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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绘时间-第7章
含糊毛衣
1 年前
含糊毛衣
1 年前
那天是我难得的早起，为了完成昨天没有写完的作业，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我以为里面空无一人……然后就看到了他，他坐在后排位置，听到我开门的动静便抬起头来，我们对视了几秒钟，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正是这短暂的几秒，让我意识到班里还有一个这样的男生。他比一般男生安静很多，说话也很温柔，很少参与集体活动。
从那天起，我越来越喜欢观察他，不知不觉中，就心动了。’
‘他的皮肤真的好白啊，比大部分女生都要白，可惜我的皮肤偏黑……朋友也说，我们两人站在一起并不般配。’
‘他会不会发现我在偷看他啊……每次课间，我总会转过身去与后桌的人说话，其实是为了看他……有时候与他对视上了，就会特别紧张，怕他发现自己正在偷看他。’
“为什么我做好事的时候，他不在，一出糗就在啊！”
‘今天竟然在地铁上遇到他了，以后也在这个时间上地铁试试，也许还能遇到。’
“怎么遇不到了，他又改出门时间了吗？”
‘今天我加了全班人的微信，唯独他的没有通过……我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我也没有资格生气。
我绕着市区骑了一圈，才把心中的郁闷抒发出来。不能再喜欢下去了，越来越痛苦了，期待越多，失望也会越大。’
‘为了断绝自己所有的希望，我让朋友去问了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说有，但不是我的名字。这回，我彻底失去期待了。’
‘只是短暂的喜欢而已，以后到了大学，我还会遇到更多人，肯定还能喜欢上其他人，肯定有比他更好的人。’
‘很久没有写日记了，我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很充实，没日没夜地学习，其他的事情都不想去想了。我不再偷看他了，没有用的，只会让自己继续自作多情。’
‘一开始喜欢上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心动。但是当喜欢达到一个点的时候，我会开始期待回应……然而没有回应，因此越来越失望了。’
‘距离高考还有100天，很快，我们就要说再见了。’
‘我越是不想遇到他的时候，他偏偏出现在我眼前。’
‘朋友让我去告白……我不会去的，他既然不喜欢我，那我的告白就是没有意义的。只需要等时间过去，这段感情自然就会淡了。’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了吧，三年了，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就这样分别了。’
写到这里，她不再留下文字。但是如此陈旧的日记本，陈薇薇却还随身带着，说明她经常翻看……
许言想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然而这本日记不再提供信息了。他走到陈薇薇的身旁，将日记本放回了她的包里，又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俯下身才能看清她的面容。
她眼中的黯然看得更加真切，如果不是低埋着头，她可能这一点点情绪都不敢流露。
不舍，纠结，遗憾，这是许言能看出来的情绪。
而他来到方知有的面前，想起日记本里的描述，说道，“180的个子，细框眼镜，皮肤很白……陈薇薇喜欢的人就是方知有。”
正在搜寻公文包的顾曼雯惊讶道，“啥，这两人之间有爱情？”
她的目光在静止的两人之间徘徊，“他们都没有看对方，真的有爱情吗？”
顾曼雯身为腐女，只对男男之间的爱情十分灵敏……遇到一对男女，她的恋情雷达就消失了。
宋霆却在此时说道，“能静止在一个时空碎片里，他们两人的选择一定是有所关联。”
“有所关联？”许言根据这一点产生一些猜测，他观察起方知有的表情，不舍、纠结、遗憾，这些情绪与陈薇薇几乎一模一样。而在过于相似的同时，方知有比陈薇薇还多一层愧疚。
许言的猜测很快得到验证，于是他断定道，“这两人其实是互相喜欢。”
他转而又在心里疑惑，那为什么陈薇薇的日记本里写着，方知有在高中时期喜欢的另有其人……
难道是在之后喜欢上的？
傅烨已将两人的手机都解开，并提取出有用信息。根据宋霆说出的身份信息，他又在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找到了两人的资料。
“快来，我这里的信息整理得差不多了，用我的新发明把所有信息都放出来吧。”
傅烨为了有效分享信息，在电脑内部安装了一个投影设备，可以随时将屏幕内容投射在了半空中，不需要任何背景板。
车厢被他分享出来的资料瞬间占满了。
宋霆迅速浏览过两人的失踪过程后总结道，“两人是同一所高中的学生，在10年前的那天是来A区参加校庆，而在此之前，他们都不在A区生活。”
