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货郎-第163章
javguru
1 年前
javguru
1 年前
等到本县买得差不多了,还剩下一两万斤,这些则卖给跟王知县相熟的县城里,价格不变,只是要那些知县们自己来取。
不得不说,这有博得不少好名声。
纪彬听着外面的消息,他知道自己的七万斤种子不过是星星之火,只让本地的种棉事业前进了那么一点点。
可等这么些一点点把棉花种起来,七万斤的种子,足够两万八千亩荒地种起棉花。
明年他们的十几万斤棉花种子又会分散到哪里?
后年更多棉花种子又会送去哪?
而这里的事会不会被汴京的太子敏锐捕捉到,以此为样本,让圣人知道,棉花推广真的很简单。
这是自下而上,人人都渴望需要的东西。
等到南军国适合种棉花的地方,都能廉价拿到棉花种子,那还有人能用棉花价格逼死棉农,还能有人诱引江南百姓卖儿卖女卖田地追所谓奢侈品棉花吗。
民生之物,怎可一味逐利。
纵然禹王手下田地无数,真正种棉花的人多了,他又怎么能阻挡百姓们的汹汹之势。
纪彬从太子的种棉书上看到了一种可能,不是别人以为的,禹王种多少棉花,太子就种多少,用来抗争。
太子才不用种棉花,他让百姓们都种就好了。
这对太子一脉来说是双赢,既能让百姓获利,又能打破禹王敛财工具。
在纪彬看来,是完美的破局方法。
不过纪彬只是心里猜测,连焦十五都未曾告知。
可能意识到太子这个方法的人,也不会有几个。
其中一个,定然有谢阁老。
毕竟是汴京来的新消息,焦十一焦十五他们还带来新的种棉资料。
纪彬肯定是要来找谢阁老一趟的,反正他家宅子种地都还算顺利,自己出来几天也没关系。
谢阁老听完这些,忍不住点头:“太子能知道棉花的详细情况,定然是因为这本未完的种棉书。你之前做的总结已经很好了,很能抓住重点。”
“可惜不能看到议棉价的全部内容,否则还能寻到更多信息。”
但远在千里之外,能知道这些消息,已经是纪彬消息还算灵通了。
再说了,平时消息最灵通的詹明如今不在家,平老板更是不知踪影,得消息的渠道都少了很多。
提起平老板,纪彬还是问了谢阁老:“我感觉平老板也是在寻您,所以才会以游山玩水的名义寻那么久,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在兴华府,也该回来了。若是见到他后,我能否告知您所在的位置?”
毕竟还是谢阁老最清楚自己的人脉关系。
谢阁老点头:“是承乐的人,那自然可以。”
承乐就是谭清谭刺史的儿子,肯定是自己人。
纪彬是真的心疼平老板,您可被吃哭了,快回平喜楼享乐吧,这样我还能找到你。
可惜了,平老板听不到。
这件事放下,谢阁老又看了看纪彬,忍不住问道:“你方才说议棉价写的极妙,到底妙在什么地方。”
完蛋,怎么像是上课突然被提问的语气。
纪彬本能想回答,可又觉得这里面的含义太深,不是他个小货郎能明白的。
纪彬眨眨眼:“太子殿下一心为民,让人钦佩。”
“除了一心为民呢?”谢阁老了然道,“你定然知晓,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以百姓们全都种棉来破禹王敛财的局,这不是谁都看出来。
估计禹王都要懵一阵,以为他这个皇兄又犯了轴,自己不赚钱也要让天下黎明百姓赚钱。
所以不会太反抗。
纪彬本来打算以装傻混过去,可谢阁老摊开最初由纪彬编写的种棉书,在其中一页上,隐隐看出墨痕。
谢阁老开口道:“你看看这是什么。”
纪彬手指刚碰到封面,忽然想到什么。
他在汴京焦家的时候,总会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再烧掉。
这是纸张不够好,墨印不小心留在这本书上的某一页上了?!
