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世无双-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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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项昉颐只在五年前,见过南蛮太子一面,虽然是作为副将,可项昉颐也看得出来,南蛮太子不是什么保守的人,否则也不会卷走了南蛮近半的兵力,而现在,不言而喻的守城之举,着实有些令人起疑。

“若真如此,南蛮太子并非本人,到是要多防备些。”

毕竟谁也无法保证五年时间不会让一个人性情大变,但小近四万的兵卒不可轻视。

“下官今日贸然来访,劳烦任大人。”

项昉颐刚刚收了项将军的信,回府后必然少不了事,不过几盏茶的时间,项昉颐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任箫吟看着房门把寒气阻断,身边的人也一同坐在了椅子上。

“殿下没有什么想说的?”

巫奉月自从秋猎结束后,便一直留在任府,也不知是顾停玄另有所谋,还是他自己有什么打算。

巫奉月靠在椅背上,望着屋顶的眼神有些恍惚:“能有什么好说的?我父王母后一没真情,二没好感,不过是两国联姻,各取所得,别说今个儿他一时发疯杀了母后,就是假以时日他听信人的谗言直接亲手葬送了南蛮都不一定。”

南蛮王后是巫台公主,算起来也有几分沾亲带故。

两人联姻这么久,还能相敬如宾如此,属实是不易。

任箫吟不可置否的叹的口气,袖中的东西,被他又藏紧了几分。

联姻,确实没有什么情。

“殿下还是莫要久留了,项将军的兵部探子仍然留守在南蛮附近,真叫他们看出来了南蛮太子是公主所扮,陛下可就有了攻打南蛮的借口。”

任箫吟说着,觉得眼前似乎飘然多了几条白绫,但转而又消失不见。

“是该回去了,那些事儿我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这项小将军还真是不一般,只凭一眼就能浅显看出我和阿月的不同,难缠……说起来还要劳烦下任大人,不知顾府在何处?我还有些事要同他商议。”

巫奉月站起身,扯了扯自己被椅子压住的衣裙。

“在东巷,他的府邸,你应当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太傅大人将近皇亲贵胄的府邸礼制,人尽皆知。

“哦”,巫奉月或是嫌麻烦,终于叫束缚了自己多日的衣衫盘起,正待要离开,又不知是什么促使他开口:“尚书大人,给你提个醒,阿月出兵,绝不是为了防北荒。”

语必,人尽。

见他离开,任箫吟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任凭月色渐入,任凭晚风渐凉,直到袖口中的信封,因为他一时的疏忽,仓皇的掉落在地上,才终于激起了尚书大人的反应。

任箫吟有些僵硬的蹲下身子伸出去的时候,却终是没有将掉落的信封捡起,只是在空中悬停许久,终于还是扶上了信封上的字。

“陛下亲启”

他从小看到大的字迹,不论是笔锋还是字形,都令他熟悉,哪怕是现在也仍然刚劲有力。

任箫吟就是在百年之后,也依旧认得这个的主人。

任齐,他的父亲。

任箫吟暗嘲自己蠢,他早该明白一任齐的“忠君之道”,哪怕是陈景帝并不主动寻他,只要有一点,在他眼里对陛下有威胁的东西,都会被一字不差的送到皇帝面前。

而他,桩桩件件哪一件顾伏了陈景帝这个皇帝?

同一个屋檐下的父子,背道而驰,真是荒唐可笑。

任箫吟苦心积虑筹备怎么安插人手之时,任齐已经把所有可疑宫人名单完完整整的竟献给了陈景帝;他筹划着怎么在陈景帝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的时候,父不知他的父亲行先一步断了他的计谋。

任齐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陈景帝私下联络的?

或许是刚刚登基那会儿,又或许是他官至尚书之时。

任齐从来心里都只有他的大义,他的皇帝。

任箫吟想。

这算什么?

玩笑?

一时间朝堂上那些烦闷的公事,风平浪静下的腥风血雨,齐齐充盈着他的胸口,任箫吟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耳边不断回响着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言论。

任箫吟有些头疼,却还是习惯性的从屋子里翻出一坛酒来,酒很凉,隔着盖子都能感觉到刺骨,开盖的瞬间,浓厚的酒气,仿佛要将他整个人裹挟进去。

一杯酒下肚,入喉,很凉。

第二杯酒,任箫吟一饮而尽的后果就是他再也止不住的咳嗽,受凉的身子在此刻雪上加霜。

紧接着第三杯,第四杯,每一杯都是真真切切的寒凉,外头的风也凉,却比不上心凉。

一杯又一杯,却只让任箫吟的头脑更加混乱,强行灌下凉酒,不光是腹部难受,胸口也闷得慌。

任箫吟不知道自己一杯又一杯喝了多久,也不知这仿佛深不见底的酒坛什么时候才能殆尽,只是不想,原来这个时候不会有人再出现,可是那扇门真真实实的打开了。

伴随这的还有来人的话。

直接闯进了任箫吟的耳怀,听不清是愤怒,是不解,还是……忧心。

“任箫吟,你疯了?”

