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清早,研究院人来人往,陆镜带着宋羽河过去的时候,每个人都将那好似X光的视线在宋羽河身上扫来扫去。
#乔先生#的星河热度第一又经过了一晚上的发酵,研究院所有人都仔仔细细将宋羽河那修稳定器的视频看了不下十遍,有人甚至彻夜未眠。
此时所有人视线并不像之前的嫌弃和不屑,反而带着疑虑和振奋,一些人的眼里还有些狂热。
陆镜凑上前去和宋羽河悄咪咪咬耳朵:“他们的眼神看起来好像要吃了你。”
宋羽河往后撤了撤,终于没忍住,小声说:“你干嘛总是离我这么近?”
陆镜和他的相处举止,完全超过了陌生人该有的界限——他刚开始认识秦老师时,秦现都不会主动挨他这么近的。
“我说了啊,觉得你很熟悉……”陆镜懒散的尾音脱得极长,显得整个人像是要睡过去,“我表哥也姓宋,你也姓宋,可真巧。”
宋羽河不懂,全星系姓宋的大概有上千万的人,为什么同样的姓就觉得熟悉了?
这个大少爷和谁都这么自来熟的吗?
陆镜没多说,拉着他去找秦现。
秦现刚刚拿到宋羽河的审批报告,一般正式人员的报告要半个月才能下来,但宋羽河实在是太特殊了,不光是能修好流银稳定器这一项奇特技能,还是他对所有机械的掌控力,都令人瞠目结舌,审批连夜就盖章落印放下来了。
看到宋羽河过来,秦现激动得很,上来将审批报告给他,嘴里“羽河啊”“乖崽啊”地叫,几乎要老泪纵横。
宋羽河不懂正式人员和实习生有什么区别,拿着审批报告满脸懵懂。
秦现尽量挑他能理解地解释:“正式人员就是,你会有工资!”
宋羽河眼睛都亮了:“一个月二十万?!”
秦现:“……”
秦现噎了一下,委婉地说:“崽啊,可能没那么多。”
宋羽河“哦”了一声,又说:“昨天那个姐姐要我和你说,她想让我去那个店里去打工。”
“华彩?”秦现一愣,“打工做什么?学费老师会给你交,研究院的工资够你日常花销了。”
宋羽河和他解释:“我要攒钱给57换零件,好贵的。”
他皱眉掰着手指头给秦现算,什么流银稳定器啦、传感器啦、损耗的流银啦,一堆乱七八糟的费用,特别贵。
秦现蹙眉,也知道他一向宝贝那个叫57的仿生人,别人摸都不能摸,就算无意中碰一下,那一向乖巧的小猫恐怕也要伸爪子挠人挠出血。
“行吧。”秦现说,“等会我去给她商量。”
宋羽河:“嗯嗯!”
陆镜在一旁听得打了个哈欠,无法理解打工的意义,举手打断秦现的话:“老师,人带到了,我可以走了吧?”
秦现挑眉,道:“走什么走,我和院长商量了一下,这届实习生名额是你的了。”
陆镜:“……”
陆镜一直百无聊赖的脸都要绿了:“我没说我想当实……”
“你之前可在研究院提交了申请名额,我已经审批通过了。”秦现笑眯眯地说,“恭喜你啊。”
陆镜满脸“你看我高兴吗?”的死鱼眼表情,大概想把之前交申请单的自己给抽死。
秦现说:“现在研究院并不忙,你也不用每天往这里跑。”
听到这句话,懒得不行的陆镜脸色终于好看了点。
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秦现指着宋羽河又加了一句:“羽河对研究院仿生机械的具体细节不太懂,我听说你们是同一个辅导员,住得也近,你有时间就带带他吧。”
陆镜:“……”
陆镜面无表情:“老师,我一个实习生,带尊贵的VIP正式人员,您觉得合适吗?”