方知有和陈薇薇的失踪信息都是由各自的父母提供，因此还详细记载了他们的学历、工作情况等个人信息。
正如顾曼雯所言，陈薇薇较为富有，并不是因为她的原生家庭，而是因为她本身的职业。她是国内有名的服装设计师。
许言又看向另一边的资料，方知有的经历则更丰富了，他高中毕业后就出国了，在国外完成了学业，且取得了博士学位，之后的工作也是在国外。
看到这里，许言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后续故事，陈薇薇真的没有告白，而他们在高中毕业后没有再见过面，10年前的那一天正是他们多年后重逢的日子……
既然没有再见过面，那方知有，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陈薇薇的？
第10章 知微见著
由于选择的时间短暂，两部手机按照时间节点能提取出的有用信息很少，各自只有一段聊天记录。
【微信】【陈薇薇】
霸道富婆：薇薇，你到学校了吗？
日照香炉生紫薇：还没有，快到启云站了。
霸道富婆：你知不知道方知有也会来啊？
霸道富婆：你应该还记得方知有吧，以前高中的时候，你还喜欢过他。
日照香炉生紫薇：记得。我遇到他了。
霸道富婆：什么！他有没有变丑？
日照香炉生紫薇：没有，还挺帅的。
霸道富婆：快要他的联系方式！你都单身这么久了，我一直怀疑你是因为遇不到方知有这一类型的了，快，趁他回国了，赶紧认识认识！
日照香炉生紫薇：我快到站了，等会儿再说。
【微信】【方知有】
方林：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Wade（方知有）：不确定。
方林：老爷子的时间也不多了，你再等个几年，很快就能回国了。
方林：一定要早点回来，老爷子一直牵挂你。
Wade：爸，我知道了，以后再聊。
被众多飘浮的信息环绕着，许言陷入了沉思中。他在猜测方知有对陈薇薇的感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如果两人在高中毕业后没再见过面，那么方知有对陈薇薇的感情，只有可能发生在高中时期。
可这又偏偏与陈薇薇的日记相矛盾了。正是因为知道了方知有喜欢的人不是她，陈薇薇才彻底失去希望，到最终的离别时刻也没有选择告白……
忽然之间，许言意识到自己完全偏向了陈薇薇的角度，被她日记上的描述迷惑了。陈薇薇所知道的，不一定是真相。
方知有心里喜欢的人是谁，只有他自己知道，至少在这一点上，许言应该相信方知有给出的答案。
许言走到方知有的面前，重新审视他的面目表情，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此时方知有的脸上有着愧疚之情。
他是因为什么而愧疚？会是因为陈薇薇吗？
既然在高中的时候就喜欢陈薇薇，为什么不说？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一重重的疑惑过后，许言经过一番思虑，终于对其他组员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猜测方知有很早的时候就喜欢陈薇薇……他很有可能还知道陈薇薇高中时期也喜欢他。”
顾曼雯直接把许言的猜测当成了事实真相，然后就想不通了，“那这个男人干什么呢？喜欢就说出来啊，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不应该马上把窗户纸捅破，然后马上在一起吗？”
可惜事情并不如顾曼雯所说的这样发展。
一直沉默的宋霆，将目光从方知有的手机上移开，再次观察静止的两人的面目表情，其实答案很显然了。他回答顾曼雯的问题，“因为方知有的顾虑太多，如果方知有能做出直接的选择，他就不会跟陈薇薇一起被困在时间里。”
所有被困在时空碎片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猜不透自己的真心，面对事情犹豫不决。
宋霆看到许言仍是有些犹疑困惑，他将方知有的手机递给了许言，“你看看这张照片吧，可以证明你的猜测没有错。”
方知有的感情藏得再深，总会留下一点痕迹。陈薇薇留下了一本记录着暗恋时光的日记，而方知有，在手机里保存了一张心爱之人的照片。
没有人知道这张照片是在何时拍下，照片里的陈薇薇穿着一身清爽干净的校服，处在一个拥挤的教室内，身后是还没有擦干净的黑板，还留着上堂课写下的数学题目。
她从前桌回过身来，遮住脸颊的短发都被她别到了耳后，露出一张明媚的笑脸。笑得如此开心的人，眉眼却是低垂着，不敢抬高视线。
她怕自己偷看的视线会被后排的人发现。
却不知，这一幕已经被人拍下。
许言看到这张照片，不禁感慨道，“真的就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啊。”
顾曼雯为他们遗憾道，“这两人要是都直接一点，这个年龄肯定孩子都有了。”
傅烨也跟着说道，“说不定连二胎都有了。”他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高中时期的感情竟然能持续这么久？他们毕业后都没有见过面，竟然还喜欢着，那这得多喜欢啊！”
