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谭劲太太杨子黛叶家私交甚笃,但谭劲却不太熟。
无他,谭劲太忙了,每天除了公务还是公务。
有时候可能半夜刚忙完回到家,被子还没捂热就又被一个电话叫走。
用杨子黛的话来说,很多时候她结婚了也跟单身没什么区别。
幸好杨子黛作为医院副院长,她也忙,两人才能将这场寡淡的婚姻持续这么多年。
挂掉电话,叶矜太阳穴突突得跳,他轻轻揉了揉。
其实他早就买了去肇事司机许东成老家的高铁票,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回来。
如果许东成还活着,在大多数人过年就要一家团聚的思想里,他会忍住不回去看看妻子跟孩子吗?
许东成的资料里,说他很疼小女儿。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别让向溱发现这件事。
不过向溱过年应该要回家,能刚好和他错开。
叶矜不是冲动的人,他有防身的能力,也会足够警惕。
但今天谭劲打来的电话还是让他产生了一些疑惑……
警方那边就算还没查到幕后黑手是谁,也应该有了怀疑目标,说不定就是他知道的人。
否则谭劲那句‘不要随意答应别人的邀约’未免太无厘头。
叶矜垂眸沉思着,余光瞥见向溱藏便利贴的那个棕色柜子。
他无意识地笑了下……幸好,还有向溱。
至少有了走向未来的奔头。
他回身,靠在阳台落地窗旁,朝刚洗好碗,拿着外套朝他走来的向溱笑了笑:“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约会就挑今天吧。”
向溱愣住:“可是今天雨很大。”
他能听得出来叶矜声音还有点喑哑,感冒发炎应该还没好全。
“但是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下来,再过些天就过年了,溱哥得回家吧,还有时间约会吗?”
叶矜一口一个约会,让向溱控制不住地往情侣方面想。
他把外套给叶矜披上,小声说:“有时间的,我过年不回家。”
这下轮到叶矜愣住了。
“为什么?”
向溱抿了下唇:“我跟家里关系不太好,联系得少。”
“如果不是不可饶恕的矛盾,那就早点说开——”
叶矜顿了顿:“别等将来后悔。”
向溱知道叶矜想到了车祸去世的父母,却不好多解释什么。
矛盾是有的……但不可饶恕吗?
经过一千多个日夜,向溱已经分不清了。
他不知道自己恨不恨,却知道自己不想见他们。
他每个月都有给家里打钱,但也仅仅如此了。
向溱抿了下唇,小声请求:“等以后再说……行吗?”
叶矜失笑,自己又没逼着向溱回去和父母亲亲热热,怎么一副还怕他生气的样子。
虽然父母的车祸让他觉得要多珍惜眼前人,不论是朋友还是亲人,但同时他也知道,有些父母真的不配做父母。
他不清楚向溱跟家里是怎么回事,当然不会道德绑架什么。
不过向溱过年不回家的话,那自己要怎么跟他解释出远门的事?
叶矜想了想,打了个预防针:“我过年可能要去亲戚家待几天。”
“好的。”
向溱并不意外,只是眼里悄悄落了点失望,就像一只没得到主人疼爱的狗勾,蔫巴巴的。
叶矜忍不住哄:“我尽量早点回来。”
向溱微不可见地翘了下嘴角:“好。”
就是好哄。
不过向溱也习惯了一个人过新年的日子。
钟不云跟家里关系还可以,每年新年都会回去一家团聚。
羊枝有个还在读书的妹妹,虽然年年邀请一起吃年夜饭,但都被向溱拒绝了。
于是每一年都是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两个菜。
然后一边观赏窗外喧闹的烟火,一边一个人盛饭,夹菜,没有酒水,没有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再一个人守岁。
最麻烦的是得提前备好年货,大米蔬菜这些,不然正月里街上冷冷清清的,连外卖都叫不到。
叶矜:“既然不能陪溱哥一起过年,等过几天,我们一起去买年货?”
向溱乖乖应声:“好的。”
还有点高兴。
叶矜:“那今天还陪我约会吗?”
