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女仙-楚檀
安安老师
1 年前

窗外的风儿卷起树叶,在凌乱的摇曳之中哗哗作响,微光洒进一个靠近荒林的静僻仙舍,光幕中浅浅浮着星星点点的尘埃……

榻上打坐的女仙重新捏了个指法,双手交叠在胸前,几缕仙气从葱白的指尖冒出……

一连几日,羽霓守在仙舍未曾踏出,平静安宁,无人打扰,除了日常的简单操持,羽霓都会静下心来,打坐运功,一遍又一遍的尝试孕养修复身体深处的仙骨碎片……

“留之静宜…动之翩罗…”,羽霓朱唇轻蠕,小声念着一段早已倒背如流的运功心法……

羽霓不由自主的再次忆起了他…

师尊……闲暇时,他总爱在月下挥舞着那柄视若珍宝的陈旧大刀,银色月华铺在那饱经沧桑的刀刃上,肃杀而隐忍;而她在旁一面感叹着师尊的英姿,一面默背着那冗长枯燥的运功心法……

他平时遇事狂放不羁,可是却对教授她功法这事一丝不苟,如果她运功时心存杂念,敏锐的他定是会停下挥刀的动作,转而轻拍她的额头,笑着提点她,万万不可贪功浮躁……

她睁开眼,此刻,斯人却如泡影,了无痕迹……

几日的努力下来,羽霓可以感受到,那片碎骨已然强壮了一些,体内涌动的仙气也顺遂了不少……

这时,已经沉寂多日的竹门再一次被推开,一道粉光闪过,青慈在她的面前显形,看见羽霓现下状况不错,便欣慰的微笑着,对榻上的羽霓说道:

“羽霓姐姐,今日蓉涟仙姑召我们去聚仙台,说是有要事告知呢,我们一同去吧…”

若有重要的事情告知,仙姑和仙官们都会召集座下几十位仙子聚集到附近的聚仙台共同相商…

羽霓应声点头,随即和青慈一起离开了仙舍,前往不远处的聚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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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仙台上,早已有数十人等候在此处,当羽霓和青慈赶到之时,众仙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转向她们,羽霓熟视无睹,挺直肩背站在人群中,可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依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声并不陌生的轻蔑冷哼在她们身后响起,青慈立刻变得横眉怒目,转头瞪着那个声音的来源——一位殷红色纱裙女仙插着腰冷冷的盯着羽霓的后背,她身旁与她一伙的另一位女仙嘲讽道:“这凡人犯了那么大的错,却能从九重天惩仙殿全身而退,阮朱姐,你说...”,她对着红裙女仙,捂嘴偷笑,“莫不是使了什么迷魂计,让九重天高高在上的神君们都为她在天帝那儿求情...”

那名叫阮朱的红裙女仙嘴角上扬,调笑般回道:“毕竟是低贱出身,谁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法子,连那位神君殿下都......”

话音未落,青慈已经火冒三丈,捏紧拳头就要冲到她们面前回怼,却被羽霓抬手拦住.....

“青慈妹妹,莫急,她这是故意激我们.....”,羽霓已然习惯这样的场面了......

是了,青慈恨恨的咬牙,这阮朱和她的簇拥者们从很早开始就欺负自己,后来羽霓出手帮助她,她们便把羽霓当做眼中钉一样针对,尤其对羽霓的身世嗤之以鼻,但那时羽霓仙力强盛,倒也没让她们占到什么便宜......

青慈听话的止住了前去理论的念头,转身不看她们,翻了个白眼凉凉的说道:“哪来的酸味儿?有些人便是绞尽脑汁,也不能让九重天神君们对她高看一眼......”

阮朱脸色刹时耷拉下来,就要怒骂之际,众仙面前划过一道仙气浓郁的青光,一位看起来稍显成熟的碧裳女仙显露真身,她梳着高耸的彩云鬓,这是三重天管事仙姑们的统一打扮......

看着她的到来,阮朱回想起气愤的往事,在羽霓到来之前,自己仙姿卓越,是蓉涟仙姑座下的年轻一辈仙子们之间最有希望继承仙姑一职的,可是那个低贱凡人的出现,却让仙姑逐渐转移了注意......

蓉涟站定在众位年轻的仙子们面前,目光扫过,停留在那个瘦弱伶仃的浅蓝色身影上,看出羽霓如今已不复从前,她轻叹,惋惜的问道:“羽霓仙子,你可安好?”

“谢仙姑关心”,羽霓端正行礼,语气歉然,“小仙无事,缺席许久,实在惶恐....”

蓉涟点头,接着看向所有仙子,郑重的宣布道:“诸位仙僚,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大家,即日起,我便不再是你们的管事仙姑,你们以后要跟随的,是一位新的仙官......”

众仙有些茫然,怎么突然之间蓉涟仙姑要退任了,也不知新的仙官是谁....

又一阵仙风刮过,聚仙台上,一陌生男仙于风雾缭绕中显形,他穿着朴素的麻布武袍,袖口扎紧,短靴上还沾着尘土,乌发全部束于头顶,容貌看起来也是无甚稀奇,稀松平常.....

“这位——”,蓉涟站在他身边介绍着“以后便是你们的新上峰了,楚檀仙官....”

楚檀上前一步,对着对众仙拱手行礼,“初次见面,还望日后与诸位友好共事......”

羽霓原本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位陌生的仙官,他虽其貌不扬,但细看起来倒是个做事妥帖的,可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隐约觉着这位新任的仙官似是也在观察着她......

“诸位,想必大家都知道了,琼池大宴还有不到三个月就将来临......”,楚檀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掌,一团金色的光芒在他的手掌上晕染开来,出现了一章金色的诏纸......

