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活性命于洪荒[洪荒]-第74章
郑州朵朵
1 年前


帝俊叹了口气,手抵在镜面上,对着商钱道:“把你的手也放上来。”
商钱不明所以,依言也将手抵在镜面上。
两人隔着镜面掌心相抵。
“帝俊,生于洪荒初立,陨落于巫妖量劫,幸得商钱搭救,侥幸苟活了一条残魂,一手建立的妖族在漫长残酷的巫妖量劫中崩溃,妖族百不存一。”帝俊缓缓道,语气平淡,却短短几句话就描绘出了自己壮阔又悲惨的半生。
帝俊反问:“你想让今日的截教成为昔日的妖族吗?”
看似尽在掌握、和平安详、似乎仅仅只是元始通天意气之争的两教封神大赛剖开,下面却是暗流汹涌,天道虎视眈眈想要复刻前两次量劫,西方默不做甚却随时准备浑水摸鱼。
一招不慎,比赛第二情谊第一的大赛就会变成万仙陨落的第三次量劫。
商钱越想越气,她咬着牙一锤地面,恨恨道:“我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早晚非要报这个仇。”
帝俊也半眯着眼附和:“当初惹了我的十二祖巫现在我住在他们坟头天天对着他们祖地笑……早晚报这个仇。”
“咱们一起报仇。”商钱哼了一声,“仗着自己有点权力就看不得旁人威胁它的权威,还真以为自己是大道规则了。”
说着,商钱一扫方才的疲惫,又元气满满爬起来,拍拍身上粘的海底的沙砾。
“姜子牙现在在西岐混的怎么样,是不是还在河边拿着针钓鱼呢?不过明年才到四方诸侯入朝歌的时候,西伯侯还没有入朝歌,估计不会留心奇人异士。”商钱一边驾着云往西岐去,一边询问帝俊。
只是现在帝辛不残暴了,妲己也一心只想着辅佐贤王,估计不会故意着西伯侯麻烦送他进监狱,伯邑考也不会去朝歌,妲己更不可能把他做成肉丸喂给姬昌。
没了替子报仇这个理由,姬昌要发兵可就是谋逆了。
不过天道总会想办法促使西岐和商朝打起来的,商钱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况且商朝已经享有天下六百余年了,积病不是帝辛短短几年就能治理好的,西岐不知道从多少代之前就开始图谋造反,的确是到了能改朝换代的时候。
她要做的,就是拿好自己写的剧本,安排参演人员,逆天改命,给商朝再续气运,让帝辛成为商朝的中兴之主!
帝俊听到商钱询问,面色骤然古怪下来,他斟酌着:“姜子牙倒是还在河边钓鱼,但是申公豹……申公豹现在已经是姬昌倚重的臣子了,姬昌甚至还想封他为国师。”
商钱:……
其实也不难理解,商钱艰难的接受了申公豹从封神里的商朝国师变作西岐国师的事实。
毕竟申公豹那一条银舌头都能忽悠的一众仙家瞎了眼一样前仆后继地和西岐做对送死,现在忽悠一个姬昌还不是易如反掌。申公豹看人眼色的性子和逢迎别人的本事整个洪荒都少有能出其左右者,这种圆滑性格混朝堂就是如鱼得水。
“多亏实际上是仙人战争……”商钱喃喃,这要是没有仙人插手,单凭一个身居高位的间谍申公豹,不提他传递给商朝的消息,单就是只要他危机时刻反水,就已经能够让西岐功亏一篑的了。
商钱后知后觉想,她是不是阴差阳错反而让申公豹找到了最适合他的路?申公豹学的是道术,根本就不擅长治理民生,他擅长的是搬弄是非、迷惑人心,做国师是占据高位不做实事,敌方国师才是发挥他长处的职位。
谁能拒绝一个不着痕迹拍自己马屁,处处迎合自己心意,能力还不错,最重要的是擅长为领导排忧解难的下属呢?帝辛不能,姬昌也不能,甚至圣人都不能……毕竟连道祖都喜欢商钱嘛。
“还有一件事。”帝俊接着道,露出疑惑之色,“申公豹到了西岐之后似乎多了一句口头禅,整日逢人就说。”
商钱心里一咯噔,已经有了猜测。
“是不是‘道友请留步’?”
