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月光的一千零一日-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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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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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一只手抵在人偶的背上,轻轻拍着。
淡淡的血腥气飘散开,他的声音贴着皎皎的耳畔。
亲昵的,低沉的,染着病态与疯狂。
“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永远地在一起。”
灯影下,乌发红唇的少年,眉眼昳丽地近妖。
他慢慢弯下腰,冰冷的侧脸贴住她的眉眼。
皎皎被裴忧抱在怀中,昏昏沉沉的,头有些晕。
“不要再离开了。”他的声音里似乎含着祈求。
“你说过的,不会离开。”
“不能食言啊。”
冰冷黏腻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少年渐渐弯起眼睫,指腹从她的下颌擦过。
像是在抚摸心爱的人偶。
*
皎皎张开眼,像是溺水一般,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腔中砰砰作响的心跳才平复了一些。
屋中已经熄了灯,裴忧歪在窗边,手中拿着一只帕子,似乎是在擦拭着什么。
皎皎怔怔看了一会儿,梦境中的脸和少年的渐渐重合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似乎那才是真正的裴忧。
柔和的眉眼,像是他披上的一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裴忧很聪明,能够很好地和这幅皮囊融合在一起,可是,掩盖在下面的病态与疯狂,不时会泄露出一些。
皎皎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她一动,窗边的少年已经转过视线。
他似乎怔了一下,眉眼弯起,含了些柔和的笑意,看上去温和又无辜。
“吵到你了吗?”
裴忧站起身,手中的帕子被他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皎皎摇头:“没有,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裴忧没有点灯烛,将手掌递过去,示意皎皎在上面写。
皎皎看着神色愉悦的少年,觉得他多半是故意的。
等她一笔一划写完,裴忧垂下眼睫:“嗯,许多噩梦,的确让人厌恶。”
他身上的衣袍已经换过了,高高束起的马尾沾着些外面的湿气。
看起来像是刚刚回来。
少年似乎过分精神了一些,这几天,他加起来估计也没睡够半个时辰。
精神得有点儿像回光返照。
皎皎低下头,继续在少年的掌心写:“你不困吗?”
裴忧的掌心没什么温度,和梦中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捉着少女的尾指,摩挲着上面的那粒小痣。
“这些时日,我一直在想一些事情,总是觉得不安。”
皎皎的下颌枕在手臂间,看着若有所思的少年。
“我能帮什么忙吗?”
裴忧歪了歪头,视线又落在她的身上:“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偶呢?”
皎皎眨眨眼,一时不知道他口中的人偶指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看他的样子,大概不是想雕一只新的人偶吧。
她想了一会儿:“其实,每一个人偶都有自己的样子,如果喜欢一个人偶,大概就是喜欢它的全部吧。”
裴忧的眉眼间生出些疑惑:“全部?”
“对啊,全部,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是属于这个人偶的,总不能一点点分割出去。”
少年似乎是怔了一下,有些迟钝地说:“这样吗。”
皎皎点点头,在枕边翻了翻,找出只小瓷瓶来。
瓷瓶里面装着几粒药丸,她摇了摇,倒出一粒来:“是安神的,老是睡不着是会长不高的。”
虽然少年看上去,似乎并不用继续长高了。
她以为裴忧会拒绝,已经想好了许多条劝说的理由,可是少年的瞳仁转了转,弯下腰,咬住了那粒药丸。
湿热的吐息在她的指尖停了一瞬。
裴忧很快睡了过去,外面的月光照进来,在他的乌发上浮出深深浅浅的影。
皎皎轻手轻脚地从榻上下来,低头时,看到少年的手从袖中垂下来一截。
他的掌心握着那只人偶,指腹贴在人偶的下颌上。
皎皎看了一会儿,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忍不住想起那个梦。
梦中的裴忧,也是这样,拿冰凉的指尖,缓慢又轻柔地摩挲着她的下颌。
而她变成了一只人偶。
他最心爱的人偶。
🔒迟迟(四)
第二天一早, 苍衣镇的街头巷尾传得沸沸扬扬,云府出了事。
长长的回廊前,一个年轻的公子拿着桃木剑, 瞳仁因为恐惧放大。
“别过来,都别过来。”
“我看到你了,捉住你了,现在, 现在就把你毁掉。”
“对,毁掉, 这样你就不能兴风作浪了。”
青天白日, 云府的五公子云廉披头散发,活像是见了鬼。
几名小厮战战兢兢地拦在云廉前头,生怕他突然发起疯来。
皎皎站在石阶上, 倒吸口凉气。
冰凉的手掌遮住了她的视线, 裴忧弯下腰, 下颌贴在她的发顶。
他摩挲着少女轻颤的眼皮, 皱起眉来。
“不怕不怕不怕。”
皎皎几乎被少年身上浓重的杜衡香包裹住。
这些时日,少年身上的杜衡香时轻时重,像是为了掩盖什么。
云廉开始在院中乱走, 看到站在石阶上的两人时,视线凝了一瞬。
皎皎觉得一道令人不舒服的视线落在身上, 皱了下眉:“他在做什么?”
