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考核[无限]-第72章
大森林
1 年前

  他空出一只手戳戳宁栀:“你包里还有位置吗?”

  “没了。”宁栀说,“你放了一半的食物在我包里,怎么还没有位置?”

  “拿了些别的。”简悄说,“等会儿应该能用到。”

  “给我吧。”阮桑庭从简悄手里接过草绳,“我包里还有空地。”

  尼龙绳则被邱显带着了。

  “你要去捞周媛媛的尸体?”

  看着简悄的动作,再结合他刚刚说的“捞尸”,宁栀就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嗯。”简悄已经出了竹编店的门,也许是因为民宿的事闹得太大,把街上的人都吸引去了,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

  “谁也不知道白天还剩多久,万一捞到一半晚上了怎么办?”宁栀有些担心,他们现在某种程度上处于“安全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安全期随时都有可能失效。

  “你别乌鸦嘴啊。”简悄在民宿附近辨认着他记忆中的方向,“我已经测过了,这个考场的时间算得上稳定。白天和夜晚的地形几乎是重叠的,只要我们能在四个小时内找到周媛媛所在的那口枯井,就不会遇上融合。”

  “这边。”简悄睁开眼睛,“其实我们已经算得上占优势了。我们是从山洞返回的时候进入的村庄,地形都是真的,只需要费时间找到就行,但其他人未必。”

  周媛媛明显能制造幻像,夜晚就是她的主场,被拉到有些失真的幻像里,能得到多少线索还有待商榷。

  “如果真等到白天夜晚融合时被她召去,那谁都活不了。”

  苗霜霜:“除了有人头的那组?”

  “不。”阮桑庭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们也活不了。”

  最多比他们多活一阵子。

  “还有一个人———”宁栀看着那莽莽青山,“她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过呢。”

  他们整整找了两个多小时,才在齐腰高的草里找到了那口枯井,从井口向下望,深不见底。

  简悄从包里掏出个杯子扔了下去,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

  “有点深。”他估算了尼龙绳的长度,“还需要接一下草绳。”

  紧接着,在其他几个人的注视下,他从包里掏出了罩衣、口罩和胶皮手套,甚至还有一个帽子,将自己全副武装地包裹起来。

  宁栀:“你一早就计划好了?”

  简悄是所有人中醒得最迟的那个,今天采购物资的时候他们都在一起,他根本就不可能抽时间去买这些东西。

  唯一的解释就是在他们第一晚遇到尸体之后,简悄就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考场里不会出现无效的线索。”简悄把草绳往腰上捆,“这就是我没钱的原因。”

  初始资金有限,他也没辙。

  简悄把草绳和尼龙绳固定在一起,一端拴在腰上,一端抛给阮桑庭他们,语气调笑:“你们可得把我拉稳了,不然我就得下去和周媛媛做伴了。”

  宁栀紧紧拽住尼龙绳,没好气地吐槽他:

  “然后白天黑夜一融合,她一睁眼,你就被咔嚓了。”

  倒也不必如此恐吓他。

  他走到井边,顺着井壁,慢慢没入到深不见底的井中。

  阮桑庭他们在上面拽着绳子,感觉到手里的绳子一点一点的下滑,到了一个界点之后止住。

  再过一会儿,他们感觉到绳子的另一端有人在使劲拽绳子。

  “往上拉!”

  宁栀当机立断,四个人在上面一同用力,起来时比下去不知道重了多少。

  等他们将简悄从井里彻底拉起来之后,才看清简悄怀里抱着一具眼熟的尸体———红色毛衣,黑色牛仔裤,衣服破烂到几乎不能蔽体,比他们在幻象里看到的还要凄惨得多。

  简悄把周媛媛的尸体平放在地上,她明显是死去多时了,尸体上浮现大片大片的尸斑。

  简悄拨开她挡脸的长发,才发现她的嘴里塞满了米糠。

  以发覆面,以糠塞口。

  死者入黄泉,无颜见人,有冤难诉。

  简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难怪在幻象中,周媛媛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能感知到她的想法。

  她根本就没办法说话。

  简悄一手捏着周媛媛的腮帮子,一手清理她嘴里的米糠。

  邱显在一旁战战兢兢:

  “大……大佬,你就不怕……不恶心吗?”

