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鸟偷走当老婆这件事-第53章
enafox
1 年前

  还破不开长明宫。

  洪福寿禄万万岁反而没有卓远那样放松。

  这邪神年轻时当然可称得一声文武双全,但再怎么文,也不是文士的文,再如何武,亦非剑客的武。当年他若成了异人,而今这洪福寿禄万万岁也不会归他当了,对于文士的记载传承,他并不能完全理解,此刻更不会觉得已经安稳。

  况且——

  “东皇太一一个或许能用平京拦得下,可朕的鬼域里,还有东君和国殇义士两位九歌,”洪福寿禄万万岁不满道,“卓卿,勿要放下警惕啊。”

  “确实如此,”卓远竟然赞同了,“虽说平京是不落城,但所谓‘不落’,乃是‘过往’。三个九歌一起,便是大封也看得住,只守不攻,确实确实应付不了他们。”

  洪福寿禄万万岁预感不好。

  果然,卓远道:“好在,这是官家的鬼域。”

  宫室外,东皇太一久攻不下,似是放弃,振翅带着它浑身光晕,飞走了。

  宫室内,卓远道:“有这不落城不落宫,加上官家之能,缠住那三位,应当轻轻松松。”

  话音刚落。

  金光透过窗纱。

  并非东皇太一去而复返,而是覆盖大地的整面天穹,明亮起来。

  骄阳升起到最高处,刺目的白金色里,一艘飘摇旌旗的龙舟若隐若现。

  ***

  “我们就到这里。”

  国殇义士驾驭的马车,停在平京迎薰门外几十里的一座小山上。

  便是站在高处,常人也无法看清几十里外平京城内的状况。好在马车前的都不是常人,即使是卢妙英,掏出千里眼,一样不差什么。

  “没看到公子朝霜,”国殇义士先担忧地道,然后才说,“也没看到东皇陛下……?”

  “东君在。”任飞光眯着眼道,“龙舟盘旋城上,为何逡巡不落?”

  卢妙英是先打量山顶上的树木,马车上山时,她已见得山脚山腰枣栗硕果累累,但山顶上多为松林,磷丹效果不似下面表现得那般明显。

  不知昨日这些松树是什么品相,没法做对比了。她遗憾想,才抬起千里眼,看向北方城中。

  “好多人。”

  她第一句话是这个。

  从却月城出发,一路往北方来,路上从一开始的不见人,到人越来越多。

  一发现开战,百姓家也不要了,粮食也不收了,都拖家带口往平京赶。所以卢妙英半路时,那没人收粮的忧愁就散去,反而担心起北方百姓化为流民,聚集在平京城后,他们衣食住行,朝廷要如何解决。

  她想象中,平京城外人已经很多了。

  此刻,平京城外的流民,比她想象中还多。

  少女移动千里眼,看向迎薰门。

  作为南门的迎薰门大门紧闭,城墙上官兵被坚执锐,眼睛盯着上空盘旋的东君。总而言之,朝廷看起来没有半点出来安抚民心的意思。

  “东君为何不攻进去?”任飞光眼神余光注意着卢妙英,慢了半拍问,“以平京……以长明宫为中心的鬼域,邪神化身恐怕是深宫中人。”甚至,最大的可能就是今上,“只要知道化身身份,杀了他,这鬼域不就解除了?”

  杀了今上在长明剑嘴里好像很简单,住在常人中,而非三秘境的卢妙英扫一眼国殇义士,发现神将听闻这句话后,并为表现出什么诧异来,顿时感觉自己格格不入。

  “好像进不去。”

  国殇义士可惜地回答。

  说着,东君的龙舟就下降了些许。

  只是数丈距离,在几十里外山上三人眼里,龙舟下降只一点点,却像是撞上什么般一顿,僵持片刻,不得已浮起。

  卢妙英用千里眼看到,那相撞之处,凭空生出无数银光小字,如飞雪喷出,闪烁着溢散,几个呼吸后,融化在风中。

  约莫几百字的银光小字,落到少女眼里,不知为何十分熟悉。

  她皱起眉,将这些字打散,重组,填补空缺。

  沉默片刻,卢妙英反应过来,惊道:“是《平京梦华录》!”

  “什么?”

  任飞光回头茫然,国殇义士也用眼神表达疑惑。

  “《平京梦华录》,是太.祖开泰年间,由回龙居士所著的一本回忆录,记载回龙居士年幼时所见前朝末期平京繁华样貌。”卢妙英解释道,“方才妨害东君落下去的,是这本书其中一篇……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平京……不落城,这样吗?”