她的话音还没落,院中传来一声惨叫。
云廉似乎是没站稳,扑倒在地上, 总算是没什么力气继续折腾了。
冰凉的指头捉住皎皎的小指, 轻轻捏了两下。
“没事了, ”少年放下手, 轻声说,“我讨厌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写着肮脏的念头。
如果姜皎不在,他一定会将它们挖下来。
小厮们手忙脚乱地去扶云廉,云廉像是泄了气的球,眼中染上恐惧。
“又是它,一定是它。”
他这样说着,从袖中扯出一只人偶来。
皎皎探头去看那只人偶,心中一紧。
这只人偶和她先前在暗室中见到的那些人偶十分像,五官却是空白的,看上去格外渗人。
难怪云廉被吓成这幅模样。
云臣从长廊尽头走过来,雪青衣袍的公子扫了一眼院中的场景,含笑朝皎皎和裴忧拱手:“姜姑娘,容逍公子,府中突遭变故,多有冲撞,我替五弟赔个不是。”
皎皎摆摆手,忽然想起坊间关于云廉的说法。
听说这位五公子最是风流,又骄纵,做过不少荒唐事。
云征虽然知道这个幼子不成器,却多有纵容。
云廉缓过来一些,又朝这边看,对上裴忧又冷又戾的黑瞳,讷讷缩了下头,这次总算老实了。
云臣显然觉察到了,吩咐小厮:“还不把五公子带回去休息。”
皎皎觉得,牵在自己腕骨上的那只手紧了紧,似乎带着些犹疑的兴奋。
她戳戳裴忧的手背:“我们走吧,裴忧。”
那只手轻颤一下,安静下来,贴住她腕骨的肌肤。
“对了,你不喜欢那些。”
他盯着少女的眉眼,漆黑的眼珠转了转。
刚才,他觉察到了她对云廉的厌恶。
如果她知道了真相,或许也会对他露出那样的神情。
厌恶的,恐惧的。
裴忧的指骨轻轻收拢。
所有的理智都告诉他,姜皎实在是危险。
可是,昨晚,他故意将那只人偶露了出来,她却没有离开。
甚至在以为他睡熟后,在他的腕骨上戳来戳去,自说自话了好半天。
他听不到她的语气,看不到她的唇型。
不过,听不到也好,姜皎诡计多端,很会骗人。
可是,他的身体,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
裴忧抿住唇。
皎皎抬起头,看到少年古怪地看着自己。
期冀的,迷恋的,抗拒的。
她被看得毛毛的,总觉得这道视线,像是下一瞬就要在她身上打个洞,把她寸寸吞噬。
好在片刻后,一切似乎又恢复如常。
裴忧眼中那些复杂又幽深的情绪消退了,漆黑的瞳仁重新变得清澈无辜。
皎皎被他牵着往前走,转过头,看到仍旧站在原地的云臣。
这些年过去,他依旧过分清瘦,漂亮孱弱的少年蹲下身,将云廉刚才掉落的人偶捡了起来,歪头看了一会儿,用衣袖一点点擦去上面的尘灰。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神色依旧是人前的温和,黑瞳深处却戾气肆虐。
皎皎看着少年锋利的下颌轮廓,忽然明白上一次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在梦境中,那个低矮闷潮的暗室里,被面具遮住五官的年轻人偶师,似乎也有着这样锋利清隽的下颌。
人偶师是云家二公子,云臣。
*
云征等在正堂,看到两人进来,起身见礼。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裴忧的脸上,眼底的神色变得微妙,似乎是抗拒,却又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柔和。
“公子的眼睛很像你母亲。”云征苍老的一张脸上,露出类似茫然的神情。
“是吗?”裴忧唇角的笑意是显而易见的讥诮,“你见过我的母亲?”
云家家主一贯慈和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堪。
再开口时,他便只提云府的事了。
“大概是从五六日前,廉儿的院中便有些不妥,他说每晚都会听到奇怪的声响,张开眼,就有一只人偶盯着他,死死地盯着他,直到他喘不过气,连叫喊都不能。”
“依公子和姑娘所见,这是什么邪物?那些邪魔,总是这样恶毒...”
他说到这里,想起王都中那些人私下对面前这个少年的称呼,停了下来,神色有些尴尬。
“邪物没有这么闲,”裴忧笑吟吟地抬起头,“贵府的五公子,都做过什么呢?”
“小儿,小儿应该不会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说到最后,云征的声音低下来,似乎有些心虚。
“阿舅最好还是好好想想呢,”裴忧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毕竟,连罪孽都不知道,只怕是真的要触怒邪物了。”
皎皎怔了一下,裴忧刚才叫云征阿舅。
少年的语调里没有亲近和恭敬,倒是满是讥诮。
云征抬起头,发白的胡须颤了两下,沉沉叹了口气。
往外走时,皎皎先牵住了裴忧的手腕。
少年看了她一眼,过了一会儿,神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被少女包在掌心的那块皮,变得微烫。
他难得得沉默下来,一动不动地任她牵着。
皎皎没觉察到裴忧的异样,她正同带路的小厮说着话。
“这位小哥,我来的时候听说,府中五六日前,发生了些事情,跟五公子有些干系,这才...”