纪彬努力无视谢阁老欣赏的目光,看了看那一页上的墨痕。
大约是他知道江南棉价被禹王的人抬得很高,所以无意写下来的东西。
只有短短几行字。
“人人种棉,棉价低。”
然后只写了个禹的上面一撇,后面跟了个:“无财。”
纪彬深吸口气,就听谢阁老又道:“依我看,太子倒是从你这得的想法,所以有了议棉价这篇文章。”
只是个很浅的墨痕啊!
怪不得太子那日看书的时候,点了许多的蜡烛油灯。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个议棉价的手法他很眼熟。
让他手贱,爱写什么东西。
但这一点点东西,旁人根本猜测不出来什么吧。
毕竟焦家人就不懂,可是太子跟谢阁老明白啊!
谢阁老一副了然语气:“乡野之间出旷才,这句话果然没错。”
“纪彬,以我对太子殿下的了解,他不但记得你,还对印象深刻。”
“你以低价卖棉花种子的事,不出十日,他定然知晓,还会跟着你有所动作。”
纪彬已经不想说话了,他真的只想当个平平无奇的小货郎!
怎么太子还印象深刻了,还有谢阁老你什么眼神!是不是过于慈爱了!
第83章 第 83 章
第83章
纪彬从深花坡回去, 心里既震惊又无奈,甚至有点想阻止王知县那边便宜售卖棉花种子。
可是来不及了!
纪彬骑马出门这四五天里,棉花种子都卖完了好吗。
整个邑伊县都很快乐, 有些邑伊县里的人家甚至都买了种子, 想在自己院子里种, 等到过冬的时候,不就有棉花穿了?
种子这么便宜, 买回来肯定有用啊。
不得不说,因为这七万斤种子,邑伊县直接掀起真正的种棉热。
跟去年的狂热不同,如今带了些冷静。
谁知道纪彬回家的时候, 就见厅堂上放着一份贵重的礼物。
听引娘说才知道,这竟然是黄夫人亲自送过来的,而且带着黄家大儿媳妇, 态度诚恳地道歉, 然后说自家也想种棉, 能不能去知县那买。
其实这有什么了, 当初跟黄夫人的矛盾不算太深,她也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听说去年被骗子气病也就算了, 然后家里人又闹一场, 差点分家。
现在带着礼物过来,明显是求和。
引娘倒是点头,她家想去王知县那买种子, 其实也不用经过他们。还让她把礼物拿回去, 但黄夫人显然下定决心要修复关系, 言辞非常诚恳。
纪彬听此后, 不由得感慨,这个黄夫人果然是个狠人,能屈能伸,还能认识到错误。
怪不得能把生意做起来。
礼物收也就收了,而且跟隔壁村的人打好关系定然没错就是了。
纪彬不由得感慨,之前有个人说过,你家里风光了,就会感觉周围全是好人。
这都把黄夫人变得看起来是好人了,说明他的辛苦没有白费。
不管真心还是假意,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他一直也没牵连黄沟村的人啊,顶多是重要的活不给他们做罢了,如今倒是没那么多限制。
估计两个村子的人都能松口气。
这桩小事过去,宅子那边在完地基最后两个部分。
现代有个词语叫基础,这个基础就是从盖房子延伸而来,基的意思是宅子下面重新铺整的土,础的意思则是房屋柱子下面的石头。
把这两个最要紧的搞定,以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基础就搞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好办很多。
铺最后一块石头的时候,纪彬还去看了,后面就是竖起宅子的重要梁柱,梁柱立得好,房屋才会更漂亮。
与此同时,村北的四百亩油菜终于收获结束,已经到了四月初七,马上要到佛诞节。
不知为何最近两年邑伊县礼佛的人变多,风气也影响到纪滦村,有人还邀引娘一起去上香,被引娘婉拒了。
她事情还有好多,这油菜收获下来,还要榨成油。
本村没有做这项活计的,还要拉到邑伊县去榨油。
引娘原本想问纪彬,等四百亩的油菜榨出来之后,要不要直接放在杂货店寄卖。