  她飞快将原理道出,是文士用惯了的谋略,任飞光和国殇义士很快理解了个七七八八。

  “历代新君由稷下学宫主持,不战而入主长明宫,竟然还有这种含义?”任飞光有被惊到,“莫非稷下学宫早就准备背弃三秘境的盟约……”

  “任少侠,这般手段面对三灾一样好用,倒不必如此揣测。”国殇义士道,脸上露出为难神色,“可惜,就是此刻难以迅速解决了啊,公子朝霜和东皇太一到底去了哪里?”

  卢妙英又端起千里眼。

  任飞光和国殇义士一直盯着东君的动向,唯有她,在看东君前,还是忍不住先看了城墙下的流民。

  只是一眼,卢妙英发现情况有了变化。

  官兵们好像在对城墙下的流民们喊着什么?

  是在安抚?还是打算让流民们离开?

  本来打算看完一眼就去看东君应对的卢妙英视线移不开了,城墙下的流民很明显地骚动起来。

  出乎她意料,官兵们朝城墙下丢下成捆的长弓和箭矢。

  “这是,作甚……?”

  卢妙英呢喃。

  然后她眼睁睁看到城墙下骚动扩大,流民们哄抢长弓箭矢,惨叫,鲜血,有小孩消失在人们脚底。

  “这是作甚?!”

  卢妙英抬头,想要问国殇义士,有没有什么办法阻止城墙下的动乱。

  便在她视线移开的前一刻,她看到一个抢到长弓的壮汉,看打扮像个猎户,不管不顾自己是不是在交叠的人堆中,举起长弓就对天上射出一箭。

  猎户是对着东君的龙舟,射出一箭?!

  作者有话要说:  咳

  《平京梦华录》捏他了《东京梦华录》

 

 

第83章 肆日(十八)

  “为什么不开城门?”

  “为什么不打开城门?”

  平京,迎薰门下,流民怒喝着,涌动着,翻滚着。

  毕竟,就他们所知,在老人们讲的故事里,改朝换代时,平京会大开城门,庇佑所有前来的百姓。

  这是一个王朝破灭前最后的“仁慈”,当然,也可以说,是迫不得已下,配合天下新主做的政绩。

  过往如此,规矩如此,条理如此。也就是说,此刻不打开城门,以迎天下宾客,会动摇平京城的过往,规矩,条理,动摇它作为不落城的基石。

  先前卓远担心鬼域中不落城的“历史”无法起效,也是因为如此。

  不落城无法攻打,但必须大开城门,以进行和平移交。

  “不是不开城门!”得到上面的授意,女墙上,有戴棕顶大帽的官兵伸出头,大喊道,“你们也看到了!有妖魔在天上飞啊!打开城门,妖魔也跑进城,那要怎么办?”

  在天上飞的是妖魔?

  不,那明明是东君吧?流民们或许不认字,但谁没参加过庙会,没听过巫祝讲的故事?

  乘龙舟,持旌旗,着青云裳白霓裳,从日中来。

  东君庙里有他的神像呢!

  是骄阳之主,是晴日之君,总之不是什么妖魔吧?

  “是妖魔化为东君的模样唬你们!”官兵喊道,“方才他落下来,不是还让守护平京的大、大阵,大阵给拦住了吗?如果是保佑我大泰的东君,怎么可能会拦在城外?他定然不是东君啊!”

  这番话不能说有理有据,但糊弄一群没什么见识的老百姓,足够了。

  可以识破谎言的巫祝,文士,剑客,是如何战乱都不会离开故土或驻地的人。就如在稷下学宫影响下六朝不落的平京城,过去,至少在李朝霜清醒前,大地上的战争再如何惨烈,能影响到异人的部分很少。

  巫庙这月的捐款,书院能收上的学费,行商的人少了剑阁不好在蜀道收过路费,异人们谈论这些,或许心中怜悯,但改朝换代时的大战,是没办法避免的事。

  所以,跑到平京城下的流民中,没有异人。

  “如此妖魔在旁,怎好打开城门。”官兵说得有理有据,“京中还有官家和诸位相公,没有万无一失的办法,绝不可冒险!”

  城里有官家和相公们,确实要保证万无一失。

  城墙下的声音小了些。

  没人问高空上若真是妖魔,那他们这些不能进城的人的命怎么办。

  和贵人们比,草芥就是草芥啊。

  一时间,只有官兵的喊声回荡母墙上:

  “江南大军方登北岸,平京这边影子都没见到,你们来得太早了!”

  城下流民垂头丧气,有些人当真反省,自己是不是来得太早。但更多流民不再大喊,貌似恭顺地低下头,想的却是逃命这种事只有尽早,哪有晚的。

  不管江南还是江北,不管当将军的如何操练,军爷只分两种,土匪和手不那么很的土匪。

  贼过如梳,兵过如篦,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官兵似乎也能理解流民们的想法,他话头一转,突然道:

  “但要进城并不是没有办法!”