她没说下去,陈五却了然。
他摇摇头:“是发生了些事,不过不是五公子,是二公子,说起来,这事原本没声张,二公子先前不是和谢府的阿迟姑娘定了亲吗,六天前,这位阿迟姑娘忽然就不见了踪影,原本下月初六都该成亲了。”
陈五说到这里,却不肯再说下去了。这原本是件不好声张的丑事,说出来,倒是坐实了云家要折辱这位阿迟姑娘的流言。
他将两人送到府门,折回来时,正巧碰到来换班的另一名小厮。
那小厮听到只言片语,忍不住凑过来八卦:“要我说,二公子分明就是要折辱谢府这位表姑娘。听说二公子在谢府过得十分艰难,厌恶极了谢家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上这个阿迟姑娘。”
陈五反问:“怎么不可能?”
“就是不可能啊,”小厮唏嘘,“半月前,有人亲耳听到二公子带着恨意说,要杀了阿迟姑娘呢。”
“所以怎么没杀?”
小厮挠头:“这就不知道了,兴许是没来得及呢?”
陈五瞥他一眼,没搭腔。
那天,陈五就站在外面来着,他的确听到云臣说要杀了阿迟。
少年的语调里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可是,他分明瞧见,下一瞬那姑娘就被少年拉进怀里。
抱得那样紧,两道影子紧紧贴在一起。
陈五刚要说些什么,一抬头,看到前头的石桥上立着个人影。
他的心头一紧。
云臣抬起手,将最后一把鱼食撒下去。
所有的鱼争相抢食,水面浪波翻滚。
他歪头看了一会儿,指尖寒光一闪。
刚才还在抢食的鱼扑腾两下,眼见肚腹上翻。
少年转过身,漆黑的眼珠含着柔和的笑意,看向两人的方向。
陈五的话都吞了回去,弯腰行礼。
云臣垂下眼眸,想起他们说的那个晚上。
他应该是厌恶阿迟的。
她是谢家的人,比那些人还要虚伪一点。
一面说着喜欢他,一面眼睛都不眨地要杀他。
可是她哭了啊。
再找到她,他一定会杀了她的。
*
皎皎和裴忧从谢家出来时,街头有人在演皮影戏。
裴忧似乎颇感兴趣,皎皎被他拉了过去。
摊前挨挨挤挤,她被少年拿衣袖裹住,穿过人群时,倒是出乎意料地顺利。
皮影被线绳牵着,像是活了一样,只是动作有些僵硬。
这幕皮影戏讲的是个挺缠绵的故事,皎皎听了个开头,觉得十分有趣。
她听得正入迷,裴忧的长指忽然卷住她的衣袖,朝上一拉。
皎皎怔了一下,发觉自己被操纵着,做出和幕后的皮影一模一样的姿势。
她的手几乎要触到裴忧的腰。
少年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你喜欢这些人偶的模样吗?”
他的眉眼又是一派病态,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像是在衡量一个皮影人的尺寸。
皎皎皱眉:“那些皮影多无聊啊。”
“可是,你刚才看得有趣。”裴忧的声音似乎有极轻的茫然。
皎皎张大眼睛,裴忧刚才不会一直盯着她的反应看吧。
她发现,这些时日,少年好像一直在揣摩她喜欢什么。
而且,他的发现,一个比一个危险。
“你先松手,裴忧。”她说。
裴忧的指骨松开,抬起视线,对上少女莹莹的一双眼。
“我不是觉得皮影人有趣,是觉得这个有趣。”
她凑近一些,轻轻张开手臂。
裴忧一怔,忽然就想起那个晚上。
少女抓住他的衣襟,在他的颊边一啄。
那样地玩弄于他。
🔒迟迟(五)
裴忧盯着少女张开的手臂。
他现在应该推开她, 他们只是要成亲,要做两只人偶,除此之外, 不应该节外生枝。
这些时日,已经有一些东西开始变化了,这些变化,十分令人不安。
少女越凑越近, 一只柔软的小手抓住了裴忧的手指。
和幕布后的皮影人一模一样。
裴忧咬住唇。
少年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他的余光看到, 那个皮影姑娘, 跌进皮影公子的怀里。
月色浩渺,人影交缠,说不出地缠绵。
皎皎觉得握在掌心的手腕滚烫得厉害, 她抬起头, 看到裴忧一贯无辜水润的黑瞳, 浸上了一层薄红。
他用浸了薄红的瞳仁盯着她, 皎皎的耳尖也莫名其妙地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不会吧不会吧。
青天白日的,他这是又想什么呢?
这下她也不敢抱他了, 保持着轻轻张开手臂的姿势,眨眨眼。
再一看幕布上的皮影人, 她都明白了。
别误会啊,她,她不是那个意思。
皎皎想解释些什么, 可是裴忧转过头, 看都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