“原来你知道啊。”帝俊笑道,“可不就是这句话吗,申公豹到了西岐之后见人就说这句话,尤其是西伯侯一家子,从姬昌到伯邑考再到姬发,申公豹见着他们十句话里就插着这么一句。”


第107章 人和妖
商朝的制度乃是分封制,商王居于中央,以都城朝歌为中心统领中央,四方诸侯居于四方镇守,其余中小诸侯则位于边边角角。平日各自为政,每年大小诸侯需要向商王朝纳贡,每四年,近百位诸侯则会赶往朝歌觐见商王,以显示自己顺从商王朝的统治。
四方大诸侯之中又以西岐最为强盛,西伯侯代代都是商的心腹大患,奈何西伯侯一脉擅长卜算,为人谨慎,自商烈王开始至帝辛,三代商王都没抓到西伯侯的小辫子。
今年又是应该各方诸侯入朝歌觐见的时间了,现任西伯侯姬昌一直忧心忡忡。
“侯爷何必这么担忧呢,现在的商王帝辛不过是个登位没几年的毛头小子,哪里会是侯爷的对手呢。”太姒安抚着几日不眠不休,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的西伯侯姬昌。
姬昌捻着胡子,长叹一口气:“夫人有所不知,这帝辛年纪虽小却比他父亲不好糊弄多了,帝辛自小就有才名,三岁识字,五岁诵诗书,登基之后更是勤政异常,本侯就是怕我西岐世代的基业败在我手中啊。”
从姬昌爷爷的爷爷那一代西岐就开始图谋造反了,如今已经积攒了两百年的力量,代代西伯侯勤政爱民、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把西岐经营的兵强马壮、人才济济。姬昌本来看着上一代商王昏庸享乐,以为商朝气运将尽,自己将有机会成就霸业,可谁知那昏庸的前商王竟然养了个厉害英明的新王。
商朝本就占据大义,若是再有英明的君主,那他西岐何时才能如愿以偿呢?
姬昌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心里升起一阵巨大的不安,忽略了太姒的询问,姬昌径直钻入书房,龟下腰,从书架最下面的玉盒中取出一个篆刻这奇异纹路的龟甲,又翻箱倒柜找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将铜钱放于龟甲之中,姬昌摊开竹筒,拿起刻刀,细细卜算着这次入朝歌的凶吉。
片刻后,姬昌面色煞白瘫倒在椅子上,哀叫一声:“天亡我也!”
桌上的龟甲已经裂开了一条小指粗的裂痕,三枚铜钱碎了两枚,这让一个不懂卜算的外行人看,也能看出是大凶之兆啊。
太姒煞白着脸,慌了神,她对姬昌的卜算深信不疑,这么多年姬昌的卜算几乎没出过大差错,“侯爷,你这次要不就称病,躲一躲吧。”
姬昌强行坐直了身体,看了一眼龟甲顿时想被灼烧痛了眼睛一般迅速移开视线,他摇摇头:“不,我必须去。这次是帝辛登位之后第一次诸侯朝见,若是我不去,帝辛一个大不敬之罪就能发兵攻打西岐,我们现在羽翼未丰,万万不可直接和商对上。”
“夫人,若是此次我一去不回,你就让伯邑考继承西伯侯位,继续蛰伏。”姬昌喃喃道。
“我明日就张榜寻找奇人异士,若是有贵人相助,说不准还能逢凶化吉。”
第二日一早。
申公豹正在专心读着桌案上摊平的竹筒,心里想着今天该去找谁走走关系,西岐的右大夫是个正人君子,奈何有一个好赌成性的儿子,进来正因为替儿子还债而囊中羞涩,他得找个不着痕迹的方法“帮一帮”右大夫,日后也好让右大夫在朝堂上“帮一帮”他……
“国师,国师!”伯邑考气喘吁吁小跑进来,额头上满是细小的汗珠,焦急万分。
申公豹面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不可捉摸起来,他缓缓站起身,不亢不卑一抬手,风轻云淡:“大公子何事?”