  这句话让低下头的流民们,又纷纷仰起脸来。他们迎着刺目日光,眯着眼盯向母墙上模糊不清的人影。

  “京中书院有文士愿出马驱除妖魔,他需要人手帮忙,若有勇士愿意出力,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能特许进京!”

  安静下来的流民们,闻言鼓噪起来。

  哪怕他们大部分都知道,所谓“帮忙”就是送死,无数交谈汇聚成的嗡鸣依然升腾起,几乎淹没了母墙上官兵的下一句话。

  “——不止勇士一人进京!勇士一族皆可进!

  “你们看,我说的一字一句,都在官家这份谕旨上!亦有四位相公大印!”

  官兵从身后接过一本表面用明黄绸缎装裱的折子,任由底封落下,折子张开拉成很长一条,随风飘动,城墙下的人根本看不清折子尾端鲜红的六个大印。

  也不需要看清。

  嗡嗡中模糊不清的数个字,就足够流民们发狂。

  什么妖魔,什么东君,都抛却脑后。长刀,长弓,箭矢,弹丸,从城墙下丢下,不知砸伤了几个人。

  仅仅片刻,就像卢妙英在远处用千里眼所见,猎户松开弓弦,一道黑箭有若流光,却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大地冲向苍穹。

  射出之际,箭头处陡然亮起淡粉微光。

  色泽宛若染上红血的清华池水,当然,没进过清华宫的山顶诸人,并不会以此形容。

  国殇义士没有注意城下流民骚动,见到空中东君与城中文士僵持住,他身上分出诸多国殇义士,正在尝试地面可否进城。

  但在箭头粉光亮起的一瞬,无论是他,还是悬停空中,俯瞰平京,想找出文士和邪神身在何处的东君,皆眼角一跳。

  箭头上的粉光是秽气!来自邪神的污秽之气!

  这鬼域落成后,全不曾见到邪神的秽气,好不奇怪。

  大抵这尊邪神十分擅长隐藏自己吧,两位九歌如此思索,却不想,在常人射出的普通一箭上,找到鬼域主人的痕迹。

  阴气秽气叫这一箭如有神助,无视高空冽风,也扭曲了长弓弓弦提供力道所能达到的最高高度,眨眼笔直向上数里,都不见势头衰竭。

  便是那最先抢得一箭的猎户,同样吃惊看到箭矢直射东君去。

  是的,他并不太信官兵一开始的说辞,天上的神君怎么看都是东君吧。

  可猎户想将妻儿送进平京,即便可能惹怒神君,也在所不惜。

  他并不觉得这一箭能射中,没磨合过的长弓向上能射出个十几丈算顶好,根本够不着天上的东君。

  猎户打算意思意思射一箭,得到进城资格便可。

  哪想到,一根手指粗的黑箭,竟叫他射出直插九霄的架势??!

  须臾间猎户冒出的想法,只有,幸好他射向的不是山鬼。

  龙舟上的东君眼珠下撇,来势汹汹的粉光黑箭瞬息在一团白若炽阳的火焰中燃烧殆尽。

  可惜,猎户射来粉光黑箭仅仅是先锋。

  在发现那大汉惊呆在原地,天上神君却只是化解了箭矢,没有反击后,更多人心一横,抢夺官兵丢下的武器,试图发出一击。

  “那是什么?”

  国殇义士的诸多分.身,有的已潜入流民中。

  他们落地就改变了装扮,此刻衣衫褴褛的样子毫不起眼,得以近距离观察到流民们的变化。

  拿起武器的流民体表浮动九歌都难以分辨的微薄污秽,转瞬收敛进他们体内,甚至不见他们脸色变差多少。

  毕竟,不管是地主还是贫农,一路赶到城墙下,脸色原本就很差了。

  “动手的都会沾染污秽……不,没动手也会。”国殇义士眼睁睁看到许多避开哄抢的流民,身上一样开始浮动秽气,眉头不由紧缩,一边动手抢走流民手中的武器,一边自言自语地问,“原因是什么?源头是什么?”

  “污秽出现的契机,是他们为进城,不顾好坏,服从官兵命令的一刹那!”平京南面的山顶,卢妙英放下千里眼,大声道,“源头是那份官家的谕旨……等等!”

  少女猛地反应过来,“难道——邪神在平京中的化身或真身,是官家?!”

  ***

  一段时间前——

  清华宫。

  “恩公相信朝霜么?”

  浑身金佩叮当的青年,端坐在漩涡正中问。

  他手还和阿晕牵着,却顺从着漩涡吸引他的力道,不站起来,返回阿晕身边的安全区域。

  “这次邪神的化身有点难对付,但我刚好合适。”

  黑发青年说。

  他另一只手覆在阿晕手上,没有掰开阿晕的手好让他放开,只这么虚虚覆着,用比一般人低些许的体温,慢慢拉回阿晕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