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罗管教办公室的电话。
这实在是他一点儿都没想到的,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接到监狱的电话。
“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段非凡跟江阔说了一句,关上车门接起了电话,“罗管教。”
“小段吧?你好。”罗管教说。
“您好,”段非凡有点儿紧张,“是我爸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罗管教说,“没有大问题,就是你爸这一周状态有些反复,我找他谈了一下,也没有什么明显效果,要不你看看这两天你申请一下再来一趟?”
段非凡愣住了:“我现在在外地,我……”
“这样啊?”罗管教说,“是去旅游了是吧?”
段非凡突然有些回答不了这个问题,莫名的负罪感就这一瞬间猛地涌了上来。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不过我可以……提前回去,明后天……”
“不用不用,不用这么急,”罗管教赶紧说,“我就是说一下,你有空再过来一趟,他这个情绪跟之前差不多,最好能提前疏导一下,以免又发展严重了……你旅游回来过来一趟就行,一般情况是我们做做思想工作,但他这个情况还是希望家属能多给他一些支持。”
“好的,”段非凡应着,“谢谢罗管教。”
挂了电话之后,段非凡对着对面的电灯杆子愣了好半天。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就好像老天爷在提醒他。
你还真能不管不顾了吗?
“怎么了?”大炮看着外面的段非凡,“你要不要去看看?”
“等他上车吧,”江阔说,“估计家里的事儿。”
“嗯。”大炮打开了音乐,调低音量,“你安慰一下吧,就……有时候是需要人打断一下的。”
由于大炮之前支的招以惨败收场,江阔此时对他的建议持怀疑态度。
“真的吗?”江阔问。
“你想想你自己,”大炮啧了一声,“你跟江总吵架了,郁闷得不行,然后是不是希望段非凡过来安慰一下,打个岔,你心情就能好点儿?”
“我是这样,”江阔说,“他不一定啊。”
“你是这样你就按你的做的啊,”大炮压着声音喊,“你什么时候还要站到对面立场去琢磨了?那你就让他一直杵那儿吧。”
江阔犹豫了一下,大炮这话倒是点到了他。
的确,这么琢磨本来就不是他的风格。
“我去看看。”江阔打开了车门。
“我拐前面路口等你们。”大炮说。
听到他的脚步声,段非凡转过了头。
“怎么了?”江阔问。
段非凡看着往前开走的车,愣了愣:“怎么,一会儿我俩走路过去吗?”
江阔没忍住笑了:“他前面等。”
“哦,”段非凡笑了笑,“没事儿,刚管教打了个电话过来。”
“说什么了?”江阔问,“是你爸有什么事儿吗?”
“说状态又有点儿反复,”段非凡说,“跟他谈了效果不大,就想让我去看看。”
“那回去吗?”江阔马上问,“明天?明天可能来不及……也不一定,看能订着最早几点的票……”
“哎哎哎,”段非凡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不用,我到时回去了去看就行,管教是希望能提前疏导一下。”
“哦。”江阔松了口气,“那也差不多,还有两三天也就回了,你爸会不会是快过年了,心里有点儿难受。”
“嗯,”段非凡点点头,“我也感觉有这个原因。”
“你没事儿吧?”江阔问。
“刚才……是真有点儿不踏实,突然很慌,”段非凡看着他,“这会儿好多了。”
第63章
坐车上去烧烤店的时候,段非凡拿出了陆诗给他的那支药膏。
先拿在手里认真看了一下用法,并没直接往嘴上抹,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江阔。
江阔也正看着他。
他晃了晃手里的药膏。
江阔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药膏上,又移回他脸上:“嗯?”
“我用了啊。”段非凡说。
“谁不让你用了?”江阔问。
段非凡低头笑了起来。
“要帮忙吗?”江阔冷漠地问。
“不用。”段非凡笑着说。
江阔啧了一声,转头看着窗外。
段非凡挤了一点儿药膏在手上,然后抹到了嘴唇上,手不碰的时候感觉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这一抹才发现还是挺疼的。
“你这嘴怎么吃东西?”大炮在前边问了一句。
“夹了直接放到嘴里吧,”段非凡抹好药,用手在嘴旁边扇着,“然后撅着嘴嚼?”