还能卖给货郎们,差不多两万四千斤的油也能买不少钱。
如果她家吃的话,要吃到猴年马月。
但纪彬却道:“不要卖,提前找邓杉做可以密封起来的油罐,做好之后送亲朋一部分,剩下的先放到咱们租来的仓库里。”
“不卖?但我们吃不完啊。”引娘奇怪道。
纪彬想了想:“存起来吧,以后我们宅子建好,也有地方放。”
说完,纪彬又道:“不用声张,拿出其中四千斤或卖或送,剩下的全存下来,若是有人问了,就说这些油已经被人定下来了。”
虽说现在看起来国泰民安,但还是要有屯粮的心。
以后太子平稳上位,那自然是没什么,若有什么波动,他也有应对的本事。
毕竟上层一点点动静,都会影响下面百姓们的生活。
从他发现棉花热其实是党争余热的时候就发现了。
提前做好准备,总不是坏事。
引娘点头,她就算不知道为何,但听纪大哥的就没错。
引娘的表情太乖了,让纪彬忍不住捏捏她小脸,谁知道这东西刚好被进门的宣老爹看到。
两人迅速拉开距离。
倒是宣老爹都习惯小两口黏黏糊糊。
宣老爹过来还是说宅子的事,需要引娘去结有一个材料的钱。
引娘去给钱,纪彬则看看最后收尾的油菜地,等全都收下来之后,就要开始翻土,准备种棉花了。
纪彬这里过得倒是松快,却不知道平老板可是吃了不少苦。
他跟小厮互换身份后,又带了几个隐秘的人手去兴华府,来这里自然是不用真实身份,也没人认真查验。
来这里之后,跟派过来的人接头,从兴华府又去了隔壁海太城,可不管哪边的消息都一样,而且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肯定啊,纪彬三月初都把人救走了,这都是四月初了,谁要是能发现异常,那就奇怪了。
太子跟禹王的人甚至前后去了埋人的地方,什么异常都没发现不说,倒是被臭走了。
而且兴华府的实际情况也传到太子手里,同样知道兴华府还有灶户的事,但他现在动什么地方都行,唯独不能动兴华府。
否则圣人肯定以为他在找人。
他当然在找人,只是不能这么光明正大。
灶户的事只要暂且放下,等腾出手后,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灶户的身份。
太子这里如此,禹王那边则不怎么在意了,太子都找不到的人,还有谁能找到?
管他谢阁老到底在哪,只要不在汴京出谋划策,一切都好。
其实这些大人物的事,跟平老板也是有距离的。
可是平老板是怎么都找不到人,从二月底出发找人,如今四月中旬了,足足一个半月,人影都寻不到。
平老板只好暂时放弃,让手下的人细细筛一遍,兴华府流放之所大大小小有十几处,全都仔细寻常。
耗上一年半载,人也要找到。
只是他必须先回春安城一趟,加上去纪滦村的时间,他已经离开春安城两个月了,肯定要露一面,万一还能得到什么线索。
抱着这样渺茫期待的平老板终于回了春安城。
路过邑伊县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回家。
只是人刚到家,无数消息传到耳朵里,他毕竟是春安城最大的老板,找他的人可太多了。
经过掌柜报出名字,也就两个人值得他见面。
首先是纪彬,然后是谭承乐。
平老板看看纪彬写的两份信,也没从里面看出特别的,反倒是谭承乐的信里面内容不一样,并且说明了,让自己回春安城就去找他。
这封信是三天前留下的。
平老板立刻动身。
此时的山清公子谭承乐,则在家里收拾行李,他们举家要搬完汴京了。
这虽是谭夫人早就想过的,可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她以为相公在外历练够了,就会被太子召回京城,然后加以重用,毕竟作为谢阁老的弟子,作为与太子一起长大的谭家长子,以后定然平步青云,实现自己的抱负。
当初谭清被下放到宿勤郡春安城的时候,多少人都有些惊讶,说那地方太偏太苦,一待就是四五年。
他们一家肯定吃不了这个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