向溱:“可是……”
叶矜:“我可以多穿点衣服,多动动,病才好得快。”
向溱犹犹豫豫地说好吧:“那秋衣秋裤都要穿,毛衣也多穿一件。”
叶矜:“……”
裹死他算了。
刚商量好,那边钟不云又发来信息,给叶矜发的。
——你俩起床没?
——刚吃完早餐。
然后钟不云直接一条语音打来:“出来玩玩?难难想去玩密室,要六个人才能开,大下雨天的,我去哪找六个人——”
叶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了方难水的声音:“你刚刚叫我什么?”
“什么都没叫,一边待着去。”钟不云应该是把方难水推开了,然后靠近声筒问叶矜,“你们有别的安排吗?”
叶矜无奈,征求过向溱意见后只能应下,实在也是没想到下雨天能去哪约会。
他本意只是想把某含羞草骗出去,逗一逗。
挂掉电话,叶矜一眼瞥见向溱悄悄抿了下唇,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
叶矜笑了声:“怎么了?吃醋了?”
向溱吓了一跳:“没……”
他心里慌得不行,自己的非分之想被发现了?
叶矜悠悠道:“溱哥朋友找我们出去玩,却先打电话给我,而不是给你——还以为溱哥在生我的气呢。”
向溱揉了揉耳朵:“没有。”
要生气也是生钟不云的气,为什么要加叶矜的微信,还给他发信息,吃饭的时候也总跟叶矜聊天……
向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么小气。
明明知道钟不云和叶矜不可能有什么,但他还是没忍住激起了独占的欲/望。
叶矜突然抬手:“溱哥头发乱了。”
“噢——”
叶矜笑道:“头低点,给你理一理。”
向溱听话地低头,被叶矜一顿乱揉,更乱了。
理论上来说,向溱年长四岁,这种行为多少有点没大没小的冒犯感,但叶矜没觉得一点违和。
真好揉。
揉舒服了,叶矜才认真地帮他理好头发:“溱哥真帅。”
向溱红了脸,小声反问:“真的?”
叶矜点头:“真的,如果再多笑笑,就更帅了。”
向溱偷偷翘了下唇角,把刚刚对钟不云的嫉妒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今天就不能算约会了。”叶矜开始偷换概念,“过两天溱哥要再补给我一次。”
“——好不好?”
“好……”
向溱被哄得晕头转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既然朋友之间出去玩也叫约会,那为什么四个人出去玩,就不能算约会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狗勾真的太好哄了。
(迟到三十三个红包,抱歉抱歉)
第27章 密室
大冬天的, 又在下雨,街面上几乎没什么人。
密室逃脱店离得略微有点远,等叶矜和向溱到的时候,其余四人已经齐了。
这个密室是恐怖解密主题, 六个人才能开启。
另外两个玩家中有一个是羊枝, 还有一个向溱不认识。
他给叶矜介绍道:“这是羊枝。”
叶矜跟羊枝打了声招呼,这个女生挺有个性, 虽然穿着外套, 但不难看出她双臂都是纹身, 一直蔓延到手背上。
叶矜对纹身没什么兴趣, 不过不可否认挺好看的。
羊枝叼着棒棒糖:“你好。”
叶矜回以招呼,然后把目光投向最后一名、偷偷摸摸想要溜掉的玩家, 似笑非笑地说:“这是九楼,跳楼就算不死也要半残。”
向溱一愣:“你们认识?”
叶矜站在他旁边, 轻笑了声:“我室友,余醇。”
余醇看到叶矜的那一刻就想捂脸逃跑了, 他以为叶矜没看见自己, 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余醇转身,干笑道:“咳……好巧。”
“是挺巧。”叶矜问,“……你不是回家了,怎么又跑过来了?”
“来玩两天。”余醇含糊道,“反正离得近。”
寝室四个人当中, 包应元家最远,得做飞机回去,而余醇家就在隔壁市, 坐三十分钟高铁就到了。
叶矜若有所思:“来玩两天, 既不联系我, 也不在群里说……”
余醇连忙苦哈哈地恳求:“等会进密室了再跟你解释。”
叶矜:“你一个人?”
余醇底气不足:“对啊。”
旁边突然走出一个男人:“真不用我跟你一起进去?”
“……”余醇磨了磨牙:“不用!小爷会怕这些!?”