大炮叹了口气:“烧烤那么大块儿的肉,你怎么放?”
“让服务员给拿把刀得了,”江阔说,“切小块儿。”
“再给他个叉子,”大炮说,“先生您要黑椒汁儿还是蘑菇汁儿?”
段非凡边扇边乐,手一晃,指尖拍在了嘴上,他捂着嘴倒进后座:“嘶——”
“怎么了?”江阔吓了一跳。
段非凡摆摆手示意没事。
“惨呐。”大炮说。
车开到地方的时候,前面到的一帮人都站在店门口。
“干嘛呢?”江阔看着那边。
“买东西吧,”大炮说,“看不清买什么。”
“糖葫芦。”段非凡说。
“糖葫芦?”江阔愣了愣,“这儿还卖糖葫芦呢?”
“以前咱们来的时候没有,”大炮停好了车,“可能今年加的。”
他们刚一下车,就看那边刘胖举着一大串糖葫芦冲他们招手:“吃吗!”
“吃!”段非凡说。
“你俩呢?”董昆问江阔和大炮。
“我吃,”大炮说,“做得好吗?”
“不错的,”孙季边吃边说,“味道不错。”
“我不要。”江阔说。
“是……”丁哲刚问出一个字就被江阔打断了。
“不是不吃小店的糖葫芦,是不吃糖葫芦。”江阔说。
“操。”丁哲笑了,“你什么毛病。”
“我要带馅儿的,”段非凡说,“豆沙馅儿的。”
“我要没馅儿的,”大炮说,“我喜欢酸点儿的。”
“再拿串豆沙馅儿的!”董昆喊,“还有个没馅儿的。”
“好吃吗?”江阔看着一边咬得咔咔香的孙季。
“你跟我们的童年是两套系统吧,”孙季叹气,“好吃,哪能不好吃!”
“炮哥吃过吗?”刘胖问大炮。
“吃过,”大炮说,“我没他那么讲究。”
“尝尝吗?”段非凡接过董昆递过来的糖葫芦,看着江阔,“豆沙甜的,吃起来没那么酸。”
“我尝一个吧。”江阔说。
段非凡把糖葫芦横过来递到他嘴边,他咬住第一个,然后想象中一甩头,这个糖葫芦就被他撸下来了。
但咬紧了刚一偏头,就觉得门牙一阵酸痛。
一瞬间口水都差点儿滴出来了。
他赶紧松了嘴,皱着眉。
“……这么难吃吗?”段非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江阔实在不太好意思,于是也顾不上卫生不卫生了,伸手抓住了刚才被咬了一下的那颗,拽了下来,“用嘴不好使劲。”
“这会儿不讲究了?”段非凡说,“手不脏啊?该讲究的时候突然放弃了。”
“乐意。”江阔把整个山楂直接塞进了嘴里。
这加了馅儿的山楂个头有点儿大,塞嘴里腮帮子都鼓了,差点儿翻不了个儿,味道倒是还不错,就是吃得太费劲了。
“还吃吗?”段非凡问。
“你吃吧。”江阔摆摆手,含糊不清地说。
“我吃着也费劲。”段非凡摆开架式,一抬胳膊把糖葫芦送到嘴边,呲出牙,咔嚓一口咬了一半。
江阔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嘴里又还塞着没嚼碎的山楂,差点儿喷出来。
“给你拍下来,”丁哲马上举起手机对着段非凡,“帅哥也顶不住这个吃相……再来一口。”
段非凡倒是配合,又呲着牙把剩下的那半个咬了下来。
“拍了吗?”江阔问,“发群里。”
“好嘞。”丁哲戳了几下,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陆诗从店门里探出头:“好了没?我点得差不多了,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你开会呢。”段非凡笑着说,“我们没什么要补充的了。”
“他们这儿有老乡酿的土酒,”陆诗说,“想尝尝吗?不然我就让那边送酒过来,他这儿没什么好酒。”
“土酒吧?”大炮说,“尝尝老乡味道?”
