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事:“嗯。”
豫王殿下看了眼旁边的花瓶,平静道:“你站在朋友的立场觉得这个花瓶怎么样?”
沈无事夸道:“好看。”
裴诀看着人。
沈无事以为自己说得不具体,又补充道:“花瓶的样式很考究,清淡古朴,素雅大气。”
豫王殿下又淡淡道:“你站在朋友的立场觉得这个茶杯怎样?”
……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沈无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地瞧了瞧:“也很好看啊,和你的花瓶很搭。”
裴诀沉着脸,语气越来越令人费解:“你站在朋友的立场觉得砚台怎么样?”
“很——”沈无事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
等等,为什么全是这个句式?
大概是觉得自己太幼稚了,裴诀轻咳一声,没再继续,只是道:“晚上记得过来。”
“不是你为什么问——”沈无事还没说完,就被王爷送了出去。
出门时,门口的侍卫刷地站齐,一个个笑得露出了牙龈,争先恐后地跟沈无事打招呼。
沈无事:“……”
待人走后,裴诀开始做功课,看着满架子的史书和兵书,不知道从何做起。
豫王殿下想了想,便去皇宫找宅心仁厚、见多识广的兄长。
守在御书房的太监正在打盹,看到豫王殿下,忙道:“奴才见过王爷。”
裴诀认出了他皇兄的贴身太监,道:“劳公公通报一声。”
太监神色一慌,忙道:“皇上正在处理政事,不方便会见。”
裴诀知道兄长一向勤勉,处理政务时不喜欢被打扰,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过了好长一会儿,御书房里头传来“砰”的一声响声。
裴诀皱眉。
太监反应神速,一看就是经常碰到这种事,给王爷解释道:“可能是皇上太过专注,没留意手边的东西,失手将什么东西碰到了地上。”
里头没再传来奇怪的响动,裴诀就没放在心上,继续等候。
过了会儿,太监估摸着差不多了,恭恭敬敬道:“王爷稍等,奴才这就去通报。”
御书房里。
皇上正勤勤勉勉地在批奏折,身旁的清秀男子脸红红的,低着头在磨墨。
一副勤政爱民,感人肺腑的画面。
半晌后,皇上揉了揉额角,一看就是为国事鞠躬尽瘁到脑仁疼。
裴诀:“皇兄注意身体。”
“无妨,”皇上大气凛然地看着前方,“朕一想到黎民百姓,就困意全无。”
……清秀少年冷漠地磨墨。
皇上问:“那日送到王府的画册可还满意?”
裴诀面无表情道:“臣弟此番正为此事。”
“哦?”皇上往后一靠,下意识去摸磨墨的清秀少年的手,被人瞪了一眼才淡定地收了回去,“皇弟看上哪个了?”
裴诀道:“臣弟有心上人了。”
没想到自己冷冰冰的弟弟也有开窍的一天,皇上欣慰无比,当即就想赐婚。
……裴诀瘫着脸拒绝了。
第17章
沈无事一路都在想裴诀要跟自己说什么,没有头绪,不多时就把这事甩到了脑后。
想那么多做什么,今晚不就知道了?沈无事慢悠悠地拐到一个巷子里,没走几步,发现自己的钱袋静静地躺在地上。
沈无事眼里一亮,蹲下身子准备捡,然后发现钱袋附近放了个铜币。
稍微抬眼,这才看到每隔一小段距离,便有一个铜币,铜币连着铜币,呈一条线往前延伸。
“……”是谁这么无聊?
摆明了有人在搞自己。沈无事偏不过去看,连钱袋也不要了,起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后头果然传来了一个声音:“沈公子留步。”
沈无事淡定地转过身。
一个身着黑衣的陌生男子冲自己笑了笑,弯下腰去捡钱袋。
沈无事不记得认识这个人。
黑衣男子一笑:“沈公子介意一起喝个酒么?”
“有些介意,”沈无事眉梢一扬,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跟偷自己钱袋的人喝酒?”
那人将钱袋递过去。
沈无事没有收,礼貌道:“送你了,有缘再会。”
离开巷子后,沈无事进了一家茶馆。一进门就感觉二楼有道视线盯着自己,淡定地走上楼,果然又看到了刚才那个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坐在窗前的座位上,朝他打招呼:“沈公子别来无恙。”
沈无事走过去,有些想不通:“阁下如此大费周折是想——?”
