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撞进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宴钺撑着下巴,漫不经心,笑的很愉悦:“傻孩子,最常见的肉,不是人肉吗?”
纪知声脸色顿时惨白,他猛地站起来,下一秒却浑身脱力的摔了回去,眼前一阵强过一阵的模糊。
他强撑着,“你…T……”
宴钺取下身上的变声器,温柔的俯身环住纪知声,嗓音变得低沉优雅,宛如夜幕里的大提琴,在他耳边轻喃。
“好久不见,my believer.”
纪知声陷入一片黑暗。
同一时间,席矜给纪知声打了数个电话都没有打通,心里直觉有点不对劲,他请了假从警局回了家,到门口的时候发现一张字条
席副队,电话拉落你家里了,我没有钥匙。去老师家一趟,下午回来。
纪。
席矜打开门,在桌子上找到了纪知声的钥匙,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沉默片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好像真的没有给纪知声他家的钥匙。
……都怪他平时去纪知声家串门串习惯了,把这个事给忘了。
席矜给林局和金队打了电话,让他们时刻注意纪知声身上追踪器的反应。然后拿着纪知声的手机出了门。
而在他离开不久后,纪知声家门缝里却传来凄厉的猫叫,和急切的挠门声。
“先生,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年轻的管家摘下口罩,露出来的那张脸赫然是Loyal,他恭敬的递上一个极微型的追踪器。
他们在别墅的地下实验室里。
周围亮着白炽灯,冰冷的处罚椅上坐着一个斯文俊美的青年,此刻正在昏睡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宴钺亲手换了下来,变成了一身暗红色的丝质轻薄布料。
黑色的金属牢牢束缚在他手腕上,低垂着头,中长发掩盖住半张脸。
宴钺接过Loyal递过来的追踪器,笑叹道:“果然,秦言说他他的精神状况稳定下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找人查了查,真是如我猜想的一样。”
修长的掌心攥紧,他目光温柔的落在纪知声身上,“真是不乖。”
追踪器被重新扔到Loyal手上。
“人准备好了吗?”
Loyal拍拍手,地下实验室的门被人咔嚓一声推开了,进来了一个和纪知声长相一模一样的青年,无论是气质还是微笑,都接近有七分相似。
只不过那张脸仔细看有点僵硬,并不是很协调,是个被硬生生做出来的假货。
‘纪知声’看向宴钺的目光藏着深深的痴迷和狂热。
宴钺却厌恶的移开视线,“你知道怎么做吧。”
‘纪知声’拿过那追踪器,恭敬道:“为先生献出生命,是我的荣幸。”
Loyal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宴钺淡淡的嗯了一声,“走吧。”
‘纪知声 ’转过身去,拿上纪知声的车钥匙,离开了别墅。
……
夜晚慢慢降临。
纪知声还是没有回家。
席矜派了个兄弟蹲在天玺苑他们家门口,自己在警局一直看着追踪器的动向。
“这怎么回事儿啊,这家伙在干什么。”
监视员道:“这里是市中心的商贸街,纪顾问应该是在买东西。”
“不对啊……”席矜微微蹙眉。
纪知声除非宣泄情绪之外,很少去人那么多的地方,况且他买东西一直很果断,根本不会在商贸街逗留那么长时间。
而且,现在是特殊时期,纪知声更不可能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在外面……
席矜心里头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
“让周围的兄弟不要远远的跟着了,近点去他身边看看。”
十分钟后,屏幕中代表着纪知声的红点动了,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很快就冲上了晚兰江的高架上。
然后蓦的停下,红点消失。
席矜瞳孔骤缩,“怎么回事?!”
“怎么消失了?!”