叶矜看看这个男人,再看看余醇,了然一笑。
钟不云从洗手间走出来,后面还跟着方难水:“都到了?那现在开始?”
跟余醇说话的那个男人点点头:“可以开始了,麻烦先存放一下随身物品,手机等能照明的物品都不可以带进去。”
“好——”
叶矜借机低声问余醇:“这是你cp郑元霖?他是这里的员工?”
余醇不情愿地嗯了声:“是老板——早不是cp了。”
“那你还跑这里来玩?”
余醇余光瞥见郑元霖的笑容,没好气地白了对方一眼:“等会儿进去再跟你说。”
郑元霖拿来六个眼罩和身份牌:“各位的身份卡请一定要保管好,也不要被他人看到,里面有你们的任务。”
叶矜看了眼自己的身份卡,自己姓王,曾是这所精神病院的医生。
自从听到闹鬼的传闻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他手底下曾有一个女病人,就死在医院里,所以想来看看是不是对方冤魂不散,如果能找到尸体帮忙收个尸就更好了。
“大家记住任务后,到我这里依次排队,后面的人搭着前面人的肩膀,眼罩戴好,等密室里的背景播报说完才可以摘掉。”
钟不云站在第一个,成为拿着对讲机的队长,方难水黏着他走在了第二个。
其余人也不可能让羊枝一个女生走在最后,虽然她看起来一点不怕。
而余醇叶矜是了解的,怕鬼怕得要死,恐怖密室不被吓尿就不错了。
叶矜难得体贴:“你去小姐姐后面。”
余醇生怕叶矜反悔,连忙搭上羊枝的肩:“感恩!”
向溱一直没动,理所当然地准备殿后。
叶矜低笑了声:“你站前面,我走你身后。”
可叶矜记得向溱怕鬼,向溱自然也记得叶矜怕鬼,虽然是他装的。
他不给向溱拒绝的机会:“溱哥快站好,要开始了。”
向溱有些不安,他虽然没玩过,但也知道恐怖密室比鬼屋要更恐怖。
想到叶矜看电视都会怕到要握自己的手,他怎么都不放心叶矜走最后。
但郑元霖已经开始带他们入场了,叶矜的手就搭在他肩上。
向溱悄悄往后伸去,第一次主动握住叶矜的手,并小声安慰:“别怕。”
叶矜唇角噙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也不知道是谁怕。
所有人眼前都是一片漆黑,在郑元霖的引领下穿过一条冰冷的长廊。
郑元霖的提醒道:“遇到解不了的问题可以用对讲机呼叫我,天花板没有线索,以及不要强拆道具,禁止殴打或辱骂npc——调.戏也不可以。”
钟不云挑了下眉:“你算npc吗?”
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像是有雷达一样,郑元霖很快get到他的意思,笑了声:“不算。”
方难水冷笑一声,摸黑掐了下钟不云的腰。
玩个密室也能撩骚!
钟不云倒吸一口凉气,不说话了。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个空旷的房间,郑元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突然“啪嗒”一声,背景播报语音响了起来。
“这是一栋废弃的精神病院,曾多次传出闹鬼的传闻,你们都是向来一探究竟的冒险者,碰巧齐聚一堂,却不料踏上了一场不归之路……”
语音结束,叶矜第一个摘下眼罩:“好像是医院大厅。”
密室场景肯定没法一比一还原医院,场地缩小了很多,更像是一个大型诊所的大小。
不远处还有个前台,旁边放置着待客用的沙发。
这里光线很暗,什么都看不清,温度也有点低。
可能是为了配合恐怖的氛围,工作人员并没有为玩家们打开空调。
余醇哆嗦地问了句:“老二,你在哪呢?”
叶矜:“你后面。”
余醇立刻蹦到他身边:“手,手给我抓一下。”
向溱悄悄抿了下唇,然后就听见叶矜无情拒绝:“不行,不是说自己不怕?”
而叶矜跟向溱的手却牵得很紧,在黑暗的遮掩下,并没有人发现。
钟不云:“只有前台那里亮着灯。”
还是红色的暗光。
几人慢慢朝着前台走去,羊枝最淡定,没靠着任何人,甚至还想踹翻狗粮。
方难水厚着脸皮说:“我害怕,你抓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