秦现点头:“合适啊。”
陆镜:“……”
陆镜回头去看宋羽河。
宋羽河大概知道以后不懂的东西要问谁,朝他一弯眼睛,漂亮得好像在发光。
陆镜沉默半天,突然露出一个懒散的笑,拽了拽宋羽河的小辫子:“也不是不行——先叫我声哥哥来听听。”
秦现不满地皱眉,看不惯陆镜故意为难宋羽河。
只是还没等秦现阻止,就见宋羽河脆生生地喊他:“哥哥。”
秦现:“……”
陆镜:“……”
陆镜没想到他说叫就叫,脸匪夷所思地红了一下,干咳一声,小声嘀咕:“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宋羽河把这个当成夸奖,笑得更好看了。
***
将宋羽河的审批报告拿下来,秦现终于有空闲来找薄华彩商量小孩在外打工的事。
他刚到「薄客」店里的时候,薄华彩正在和人全息视频。
薄华彩的穿着打扮根本不像是个修理仿生机械的,她美而自知,每一套衣服既有品味又衬托气质,秦现认识她这么久,几乎没见过她穿同样的衣服。
今天薄华彩穿了一身高定红裙,好像随时都能去走红毯,她交叠着双腿对着镜子补口红,明艳不可方物。
在她对面的椅子上,一个披着西装外套的男人正端着咖啡眉头紧皱,因为是全息视频,他的身躯由无数数据组成,看起来有些虚幻发白,像是铺了层柔光滤镜。
哪怕只是虚幻的数据影,秦现也明显察觉到这人身上的强势和漠然,让人不容忽视。
见到秦现走过来,男人瞥了一眼,薄唇一掀,眼睛好像露出一抹冰冷的锋芒,淡淡地对薄华彩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钢铁直……”
薄华彩还在涂口红,表情都动没动,抿了抿唇,含糊地说出三个字:“乔先生。”
男人立刻不吭声了。
秦现抱歉道:“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事。”薄华彩终于补好口红,手指绕着肩上的卷发,笑着道,“你先坐一会,我先和他说完正事。”
秦现点头,走到不远处的货架上去看新来的货打发时间,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顺着货架缝隙往那边瞥。
“怎么想起来看我了?”薄华彩对着镜子理自己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我在伏恩里大学旁边,这儿到处都是仿生机械,我这店还是卖修机械的,你就不怕那流银味再让你吐个昏天暗地?”
薄峤将咖啡一放,冷淡道:“格林芬医学院前几天向我发了邀请,让我去那边任教一段时间,我已经答应了。”
薄华彩“嚯”了一声:“他们前些年也给你发过邀请,但我记得你都拒绝了。”
薄峤:“之前一直在忙赫拉综合征的INC-647的靶向药研发,现在告一段落了。”
薄华彩似笑非笑:“哦,不过你确定是来任教,而不是逃避社死?”
薄峤:“……”
薄华彩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伏恩里大学和格林芬医学院只隔了一条街吧?”
“知道。”
“那你还……”薄华彩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带着点怜悯地看着薄峤,“峤啊,要不姐和你仔细说说#乔先生#的细节?”
薄峤脸都绿了,断然拒绝:“我不想听。”
拜那该死的宋关行所赐,#乔先生#这三个字他已经听得够够的,不光那个表情包,现在这个词条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精神污染了。
薄峤没兴趣闲聊,冷冷道:“我下周就到。”
说完后,干净利落挂断了通讯。
第10章 装逼如风
看到那个男人沉着脸消失,秦现这才悄摸摸走过去:“那人是谁?”
薄华彩没说话,脸上全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喃喃自语:“有好戏看了。”
秦现:“华彩?”
“哦。”薄华彩这才反应过来,倚靠在椅背上,一举一动迷人得很,“你是来替羽河和我商量打工的事吧。”
秦现只好将疑问压下去,坐在薄华彩对面:“对。”
薄华彩:“他成年了吗?”
“应该……没有吧,十六七岁?”
“他没有身份ID?”
秦现也在头疼:“我是在一颗差不多要荒废的星球捡到的他,连名字都是仿生人给他起的,好在那颗星球还有一些人,才没让他饿死。而且你能想象吗,那孩子用一堆废铜烂铁竟然研究出了信号发射器。”
薄华彩饶有兴致“哦?”了一声:“天才啊。”
“他的身份ID还在审核中,现在连光脑都无法注册,如果你真的让他在这里打工,恐怕也签不了正式合同。”秦现提醒她。
“没事。”薄华彩道,“他不是喜欢拆东西吗,我这里多的是东西让他拆着玩,也能让他快点熟悉机械。这么好的天赋,浪费了怪可惜的。”
秦现挑眉:“你对他有点特殊?”