黑衣男子自我介绍:“在下黑云堡堡主凌寒。”
江湖上总是莫名其妙地冒出些小门派,沈无事早就见怪不怪,平静道:“不知凌堡主有何贵干?”
凌堡主看着人,笑道:“沈公子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合作?”
沈无事:“不了,多谢看得起。”
可能没想到这人拒绝得这么干脆,凌寒顿了一下,开口道:“沈公子都不听听合作内容?”
沈无事摇了摇头,淡淡道:“我想没必要听这些吧。”
凌寒脸上的笑分毫未减:“此话怎么说?”
沈无事勾了勾唇:“先是雇人毁我请明门声誉,再偷我钱袋。凌堡主还真是有诚意。”
凌寒笑了几声,往桌上放了个钱袋,又道:“在下立刻将毁阁下名誉的人送到清明门赔罪。”
沈无事看都没看人一眼,不客气道:“还真是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凌寒:“不知现在沈公子可有兴趣听听合作内容?”
能有什么好事。沈无事坐在人对面,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凌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我想要整个江湖。”
沈无事笑了一声。
凌寒:“你笑什么?”
沈无事慢悠悠道:“介意问一个问题么?”
凌寒:“请讲。”
沈无事看向人,慢悠悠道:“阁下为什么选择和我合作?”
凌寒沉声道:“很简单,凭清明门在江湖上多年的地位。”
沈无事反问:“那事成之后,你能给我什么?”
凌寒:“名声和无尽的威望。”
沈无事摇了摇头,毫不在意道:“名声什么的都乃身外之物,我跟我爹不一样,可不在乎这些虚的。”
凌寒笑道:“沈公子想要什么?”
沈无事看着人,淡声道:“在下恐怕爱莫能助,凌堡主还是另寻他人吧。”
“还有,”沈无事啧了一声,突然幽幽道,“我怎么觉得凌堡主并非想谈合作,而是想置沈某于死地?”
凌寒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沈公子说笑了。”
沈无事不急不慢地伸出手,手背上趴着一只泛蓝的蜘蛛,肚子鼓鼓的,此时一动不动。
凌寒脸色微变。
沈无事面色如常,平静道:“若是被这种毒蛛咬上一口,可不只是中毒那么简单吧?”
说着轻轻把手上的毒蜘蛛拨了下去。
凌寒笑了笑:“凌某佩服。”
沈无事:“挺名贵的毒物,本来不忍心动它,但我不动它,它就要置我于死地。凌堡主,你说是不是?”
凌寒但笑不言。
“今天真是彻底见识了凌堡主的诚意,”沈无事起身,淡淡道,“若无其它事,沈某就告辞了。”
凌寒看着人的背影,脸上的笑渐渐隐去。
豫王府中,裴诀坐在桌前,皱眉翻看从皇宫里拿回来的几本书。
当时皇上听说自己弟弟终于有心上人了,欣慰得不得了。
自家养的猪终于能拱白菜了,可喜可贺,皇上二话不说就鼓励弟弟大胆地表达自己的爱意,并强行将自己珍藏多年的书送给人。
窗户突然动了动,裴诀淡定地合上书,重新翻开一本史书,一脸严肃地浏览着。
沈无事从窗口跳下来,拍了拍手:“累死我了。”
裴诀抬眼:“怎么不走正门?”
“方便,”沈无事关上窗,冲人道,“我今晚就不走了,蹭蹭床。”
裴诀:“嗯。”
沈无事大大喇喇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眼里亮晶晶的:“白天时你要跟我说什么?”
裴诀无意识地攥住书册。……刚才翻了几个时辰,里面的人都是在温馨浪漫的场地,气氛暧昧时,自然而然地说出自己的心意。
沈无事伸出手在人眼前晃了晃:“喂。”
裴诀回过神,嫌弃地捏住人的爪子:“先去洗手。”
沈无事起身,跳着去置物架那边洗手。整只手都浸在温水里,过了会儿,甩了甩手上的水。
裴诀:“用毛巾擦干。”
沈无事嘴里答应着,偷偷地在衣裳上抹了抹手。路过铜镜时,自恋地照了照,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叫了一声。
“怎么了?”裴诀看向人。
沈无事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锁骨处的红点,又将领口往下拉了拉,惊道:“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被蚊子咬的?!”