  “我曾经给法医打过下手,有一次解刨一个肥胖死者的尸体,脂肪解刨的时候直接飙了出来,淋得人满身都是……解刨过程中满手是油,刀子打滑,差点把手套戳破造成感染……”

  “……还有巨人观的尸体,都比这可怕得多。”

  邱显在一旁听得脸都快绿了。

  邱显:“……别说了别说了……”

  越听越怕,瑟瑟发抖.jpg

  简悄的神色很平静:

  “没什么好怕的,需要被法医解刨的,大部分都是有冤的受害者,都很可惜。有些生命才刚绽放,就永远定格在了时间里。”

 

 

第97章 凤眼村(九)

  “周媛媛啊……”宁栀蹲在简悄旁边,她本来就是一个细心的女孩子,哪怕尸体上有大片大片的尸斑,她也从中窥见了一鳞半爪的真相,“你弄完了吗?我包里还有干净的衣服,等会儿给她换上。”

  “来之前我想了很多种方案,现在我都不想用了。”宁栀说,“让她入土为安吧。”

  阮桑庭静静地站在一边,他没有像邱显一样恶心得不敢看,也没有像苗霜霜一样吓得脸色苍白,他只觉得疑惑:“白天和黑夜融合之后,周媛媛也许根本不会记得你们的善意,这不划算。”

  她恶意满满,还是会想要你们的命。

  这种多余的同情和善念,付出和收益往往不成正比。

  回报率太低了。

  “弄好了,你给她换衣服吧。”简悄起身给宁栀让开位置,他偏头看向阮桑庭,目光沉静温和,“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衡量这么多,想做就做了。”

  “她记不记得关我什么事。”宁栀从包里拿出一条好看的裙子,“我这个人比较自我,只要无愧于心,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先前想要对付周媛媛是,现在想让她入土为安也是。

  也许在旁人眼里很奇怪,在这种环境下,还有这种近乎愚蠢的可笑举动。

  但至少她一路走来,未改初心,这就够了。

  “你们男生都转过去啊,别偷看。”

  阮桑庭背对着尸体,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他扪心自问,在进入考核系统前,他也会难过,也会同情,也会有丰富的情绪,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活着就已经耗尽他全部的精力了,他没有多余的心力,计算最优方案,已经成了惯性本能。

  “不好穿……”死去多时的尸体早已僵硬,宁栀弄得很是费劲,“霜霜,你能过来搭把手吗?”

  苗霜霜脸都是白的。

  “算了。”宁栀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慢慢来吧。”

  等到宁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给周媛媛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后,另外几个人已经挖好了坑。

  简悄和宁栀把周媛媛的尸体放到坑里,填上了土。

  “现在我们要回民宿吗?”

  “不回去。”简悄说,“我们去那天的山洞。”

  那天晚上民宿的人将他们带去的,位于凤凰眼睛位置的山洞。

  这个山洞比枯井好找得多。

  上次简悄急着脱困,没有认真观察,他今天才发现,这个山洞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不同于印象中的黑暗潮湿,这个山洞并不是封闭的,站在洞口,能感觉到气流的涌动———有风从另一端吹过来。

  他随着风的方向一直往前走,这个山洞很长,蜿蜒曲折,只能听到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洞的尽头,是近乎90度的垂直陡崖。

  这个山洞所处的位置实在是太高了,从陡崖口向下望,山体隐没在一片灰色的雾霭之中,看不清崖底有什么。

  “在看什么?”

  宁栀站在简悄旁边,同样低下了头。

  “呜———呜———”

  山崖下有声音。

  雾气渐渐涌上来,将他们扯入了一段回忆里

  十七年前,多子村。

  村里新搬来了一户人家,两口子带着个女娃娃,说自己祖父那辈儿是多子村里出来的,他们和村长打了招呼后,就在村尾靠近大山深处的、早就没人了的那家破屋住下了。

  这家的男人很能干,同样是土地里刨食的农民,他每次寻摸到山上都能带下来野兔,山鸡一类的猎物改善生活,别人问起来,他也不吝啬地把方法教给其他人,有能力的人在哪里都受欢迎,没过多久,他们就融入到了这个村子里。

  他们带来的女儿,这一年刚好五岁。

  记忆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欢快而明亮的,像是阳光下被烘晒过的棉被,蓬松而温暖。