薄华彩轻轻抿唇,像是忍笑:“我只是觉得他很有趣。”
毕竟,这孩子应该是第一个靠一己之力就能让冷漠强势、装逼如风的薄峤那么焦头烂额的人。
秦现知晓薄华彩的性格,知道她不会坑宋羽河,干脆利落地和她谈好薪资,等到身份ID注册下来后再补正式的兼职合同。
伏恩里研究院中。
陆镜双手垫着脑袋,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带宋羽河在研究院乱逛。
他早就听说过宋羽河的大名,知道他是个连星网都不懂的乡巴佬,本来还以为是那些人恰了柠檬故意夸大事实,但现在他恍然大悟。
那些传言没有一点夸张!
宋羽河就是个除了仿生人,什么都不懂的漂亮笨蛋。
宋羽河颠颠跑到旁边的机械,眼睛都在发光:“这个是什么?啊?哥哥?哥哥!”
陆镜唇角抽动:“采光器。”
宋羽河:“我能……”
陆镜已经被宋羽河折磨地学会了抢答:“不能拆!”
宋羽河顿时蔫了。
57怒骂:“小兔崽子!秦老师都说我崽能随便拆东西了,他凭什么不让?!”
宋羽河情绪调节很快,没一会又跑到另外一个陌生机械旁边,双眸bulingbuling——陆镜对上他的眼睛仿佛听到了发光特效的声音。
“哥哥!这个是什么?”
陆镜满脸生无可恋:“打印机——不能拆。”
57:“我宰了他!我刀呢?!”
宋羽河将手收了回去,正要继续往前跑,但一扭头就撞上了一堵“墙”。
他“唔”了一声,捂着鼻子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挡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男人穿着白大褂,居高临下看着连他肩膀都不到的小矮子,眼神凶悍,沉声道:“你就是宋羽河?”
经历过乔先生吃人.全息A.VI的宋羽河并没有被吓到,往后退了两步,仰着头说:“是的。”
陆镜溜达过来,拖着长音喊:“学长好。”
学长冷漠扫了他们一眼,又对宋羽河说:“听说你修好了流银稳定器?”
宋羽河:“是的。”
“还成为研究院正式人员了?”
“是的。”
学长被他三连“是的”给气到了,气势更足,冷声说:“我刚好有一个流银稳定器损坏的仿生人,如果你当着我的面修好,我就认了你有资格进研究院。”
宋羽河满脸懵逼:“我的资格为什么要你认?”
学长:“……”
学长怒道:“你到底修不修?谁知道你那检修报告是不是秦现帮你伪造的?你要是心虚不敢,那就早点滚出研究院!”
宋羽河往后撤了撤,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就在这时,陆镜溜达着走上来,熟练地揽住宋羽河的肩膀,懒散笑着对学长说:“修仿生人?好说好说。羽河啊,咱就修一修嘛,你刚才不是说缺钱吗,这是送上门的买卖啊。”
宋羽河一听到“钱”,眼睛又开始放发光特效,也顾不得拨开陆镜不安分的手了,小鸡啄米地点头:“好啊好啊,修修修!”
学长:“???”
宋羽河将背包里的工具箱拿出来,催促他:“学长,仿生人在哪儿呢?”
学长:“……”
学长是来挑衅的,没想到直接被反将一军,脸色绿油油的,十分好看。
陆镜还在那赖叽叽地拱火:“流银稳定器不能更换或修理,按照平常情况如果损坏了那就得重新换个仿生人,费用可高了。不过谁叫我们羽河善良呢,就只收你流银稳定器的价格,第一单再打个折扣,收学长您18万星币好了。”
学长:“……”
你们怎么不去抢?!
陆镜懒到家了,只是嘴皮子动了一会就好像把全身力气用光,像是挂件一样趴在宋羽河身上,还朝着学长笑眯眯的:“很划算吧?”
宋羽河点头如捣蒜。
划算!划算极了!
学长眼尾都在抽搐,大概被这两个人的不要脸惊呆了。
宋羽河勒了勒被陆镜压下去的书包,满脸期盼地看着学长:“去修吧学长,我随时有时间学长,学长?”
学长恼羞成怒,转身就走,连自己来找茬的目的都忘了。
宋羽河追着他跑:“学长?还修仿生人吗?”
学长不想修仿生人,甚至有点想修理他。
陆镜笑眯眯地拽住宋羽河的小辫子,揽住他:“小傻子,你还真以为他有坏的流银稳定器啊?”
宋羽河停下来,疑惑道:“可他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