裴诀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自己干的好事,心虚地轻咳了一声。
……还被咬了好几个,而且不像是刚咬的。沈无事有些心疼自己,不可思议道:“王府这个季节竟然还有蚊子?”
豫王殿下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什么蚊子?”
“你过来看!”沈无事轻轻勾开衣裳,让人给自己主持公道。
裴诀走过去一瞧,自己昨晚不小心留下的小红点果然还在,虽然颜色已经浅了很多。白皙的皮肤上印着浅粉色的暧昧痕迹,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是不是很惨?”沈无事义愤填膺道,“这蚊子也太可恨了!”
……豫王殿下淡定地看向别处。
第18章
沈无事狠狠地诅咒了一番蚊子,并劝豫王殿下买些驱蚊药灭了它们。
裴诀:“……”
沈无事发完牢骚,关心道:“王爷有没有被咬?”
说着就屈指轻轻勾开人的衣领。
“我看看,”沈无事垂眼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抗议道,“凭什么只咬我?!”
裴诀被这傻瓜逗笑。
“我不信没有。”沈无事不死心地又看了两眼,气愤之余不忘欣赏豫王殿下堪称完美的身材。
裴诀:“……”
明明睡在一张床上,却只咬我。沈无事真的很不平衡,气呼呼道:“欺负我不是豫王府的人吗?!”
裴诀将自己衣领整理好,淡定道:“因为你细皮嫩肉。”
沈无事鼓起腮帮子:“那也不能咬我!”
……简直太变态了好吗?这么冷的天气还兢兢业业地出来咬人,而且喜欢咬细皮嫩肉的。
细皮嫩肉是我的错吗?沈无事抱紧自己,决定以后一定睡觉时一定要缩在裴诀怀里,给自己寻个庇护。
裴诀瞧着眼前这瞬息万变的小表情,突然凑近了几分:“沈无事。”
沈无事被人的严肃神情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退了一步。
裴诀逼近了几步,开口道:“本王命人将那日的画册送回去了。”
沈无事眨眨眼,不清楚这人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裴诀语气认真:“而且,本王从未觉得你不是豫王府的人。”
沈无事心里一动,脸上却装作毫不在意,跟人开着玩笑:“那银子就不还了啊,反正是自家人。”
裴诀:“……本王在说真的。”
沈无事严肃道:“我也是真心不想还银子的。”
裴诀对这个破坏气氛的傻瓜实在感到很头疼,捉住人手腕,稍一用力将人拉了过来:“沈无事。”
两人近在咫尺,裴诀面无表情,表白时也不忘冷酷:“你能猜到我想说什么吧。”
沈无事灵光一闪,脑子里都是卧槽我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冰块终于要报多年调戏之仇了!!亏他刚才还在大义凛然地说什么自家人,其实就是个幌子,目的是扰乱我的视线,让我放下戒备,太可怕了!
沈无事被自己完全合理、毫无破绽的推理吓到了,震惊地看着人。
裴诀隐隐心累:“这是什么表情?”
“不敢有表情。”沈无事识趣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裴诀:“……”
果然一开始就单刀直入,简单粗暴地表达自己的喜欢,会吓着心上人。豫王殿下淡定地松开人的手腕,转而轻轻捉住人的手。
沈无事心里一蹬,张了张嘴,但转念一想,敌不动我不动,便任由人拉着自己。
由于豫王殿下在脑内组织语言的时间过长,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热吗?”沈无事突然感觉身体里有道火苗腾地升起来,皱了皱眉,“我怎么感觉热热的?”
裴诀以过来人的语气道:“因为你害羞了。”
沈无事不明所以:“我为什么要害羞???”
……因为本王在拉你的手。豫王殿下觉得自己特别没魅力,有些不悦地松开人,脸色也沉了几分。
“说真的,”沈无事没有注意到人的一系列变化,认真道,“王爷有没有觉得房间里的温度有些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