何意。

  “咱们……不与大公子汇合去么?”

  元黎没说话,用斗篷将怀中已彻底昏迷过去的少年严严实实裹好,打横抱下了车,望着远处横垂在山峰间的星子,道:“你们先行赶过去,孤晚些便到,一应行军计划,皆按孤白日与你拟定的来。”

  “是……”

  褚风看到元黎怀中的云泱,隐约意识到什么,心头一痛,肃然道:“殿下放心,臣绝不辱使命。”

  待众人离去。

  元黎方低头,温柔的看着怀中少年,道:“孤带你看星星去。”

  语罢,他便如最普通的行人与旅客般,沿着结了霜的湿滑石阶,一步步往半山腰行去。

  半山腰有专门供旅客休息赏月的凉亭。

  元黎抱紧云泱,在凉亭内坐下,将天上星星一颗颗数过去,低头,望着少年紧闭的双眼,柔声道:“孤小时候,也喜欢坐在皇宫的石阶上,一颗颗的数天上的星星。母后说过,人死后,便会化为星星,悬在九霄,继续守护着天下的亲人。孤便一颗颗的数,想找出到底哪两颗是母后和兄长。”

  “但孤,至今都没有找到。”

  “央央。”

  元黎轻柔的唤了声,幽深凤目再度闪动出水泽。

  “以后,孤能找到你么。”

  四周阒然无声,唯一群寒鸦被远处兵戈声惊起,四散分开。

  元黎俯身,将头埋在少年颈间,肩膀剧颤,无声恸哭。然而无论他心底悲痛如何如洪流般宣泄不完,怀中那具原本滚烫的身体,都在一点点冷下去。

  浑浑噩噩间,一阵寒风掠过,丝丝缕缕奶香,混着清新的青草气息,猝不及防的钻入鼻端。

  这是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味道。

  元黎一怔,恍惚片刻,有些茫然抬头,才发现凉亭里,不知何时已被丝丝缕缕的奶香萦绕。

  “这帐中信香,并非小世子本身的信香,而是另一种,用来掩盖小世子本身信香的‘假信香’”

  “要彻底去除药性,恐怕要两三个时辰。”

  军医的话突兀在脑海中响起。

  元黎陡然意识到什么,低头望去,就见少年颈间暗红的朱砂痣不知已变成纯净的透明色,正熠熠闪烁着夺目红光。

  难道……央央的信香,竟然是奶香么。

  为何会如此巧合。

  一时间,无数记忆碎片,海水般自各个被尘封、被遗忘、被忽略的角落断断续续灌入脑海。

  一时是那声软糯的“哥哥,救我。”

  一时是北境军营地外,躺在河边草地的白衣少年。

  一时是云濋神色复杂的说“一年前,央央偷偷溜出府玩耍时,不慎和侍卫走散,潮期突然发作,糊里糊涂被一个纯阳给标记了。”

  一年前,北境。

  不正是他奉旨来北境督军时么。

  难道——那个小息月,竟是央央么。

  这个念头如巨石,轰然砸在心口,砸出一阵轰隆隆声响。

  难怪,难怪呼延玉衡明明设下了如此毒局,完全可以在帝京时就实施计划,却等到今日才动手。

  其实——呼延玉衡只是下了药,但中间出了差池,让这小东西跑掉了,从一开始,他的计划,就没有实施成功。

  元黎心头狂跳,立刻抱起云泱,往山下掠去。

  褚风时雨带走了大部分精锐,只留了一部分兵马留在军营等元黎,其中就包括云濋派来的那名老军医。

  老军医正在整理药箱,随时准备随军出发,见着裹着一身寒意奔进帐内的元黎,讶然道:“殿下不是去秋回镇了么,怎会……”

  “先不说这个,快帮孤看看,这小东西要怎么救?”

  军医这才看到元黎怀中少年,也吃了一惊,当下也不敢细问前因后果,迅速帮着元黎一道将人挪到榻上,诊过脉,道:“还有一息,幸好殿下用内力护住了小世子心脉。小世子这是失血过多,体内信香才会彻底失控。回血丹药倒是有,最紧要的还是那月朔丹的解药。”

  元黎:“你不是说当初标记了他的纯阳,可以帮他纾解么,告诉孤,纾解之法。”

  “这——”

  军医愕然:“那、那个人在何处?”