任箫吟……

府里的人管他叫大公子,陈景帝叫他任卿,旁人几乎人人皆唤一声大人,任林晏又是兄长称谓,能叫他如此,除了父亲,还有谁?

任箫吟恍恍惚惚的看清来人,堂皇浅笑,紧接着起身要迎上去。

真可惜,他先前确实有些放肆的很,整个人身上的力气从站起那一刻,似乎就被抽离身体,以至于他仅仅是走了两步的路程便稳不住身子,将将要向地下跌去。

不过臆想中冰凉的地板,任箫吟根本没有多少的感觉,只因为,有人稳稳当当的接住了他。

哦对,除了任齐,还有人会如此叫他。

顾停玄。

“任箫吟,你疯了?”

顾停玄自从在街上看到了任府的马车,左右心里有莫名的忐忑,加上某人一顿有意无意的挑拨,一个愣神就是不知不觉就到了他院子门口。

任箫吟先前同他说过,任府之中有许多密道,嗯日后有事要相议,也方便掩人耳目。

谁料果真如此,尚书大人可就是在借酒消愁,可那是旁人,任箫吟羸弱的底子,再加上秋猎受的寒,这个冰凉的酒喝下去和灌毒药有什么区别?

顾停玄在看到眼前的人身子歪斜的时候,几乎是顾不过来思考,像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去,把人揽在怀里,双双跌坐在了地上。

说来,太傅大人心里是一时间未曾想过,这任府的环境合不合他的心意,若是有什么藏污纳垢的地方就不好了。

“太傅大人?”

任箫吟一时脱力,整个人直接瘫软在顾停玄怀里,他一手搭在顾停玄臂上,转头来看着顾停玄。

“你便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顾停玄咬牙,话里话外净是埋怨,可却有那么几丝怒其不争的意味,“讨了本官的好处,就要撂担子不干了不成。”

任箫吟靠在他怀着,闻言自顾自的笑一声,没有回到反问道:“太傅大人,你当官这么多年,可否回我一个问题?”

“……说。”

“父亲要我做忠臣,我是忠君,还是忠国?”

顾停玄在听到他这个问题后,有片刻的滞停,这个问题,恐怕也不会用那本书里会写到,只能自己来回答。

不过在看到被他放在桌上那封信的时候,顾停玄心中多少了然。

他另一只手试探性的搭上任箫吟的背,少见的叹气:“问我有何用?”

任箫吟像是有些不甘心,挣扎的想要起来,不过终究还是没能如愿。

“太傅大人,我不明白,我从来都不明白,他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从府邸主人,从臣子,从孩子,从兄长,他无一不要考虑。

顾停玄意外的平复下心情,像是在安慰他:“莫管什么任大人,什么大公子,现在你就是你,任箫吟,想说什么便说吧。”

任箫吟愣了片刻,而后轻缓的道:“多谢……太傅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麻了
还有三十多章啊!
只能说任齐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他就是有这样的执念,因为先帝提拔了他,因为先帝有恩与他,再加上他从小读的那些圣贤书,有忠君良臣,所以不可否认,在文帝时期,他确实是一个忠良之臣,可是陈景帝并非贤君,这样的情况下,他所谓的忠诚就显得有些可笑了,更何况出去明面上的这些,再放到他个人情况上来,为了自己心里的道义杀了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妻子,甚至是能亲手断送儿子的未来,彰显之下,他就只剩下些固执的愚昧了。
只能说这个人物,我感觉跟陈景帝一样,他们出发点其实都情有可原,但是越往后越偏,甚至是到了离谱,到了疯癫的状态,就让人有些反感。
但是我文笔不好,我写不出来这种感觉,淦!