“我看行,”董昆说,“我就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
一帮人拿好了糖葫芦,都进了屋,丁哲要了一楼仅剩的一个小包间,人都坐下之后就没什么位置了。
这阵是一年里生意最好的时间,老板说再晚十分钟打电话,就得等位了。
“挤着点儿了,”董昆说,“你们往边儿上靠靠,小诗胳膊都动不开了。”
“没事儿没事儿!”陆诗说,“不用管我。”
江阔拖着椅子往右边的段非凡旁边挪了挪。
左边的大炮看着他。
“过来点儿啊。”江阔说。
“哦,”大炮也往他这边拖了拖椅子,低声说,“我他妈以为你就是想离那边儿近点儿。”
“我不至于!”江阔压着声音。
服务员拿了自酿的酒进来,磨砂的瓶子,看上去还挺小清新的。
董昆打开了酒,闻了闻:“很香啊。”
大家把杯子都放到桌,他都倒上了。
“这个应该度数不高。”江阔闻了闻酒,看了段非凡一眼,“你喝点儿应该没事儿。”
“高的我也没少喝。”段非凡笑笑。
“就你那个嘴,”江阔小声说,“这种时候是不是怕上火?”
“喝酒上火吗?”段非凡问。
“不知道啊,”江阔说,“我在家的时候吃什么刘阿姨都说会上火。”
段非凡笑了起来:“没事儿,这酒就是老乡自己酿的那种甜酒,跟糖水儿差不多。”
服务员推开门,喊了一声:“当心脑袋——”
江阔背对着门,这一嗓子他直接准备站起来了,好在反应速度够快,他往段非凡那边靠了靠,让出了位置。
手往段非凡椅子上撑的时候,撑到了段非凡腿上。
他顺手就捏了捏。
段非凡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嗯?”江阔也看着他。
段非凡没说话,笑着往他手背上弹了一下。
“嘶!”江阔很短地抽了口气。
段非凡又马上在他手背上搓了两下。
陆诗要的都是这家的招牌,虽然都是烧烤,但有不同的做法和不同的材料,服务员排着队进来,往桌上放了三个巨大的盘子。
段非凡问服务员又要了把小切肉刀。
“来,走个形式,”董昆举起杯子,“今天很开心,谢谢小诗的安排。”
“客气客气。”陆诗笑着说。
大家仰头喝了酒。
“可以啊,”大炮说,“这酒比我想象的要好喝些,有点儿甜,好像度数也不高。”
“像女孩儿喝的那种,”丁哲说,“酒精饮料。”
“话别说那么满啊,”陆诗说,“老板说了,这酒后劲儿大。”
“嗨,”刘胖摆摆手,“我们喝多少酒了,后劲儿大的酒不是这个味儿。”
“吃!”孙季喊。
江阔拿了一串巨大的不知道什么肉,一块儿有半个拳头大。
“分一下吧。”江阔用筷子扒拉下来一块放到段非凡碗里,又弄了一块到自己碗里,剩下两块给了大炮。
“豪迈点儿。”大炮拿着串儿一口咬着一甩头。
江阔低头咬着肉,还没怎么用劲,只是刚一扯,门牙上他已经遗忘了酸痛再次袭来。
“靠。”他用手捂着嘴,拧着眉,等着酸劲儿过去。
“怎么了?”对面的刘胖看到他,“牙疼?”
“牙疼?”丁哲愣了,“你俩今天跟嘴干上了啊?一个撞烂嘴,一个牙疼?”
“不是,”江阔有点儿心虚,虽然他不介意有人知道,但多少有点儿隐私差一点儿突然暴露的感觉,“烫了一下。”
“慢点儿吃,啊,没人抢,管够。”丁哲很潇洒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