他知道伯邑考就吃他这一套世外高人的人设。
果不其然,伯邑考在仙风道骨的申公豹面前露出了一幅敬重的表情,拱拱手,声音略有些焦急但是比起刚才的模样已经是好多了。
“父亲他占卜了一卦此次他去朝歌觐见的凶吉,乃是大凶之兆,所以父亲他张榜找了一位奇人来化解卦象,我想请国师看看那位奇人是真有本事还是冒名之徒。”
申公豹眸子暗了暗,语义不明:“哦?若是侯爷要找奇人异士申某倒是粗通一些手段,公子不放心申某可以陪着侯爷入朝歌一趟。”
放心,他肯定会用奇人异士的手段让姬昌有命去没命回来的。
伯邑考挠了挠头,歉意一笑:“国师的本事我和父亲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命数一事实在是诡异莫测,若要改变结果,必须要引外来之人才能扰乱命轨……”
申公豹暗自记下,坦然一笑:“公子莫要介意,我也只是好奇问一问罢了,还请公子等一等申某,我这就随公子去看看那个奇人异士。”
平平无奇,绝非善类。
申公豹在进入议事厅的第一瞬间注意力就落在了姬昌身侧的女人身上,表情严肃起来。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既不胖也不瘦,既不高也不矮,五官没有一处难看,却也没有一处好看,这样的人,扔在人群中是找不到的。
这正是这种人的不简单之处,人分辨别人靠的就是印象,当一个人第一眼看到一个陌生人的时候,潜意识里记住的她的相貌绝不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而是这个人嘴巴下方有一颗痣或是这个人有一双大眼睛之类。偏偏现在站在姬昌身侧的这个人,五官身材没有一个地方能让别人记住。
申公豹心沉了沉,若是这种奇人异士跟在姬昌身边,说不准真的能保他从朝歌平安回来。
“原来是国师来了,这位是本侯新招揽的吴仙人,和国师一样都是修道之人。”姬昌显然已经十分信任这个忽然冒出的女人了,主动为申公豹引荐。
申公豹眸子眯了眯,起了杀心,面上却还不动声色:“道友请……”
“咳咳咳!咳咳咳!”化名潜伏进来的商钱剧烈地一阵咳嗽,对着申公豹挤眉弄眼。
怪不得帝俊说申公豹现在张口闭口“道友请留步”呢,她本来以为能先安抚好姬昌再找时机和申公豹私下相认,现在却不能了,为了避免被“咒”死,还是先安抚好申公豹吧。
申公豹一怔,困惑地打量着商钱,直到看见商钱歪头对着他眨眨眼,脸上的困惑之色才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欣喜。
是商钱前辈,她看到我比姜子牙更快爬上西岐高位了。申公豹压抑不住兴奋,不自觉直起了腰,眼睛、嘴唇、眉毛连同鼻子,全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姬昌咳嗽了一声,沉声道:“这次本侯前往朝歌,安危就全部托付给吴仙子了。”
商钱点点头,跟在姬昌身后登上了马车,临登上马车之前,对着申公豹赞赏的笑了笑。
申公豹身后的尾巴刷一下就要立起来,索幸他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只是在袍子下愉悦地摇了摇,没有暴露身份。
姬昌的车队是早上踏着露水走的,伯邑考是晌午拉着申公豹去求的太姒。
申公豹面无表情站在一侧,冷眼旁观着伯邑考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太姒,什么“父亲在外儿担忧”“若是帝辛真的扣押父亲,我还能以身相待”之类的话从伯邑考口中说出来把太姒感动的是眼泪涟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伯邑考带着他跟在西伯侯后面。
待到二人领着数十人的将士骑马开始赶路,伯邑考才想起来申公豹这个被他强行拉来的人。
伯邑考双眼还红肿着,骑在马上对着申公豹羞涩一笑:“还请国师见谅,伯邑考方才实在是心急如焚,没有问过国师意见就拉上了国师。”
“无碍,贫道怎么会因为大公子自作主张生气呢。”申公豹假笑着,“不过贫道想要送大公子三句话。”
“还请国师告诫。”伯邑考谦逊有礼。
申公豹面无表情:“道友请留步。道友请留步。道友请留步。”
商钱前辈说过,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他就不信,这样伯邑考这个兔崽子还不死!