蔻胭脂


京城几日前就彻底入冬了,到了今天,多少飘零了几缕雪花下来。

任家祖上当官入仕的并不多,算至任齐一人也算是特例了。

“啪”

房中是不是传出的声响听,在每一个奴仆耳中都不免令人胆战心惊,这并不是第一次,而向来这时候老爷的脾气不好,也是人尽皆知。

“今日同你说最后一遍,下次可还记得。”

内宅里,两人相对而坐,桌上都是散开的文书,自然瞩目的还有任齐手中的藤条和任箫吟红肿的手。

“记得。”

任箫吟小声的答话,颤颤的收回自己的手,手上挨过太多下以至于到了后来全是麻而无痛感。

手被他藏在衣袖之下,只低头看书,而不敢再抬头看任齐一眼,生怕又有哪些地方惹的父亲不快。

自他到了入学的年龄开始便是如此,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是入门,什么是初学,只有任齐让他学,只有他一点差错都不能出,哪怕那些文字对他来说还是深奥。

任箫吟到底也不过十岁出头,他就是在有心也没办法,旁人十六七岁才能弄懂的东西,强塞给他一个十岁的孩子,属实是有些操之过急。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对父亲有那么大的惧意。

眼下新帝登基不过五年,好不容易摆脱了前些年藩王作乱,才得以掌权,如此大事,任齐一干前朝旧臣自然少不得。

终于一炷香后,任齐今日的抽查才算结束,然而不过是下件事的开端罢了。

任齐轻车熟路的给他推过去一壶酒,不用开口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任箫吟见了许多回这老伙计了,可并没有能令他有太多熟悉。

“爹……”

虽然不抱希望,但任箫吟有事开口试探。

“还是要我再同你说一遍吗?任家名门望族,你作为嫡长子,出门在外,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任家的风骨,及冠后自然是少不得酒宴,你要让你喝的酩酊大醉,让旁人看你的笑话,看任家的笑话不成?”

又是这样。

任箫吟满不情愿的接过,心中叹气。

也不知父亲这般,是不是为了提防两年前喝酒误事的御史大夫不让他重蹈覆辙,可父亲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忠心为国,万事为了陛下着想,对他如此严苛不过是为了日后陛下能多些轻松。

但他自己无论乐意与否,都只能听着父亲的“忠君之道”一日日过下去。

酒很苦,辛辣感让他难以下咽,对于这样一个尚未总角的孩子来说,属实不是明智之举。

当今陛下得位不正,血脉不祥,人人心里都有个底,任箫吟就算读再多的书,也不可能明白这些风云变幻的事情,陈景帝是不是昏君,迄今为止,任齐给他的答案却与他隐隐约约的判断背道而驰。

“咳……”

量虽然不多,可到底不是他这个年龄的人该沾上的,就算有了前头的基础,就算他小口浅尝,入口的不适与辛辣还是蔓延到了喉腔中,令他不住地咳嗽。

任齐看着似乎有几分不悦,刚想开口,却有人先一步进来。

“见过老爷,时辰不早了,夫人让奴婢来通告一声叫大公子一同去用膳。”

这是母亲身头的丫鬟彩云,母亲还待字闺中的时候便伺候着了。

彩云显示得了孟氏的吩咐,任齐不答应,人也不离开。

任箫吟此刻刚吞下去最后一口,皱着眉头不是滋味,转头听见母亲遣人来唤着,一时间又呛出了声。

任箫吟不敢出声,扪心自问,他确实想离开这个地方,可近日父母之间的冲突多了那么多,再起了争执便不好,倒不如就这么让父亲母亲各个清静清静。

任箫吟趁着看书的空隙,抬头撇了一眼任齐,任齐脸上依旧严肃,看着眼前一脸淡然的彩云,良久,开口道:“今日的课业,回去好生温习着。”

毫无疑问,这边是放行了,任箫吟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的告别后,接过了边上递来的暖炉,就匆匆出去了。

“大公子的骑射还在练?”

任齐好像生就这么一个副严苛的面相,就算任箫吟已经快到留芳阁了,那冷肃的气氛还是久久挥之不去。

“是……大公子对此颇感兴趣。”

别说的下人有几分踌躇,毕竟以大公子的天资,若是能继续练下去,出个将军也不一定,只是老爷……

“不务正业。”

任齐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总是留下一句话后自个儿去了书房。

留芳阁比书房要暖和不少,然而最主要的是见到母亲的那一刻,任箫吟终于不用再那么拘谨了。

“箫箫,快来给娘看看。”

孟氏一见儿子来了,看到他的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满是心疼,任箫吟大了,任齐许多事情上,也没有他小时候的收敛,今天别说是打手心了,明天跪祠堂都不一定。

孟氏赶紧拉过任箫吟的手,不可置否的叹了口气。

“那我不派人去传话 ,他还要打你打到什么程度才肯停歇?”

“娘本身也是我自己课业不熟。”

任箫吟手上那股酥麻感也没剩多少。

孟氏这人晓得这不过是任齐学过来的由头,真正的原因,恐怕还是没能将任箫吟的思想彻底纳入他的麾下。

屋内哑然失声,边上的侍女都未曾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