  继而明白什么,恍然大悟,瞪大眼:“难道就是——”

  “没错。”

  “告诉孤,到底如何做。”

  “哦。”军医还没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道:“就、就殿下当初如何标记的,再标记一遍即可。”

  云泱感觉自己做了很长很长一段梦。

  等睁开眼,便被一束耀眼阳光狠狠刺了下。

  原来地府也有阳光么。

  云泱抬手,费力挡了下,就听身边有人温声问:“醒了?”

  这个声音……

  云泱一愣,怀疑自己在做梦。

  慢慢挪开手指,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他以为今生再也不会见到的俊雅面容和明亮凤目。

  “你……你怎么?”

  狗太子也死了么?

  狗太子真的为他殉情了?狗太子怎么这么不争气!

  云泱气得胸口疼了下。

  “怎么?哪里不舒服么?”

  旁边人立刻露出紧张担忧色,轻轻握住他的手。

  云泱要抽出来。

  忽然发觉不对。狗太子的手,怎么是温热的?

  “放心,你没有死,孤也没有死,孤呀,给你找着解药了。”

  元黎轻轻一笑。

  “孤给你烤了栗子,现在就给你剥着吃,好不好?”

  云泱偏过头。

  果见旁边小炉上支着一个烤架,上面铺着一层圆滚滚的栗子,正被炉火烘着,发出哔哔啪啪声响。

  “那父王、母妃,还有大哥呢?”

  元黎屈指,在少年额心轻轻一弹:“放心,昨夜他们合围呼延玉衡于秋回镇,清源大师破了‘万鬼八荒阵’,呼延玉衡败走王庭,因涉险谋害大王子呼延廉贞,已被王庭枭首示众了。朔月也派了和谈使过来,重新商议与大靖求和的事。这呼延廉贞傻人有傻福,估计能白捡个朔月王当。”

  云泱揉了揉被他弹过的地方。

  心想,那他这场梦,可做的真够长的。

  “那解药……”

  “好了,先别问这么多,等你能起来了,孤慢慢跟你说。孤还等着,你帮着孤一起去落月岭找证据呢。”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至艰之时,感谢大家一路支持。

  因为这篇文更文时间一直不稳定,和感谢相比,愧疚更多。

  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还是感谢。

  明天有一篇番外,就全文完了。这一个多半月,因为疫情被困在小区,仅一墙之隔,和隔壁小区年迈的父母见上一面都成奢望,前所未有挂念担忧,所以接下来时间如果如期顺利解封,我要好好陪一下家人,处理一下三次元的事,顺便攒攒新文稿子(吸取这篇教训)。

  感谢,有缘新文再见。

 

 

第126章 

  外头宾客喧嚣不知何时已经远去,云泱被折腾了一日,累得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沾枕头,就拢着喜袍睡了过去。

  元黎应酬了一圈,好不容易寻了机会抽身回来,进门看到已裹着被子睡得香甜的少年,不由莞尔一笑。

  他走过去,在一侧坐了,轻唤了:“央央。”

  云泱迷迷糊糊睁开眼,见是同样穿一身大红喜服的元黎,先恍惚了下,才意识到这是他们二人第二次正式大婚。

  实在累得慌,繁琐得很,也不知道狗太子哪来的精力折腾。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元黎道:“孤怕你一个人呆着无聊。”

  云泱的确呆得很无聊,以为元黎要和上一回大婚一样,大半夜才能回来,揉了揉眼睛,拥被坐起来,问:“那你还出去么?”

  “不出去了,今夜,孤都陪着你。”

  元黎轻道。

  上一次大婚,他心中有太多负疚与惭愧,这一回,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委屈了这小东西。

  他起身走到桌边,斟了两杯酒过来,目光温柔且坚定道:“不光今夜,以后的每一天,孤都会好好陪着你,不让你觉得无聊无趣。我们可以吃遍帝京小吃,听书喝茶,再去伏波河上游船,等以后天暖和了,再去南方游山玩水,好不好?”

  “哦。”云泱自然心动。

  口上道:“那你这个太子,岂非太不学无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