  雾气稀薄了一些,简悄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崖底。

  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另一段回忆席卷而来。

  好景不长,四年过后,男人在一次打猎的时候失足掉下了悬崖,等人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

  封闭、愚昧又落后的村子,没有任何亲人的孤儿寡母,后果可想而知。

  早就已经变了质的嫉妒像腐烂的藤蔓一样缠绕在这可怜的一家身上。

  男人嫉妒死去的人既有能力又有一个貌美的妻子,对比之下显得他们像个蠢货,女人嫉妒寡妇有一个能干的丈夫,从不打她骂她还体贴备至,男孩子不服气一个赔钱货过的比他们还要舒适,女孩子讨厌同为赔钱货的小女孩为什么和她们的命运截然不同。

  各种各样的恶意汹涌如潮水。

  命运就这样发生了奇怪而又顺理成章的置换。

  他们一家曾经因男人的能干而生活得富足,又因为失去了作为支柱的男人而备受欺凌。

  在这个封闭的小山村里,男人就是天,男人就是地。

  人们常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女人失去了她的丈夫,对着小山村里二流子似的人物的骚/扰,她被迫成长起来。

  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带着女儿离开这个山村,去往大山外面的世界。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离开的前一天,她失踪了。

  第二天送回来的,只有一具草席裹着的尸体。

  “嗨呀,你妈命不好,整天恍恍惚惚的,就摔死喽!”

  有几个人抬着尸体丢到小女孩家的院子里,嘻嘻哈哈的看不出来半点悲伤。

  一个九岁的孩子,先是失去父亲,后是失去母亲。

  她跌坐在母亲的尸体旁,听到周围人的声音刺耳:“这个赔钱货也有九岁了吧?”

  “你家想要不?”

  “不成不成。”有人摇摇头,上下打量着,嫌弃的意味不加掩饰,“就弄回去还得再养两年,浪费粮食,忒费劲儿了!划不来!”

  这个人曾经腆着脸向她父亲请教过陷阱的做法。

  “她被娇惯得啥都不会!”有婶子大声说,“我是要个媳妇儿又不是要个祖宗!”

  这个人曾在她母亲面前夸过她乖巧能干。

  “看这个身段就不是个能生儿子的!”

  这个人曾经在她家说过儿子还不如闺女好。

  “卖了吧?还能换点钱给村子里改上伙食呢!”

  这个人曾经拍着胸脯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照看他们一家。

  “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计划着卖他闺女,不怕他半夜敲你家门呢?”

  “哈,人都死透了,还怕这些?”

  这些嘈杂的声音里一点尊重的意味都没有,他们肆无忌惮的在一个九岁的孩子面前对她未来的命运挑三拣四。

  想来也是,无父无母,年纪又小,还不是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现成的利益没有了,那自然是得敲骨吸髓,再榨一点有用的东西出来了。

  所有人都挤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直到一个瘸子扑出来,护住了那个孩子:

  “不要你们管!我养着她!我会把她好好养大!”

  他从地上抓了石块和土扔向人群:

  “都滚!滚出去!”

  “噢~瘸子也想媳妇啰!”

  有几个二流子在起哄。

  那瘸子靠近了小女孩,把她抱到怀里:

  “春华别怕啊,叔以后养你……”

  她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草药味———她母亲尸体上也有这个味道。

  她乖顺地发出一个音节。

  没有人知道,她手心里有一枚锋利的刀片,足以在瞬间割穿一个成年人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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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凤眼村(十)

  “春华啊……”把所有看热闹的闲人都赶出了门外,瘸子忐忑地站到了她面前,重复道,“以后叔养你,叔不骗人。”

  “我相信叔。”她从进屋起就一直垂着的头抬了起来,眼圈通红,但没有落泪,“我妈……”

  “她就是命不好,命不好……”瘸子嗫嚅着,“让她早点入土为安吧。”

  这个愚昧又落后的小山村里,一直流传着一个迷信:如果人死后不能入土为安,就会化为厉鬼,盘旋不去。

  现在提到入土为安,像是一个讽刺又安慰的说辞。

  母亲尸体被抬回来的时候她没哭,被村民挑三拣四时她没哭,瘸子说要护住她时没哭,她给母亲收拾时没哭……可当天色转黑,夜幕降临,她站在空荡荡黑漆漆的院子里时,她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