这是自九重天向三重天传下的的天帝诏书,寓意着十分重要的、不可违抗的神界指令......

“天帝有令,三重天要加紧筹备琼池大宴的布置.....”,楚檀毕恭毕敬的收好诏纸,郑重的陈述着:“我知道诸位资龄尚小,几乎都是首次面临琼池大宴,这是仙界的头等大事,绝不可掉以轻心,明日,我便领命带着诸位前往揽玉仙渊,摘取琼池大宴所需的仙药仙宝.....”

琼池大宴!揽玉仙渊!众仙窃窃私语,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和激动,羽霓也曾听说这些——

琼池大宴,五百年堪堪一次——敬拜天道,俯首天机,仰望护世苍穹,祭奠造世神明,天界所有的仙人皆要参与其中,那定是震撼三界,烈火烹油般的繁荣盛景,但其中的细节羽霓还尚不得知......

而那揽玉仙渊,则是位于九重天和三重天之外的神秘仙域,其中尽是珍稀的仙宝,未得天帝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擅自闯入,只有筹备琼池大宴时,方得进入其中寻求珍宝......

看着众小仙充满期待的互相攀谈,楚檀提醒道:“诸位现在可以自行散去,切记,明日,在揽玉仙渊不可擅自做主.....”,说罢,独独看向神情自若的羽霓,试探的开口问道:

“羽霓仙子,你若身体不适,便可留在三重天,不必前往.....”

羽霓抬头望去,被这话说得一愣,虽然不知现在的自己能否如普通仙子一样执行使命,但想了半晌之后,她依然婉拒:

“天帝有令,岂敢不从,若要追究,羽霓不敢让仙官因为我而受到责罚......”

“放心吧楚檀仙官”,身旁的粉衣少女手掌搭上羽霓的肩膀,青慈自信的说道:“我跟着羽霓姐姐一起,一定会保护好她,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楚檀微微皱眉,话堵在咽喉,和他身侧的蓉涟默契的转头对视,二人眼中皆流露出一股复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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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霓从聚仙台回到了仙舍,她感觉自己的仙骨正在恢复之中,虽然进展缓慢,但那碎骨总不算如最初那样虚弱无力,而是在她体内的五脏六腑中有规律的游荡着......

利落的关紧竹门竹窗,来到榻上,垂下厚厚的几层床帘儿,把自己遮蔽得严严实实的,她盘腿坐在其中,双掌迅速的在胸前翻转,灵巧的变换着一个又一个运功指法,不多时,青丝飘逸,裙裾飞舞,体内沉睡已久的仙气逐渐汇聚到那片碎骨的四周,震得躯体疼痛难忍......

再坚持坚持....细密的汗珠爬上她光洁的额头,她颤抖着咬唇继续施法.......

  

她想尝试看看,现在的自己,是否可以召唤出曾经的护身法器.....

九重天,闻星阁,一枚硕大而苍老的六角罗盘泛着银光,漂浮在主殿上空,其上雕刻着精致的纹路,繁复的咒文密密麻麻的遍布其中,素衣仙人正背着双手站在天机罗盘的下方......

他浑身沐浴着皎洁的银光,玉冠上垂落的玄色缎带搭在肩上,薄衫下摆在长靴旁悠扬的打转儿,好似可以化作一阵袅袅的烟雾消散而去.....

凌玦这几日通过闻星印看到羽霓的时候,她都在认真的凝神打坐运功,修养仙体,除此之外,倒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地方......

就像她现在这样,从聚仙台回来之后,依然继续运功,不过这次,似是有些不同之处......

凌玦发现了她在强忍痛楚,还不收手,强行聚气,好像要坚持做些什么.....

“哦?想召唤护身法器.....”只需一眼,她的意图根本瞒不住凌玦,他挑眉继续看下去......

而这边,汗水如雨般涌出,衣裳尽湿,四肢的血液好似沸腾般滚烫灼烧,羽霓咬紧牙关,双手平举在眼前,手掌上空仙光大作,耀眼刺目,好似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显现真形......

同一时刻——闻星阁内本来怡然自得的那位九重天神君,惊觉自己的胸膛处突生顿痛.....

电光火石之间,凌玦立刻双掌交叠,用浑厚的仙力镇压住了那毫无预料之际突如其来的痛感.....

待到那沉痛消失,沉稳的神君殿下却再也无法淡然了,他澄澈的的眼眸中一片凛然的滔天怒意俱显——为何如此?在她召唤她的护身法器之时,自己的病患之处竟然受其感应,突染痛意.....

为何偏偏是胸膛之处受到感应.....

五百年前,经过那件事后,那里终日沉疴不得痊愈......

凌玦颤抖着身躯,玉雕般的冷容愈发深沉,犹坠冰窖,几近失态,原本水润的瞳孔生出几条赤丝,这种层层迷乱不得解的思绪让他浑身弥散着骇人的杀气......

“快要成功了....”羽霓在汗水淋漓中望着马上便要显形的护身法器,又一次加深了仙骨的驱动,然而,仙骨碎片受不住这样的驱使,剧烈发光,如爆炸般将周围的仙气一扫而空,羽霓突觉一股腥热疯狂上涌,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仙骨碎片回归沉寂,而手掌上空尚未完全出现的护身法器也一同隐去.....

羽霓感觉视线一片模糊,身子一软,便昏倒在榻上.....

看见那嘴角染血的女仙倒了下去,凌玦随即掐灭了掌心的主印,不做停留的飞出了闻星阁,径直飞离九重天,隐去身形,悄无声息的飞向三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