伯邑考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打马靠近申公豹,亲昵拍拍他的肩膀:“国师真会开玩笑,就这么一句口头禅还要说三遍。”
呵,商钱前辈百般叮嘱我不可对朋友动用的绝世神通岂是你一个凡人能够知晓奥妙的?
朝歌。
商王宫内,两张桌案并排着,身穿黑色玄鸟冕服的帝辛和只穿一件轻纱的妲己正各自趴在案上奋笔疾书,整座大殿中唯有两人沙沙的笔锋声。
过了一个时辰,帝辛扭扭酸痛的脖子,伸了个懒腰,看着一侧的妲己还在奋笔疾书,蹑手蹑脚走出大殿,宫人早已端着一排银盘再这等着了,只等着二人处理完奏折后就开饭。
帝辛接过了宫蛾手中的银盘和筷子,端着回了正殿,走到妲己身侧坐下,一手攥着筷子,一手托着盘子,夹了一块鸡肉喂到妲己嘴边,妲己眼皮都没抬一下,檀口轻启,含着鸡肉嚼着,面上浮现了愉悦的表情。
“今日炖了一只公鸡做汤,还烤了一只鸡,宫中的厨子还新发明了一种做法,叫做炸鸡,就是我手里端的这个,味道怎么样?”帝辛看着妲己搁下笔,这才出声道。
妲己眯着眼,啊呜一口又叼住了一块炸鸡,嘴里嚼着鸡块含糊道:“味道挺好的。”
“还得多亏了爱妃的那位远房表妹,她可真是个养鸡的好手,孤在郊外开的那家养鸡场现在产出可是比预计中的多了足足三倍。”帝辛竖起大拇指感慨,“若不是亲眼所见,孤都不敢相信真的有能对养鸡知道的如此多的奇人,爱妃这位表妹竟然连鸡什么时候不开心都知道,当真奇人也。”
妲己不以为意,要是九头雉鸡精都不会养鸡,那这世上就没人会养鸡了。
“我还有几个远方表弟特别擅长养猪养鱼,大王要是有合适的位置我就把他们也叫过来。”妲己随口道,她在轩辕坟的势力里还有好几只下属是猪牛鱼一类,这些种类的妖精攻击力不强,可是养起自己同类来可是一等一的好手。
帝辛沉思片刻,试探道:“爱妃有没有表弟擅长耕地?西山新开了万亩的良田……”
妲己抬头,静静的看着帝辛,帝辛一颗心高高悬起,妲己笑了:“我的确有几个表弟特别擅长耕种,一天每人耕地万亩不成问题,只要一顿给他们一百斤嫩草吃就行。”
帝辛一喜,抚掌道:“爱妃果然是孤命中注定的贵人,竟然有如此多的奇人异士表弟妹。”
二人正笑着,一个侍从忽然一溜烟跑进来,手中还捧着加急的红漆竹筒呈给了帝辛。
帝辛展开竹筒细细读着,眉峰却越颦越高,他挥挥手让侍从退下。
“爱妃这几日就别随孤一起上朝了可好?”帝辛揉揉额角,“四方诸侯觐见,来的最快的西伯侯已经到了朝歌城外了。”
妲己挑眉,语义不明:“莫非大王也觉得臣妾女流之辈不能出席会见诸侯的大事?”
“我没有,我不是,我不敢。”帝辛连忙否认三连,对上妲己询问的眼神,缓缓吐出一口气,斟酌着。
“主要是这个西伯侯姬昌,他的确是有那么一点本事在身上,算命算的很准,一双眼睛号称能辩妖邪分忠奸。”帝辛眉头拧的死紧。
妲己握住帝辛的手,挑挑眉,懒懒道:“大王猜到臣妾的身份了?”
要是帝辛没有猜测她不是人,也不会因为担心她被姬昌看透而不想让她出现在姬昌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