向来感性的许言，因为傅烨的话湿了眼眶，从高中到他们重逢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十多年……两个人都不曾表达过情感，却还能互相牵挂这么多年。他说道，“这也是他们的难得之处。”
许言没有经历过暗恋的苦涩，也没有在漫长的等待里煎熬过，但是他天生的感性，让他与静止的两人感同身受了。
不再后续的故事在10年前的那天重启，他们都是为彼此奔赴而来，却在相遇时刻沉默不语。
短暂的路程，他们的视线不曾相连，甚至是背对着彼此……如果是在10年前的1号线上，他们的确扮演了很好的陌生人……
拥挤的地铁上，大多数人都困于自己的生活中，没有人会注意到有两个看似陌生的人，正用背对背的方式来遥望彼此。
微微湿了的眼眶溢出一些泪水，被他用手背轻轻拭去，却在眼角处留下了一点湿润，许言又继续分析道，“根据方知有毕业以后的经历，他很有可能在高中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以后会出国，而且我猜测，他本身是不愿意出国的，但是因为家里老人的身体原因，他必须出国陪伴老人……因而必须与陈薇薇分开……为了不耽误陈薇薇，所以他才没有告白……”
在许言慢慢讲述的过程里，宋霆微微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却又放下了，他盯着许言眼角旁湿润的泪水，说道，“你说得很对，不过过去的故事不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明白的是他们此刻的选择。”
许言点了点头，“明白。”
他复又细细打量两人的面目神情，大致说出了他们的性格特征，“陈薇薇，她的好胜心很强，同时还有很强的自尊心，因此她对自己的保护意识也很强。毕业以后，她肯定没有再跟其他人提起过方知有，因为在她的认知里，方知有是喜欢着别人的，她不允许自己喜欢一个不可能喜欢自己的人。”
“所以她采用压抑的方式来阻止情感的蔓延，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忘不了方知有。朋友的话，让她萌生了一些想法，她在思考要不要试着去跟方知有打招呼，仅仅是以多年未见的同学身份也好。”
许言的目光转向方知有，说道，“而方知有，他喜欢让所有的事情都圆满，愿意牺牲自己的情感来让别人的生活变得圆满。他不知道陈薇薇对自己的感情有多深，以为陈薇薇很快就会忘了自己，所以，为了不伤害她，他选择了不靠近她。”
“启云站就是他们的到站点，他们之后还可能在学校里碰面，但是不会再有这么好的相遇机会了……这是他们重逢的第一面，如果这个时候不主动说话，那就是给彼此一个暗示，他们过去的高中同学身份已被忘却，没有叙旧的必要，之后的相遇也只能沉默不语。因此，方知有此时也在犹豫，要不要转过身去，和陈薇薇说一句话。”
宋霆问他道，“你觉得他们会吗？”
许言很肯定地摇头，“他们不会，陈薇薇的眼神是黯然的，她的想法很快就会覆灭，把这次重逢又当做离别。而方知有，他还没有到可以回国的时间，心里的顾虑太多，他再是不舍，等到车厢门一开，还是会往外走。”
顾曼雯听完一声叹息，“也不知道我们把他们救出去后，他们还会不会在一起……这两人太纠结了。”
时空修复员永远要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待遇难者，不能妄图改变他们的命运。即使知道了方知有和陈薇薇之间存在误会和遗憾，他们也不能留下任何提示信息……
时间想要的秩序，是所有人都处于未知中。
另一边的傅烨终于搜查完陈薇薇的手机，“我把陈薇薇手机里的相册、聊天记录都看了一遍，真的完全没有方知有的痕迹……”他疑惑道，“那她是依靠什么思念人的？”
许言回道，“回忆，还有这本日记。”
信息搜查结束，许言的判断也已下，宋霆不再耽误时间，说道，“准备时间倒流吧。”
搜寻出来的东西都放回了原位，敞开的门重新关上，车厢内的场景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宋霆闭上双眼，掌控着时间的轨迹，将其扭转到了过去。
空荡荡的车厢重新启动，而在陈薇薇和方知有眼里，此刻就是10年前的1号线，他们的身旁正站满了人。
四位时空修复员隐身在车厢内，看着回到过去的两人随着行进的地铁微微晃动。
地铁行进了10分钟，方知有和陈薇薇都没有回过头……
……
地铁的到站播报响起，‘列车即将到达启云站，请前往启云站的乘客做好准备，依次从右侧车门下车，下车时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右侧车厢门的灯亮起，方知有向前迈了一小步，却又收回了，而身后的陈薇薇低下了头，眼中流露出黯然。
即将到达静止的时刻，宋霆来到车厢门前，再次将紧闭的门开启。
在方知有的意识里，他是随着人群一起走下了1号线，而陈薇薇在车门开启时才回过身来，她的退缩让思念的人已经走到车厢外，不再与她同处一个空间。
正确的选择实现了，眨眼间，两人从静止的时间里苏醒过来。
*
A区的1号线上突然出现了陈薇薇的身影，一个车厢的人都因为她凭空出现陷入恐慌中，接着就是混乱又嘈杂的声音充斥在陈薇薇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