“席副队别急”
恰在这时,小刘抱着电话匆匆冲进来,脸色很难看,看着席矜冷沉的脸,艰涩的咽了咽口水。
“……副队,盯梢的人那边传来消息,说是…说是纪教授的车冲出了高架,不知道什么原因,车直接爆了,现在……生死不知。”
“……”
检测室一片死寂。
席矜的表情有那么段时间空白了两秒。
心好像被谁重重的掐了一下,狠狠摔在冷冰冰的雪地里,耳边传来刺耳的嗡鸣声。
他张了张嘴,感觉像是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你说什么?”
小刘闭了闭眼,似乎不忍在说下去,快速交代道:“现在那边正在出警,医院也已经安排了车,副队……你要去看看吗。”
席矜脸色唰的白了。
晚兰江。
警车蓝红灯排了一排。
人声嘈杂,交警指挥秩序,席矜来的时候,车的残骸已经被捞出来了,被烧的扭曲。
人也捞出来了。
就躺在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
席矜听不见任何声音,直直的剥开人群,眼眶红的吓人,宛如疯子。所有人都拦着他。
“席副队,你干什么!”
“别去掀……哎,人没了。”
“当场宣告没有抢救的必要……”
“让开……”席矜推开一双双拦住他的手,他忽的停下,红着眼嘶吼道,“都让开!”
一时寂静。
席矜一步步走过去,浑身被恐惧侵袭,控制不住的浑身打摆子。警局的人哪里见过他这幅模样,顿时忍不住鼻尖一酸,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席矜手抖的不成样子。
唰。
白布被轻轻掀开。
一张被灼烧的脸暴露了出来,但是不难看出,这张脸就是纪知声的脸。状如渊鬼,哪有半分平日笑闹的表情。
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成了一具尸体。
刺鼻的灼烧味和夜晚的凉风交织在一起,像一曲永眠的诡秘夜笛。
不……
不可能……
席矜想看的更清楚,却摇头后退了一步。这不可能是纪知声。
可那张脸却像是钉子一样,死死的钉在了他眼中,刺的他浑身疼。疼的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席矜慢慢蹲下来,高大的身影缩成一团,像只绝望的大狗。他将自己的头埋进臂弯里,路面上砸出了一滴滴的水花。
纪知声……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声音。
“我还没给你放烟花……”
第111章 真假。
深夜。
十二点。
纪知声在地下实验室醒来, 他戴着黑色的眼罩,指尖轻轻的弹动了一下。大脑昏沉的痛感慢慢褪去。他低低咳了两声。
昏迷前发生的事慢慢被他回想起来,纪知声心里浮起一丝凉意。
宴钺……
是T。
他毫不设防教导他这么多年的老师, 居然就是折磨了他一整年的人。
怪不得T对他所有的反应都了如指掌。
温软的触感落在脸侧,宴钺低笑的声音落在纪知声的耳底, “醒了?”
他揭开纪知声的眼罩,望着那双因为白炽灯而不适应半眯着的茶色眼睛,微微一笑,“第七天的伊始, 好久不见。”
语调不急不缓, 正是纪知声这一年来做梦梦见无数次的声音。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寒毛倒竖的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
暗红色的丝质衣料,有点像睡袍。
宴钺在他身边蹲下来, 笑吟吟的伸出手指拂过纪知声的手臂,“还真是敏感……”
指腹明明是温暖的,纪知声却感觉像是有一条冰冷黏腻的蛇顺着自己的胳膊爬向全身, 然后绕到他的脖颈, 吐着蛇信子。
处刑椅上黑色的金属扣在他白皙清瘦的手腕上,纪知声闭眼,“你是T。”
宴钺饶有兴致的拨弄了一下纪知声长长的眼睫, 漫不经心:“嗯。”
他叹息道:“本来你还有一天的时间, 但是你不乖。叫警局的人知道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否则我也不会失信。”
“啊……也不能说是失信,”宴钺说, “毕竟现在已经是第七天了。”
纪知声躲开他的触碰, 生理性的厌恶叫他忍不住反胃, 可脖颈上束缚的金属扣叫他躲避幅度很小。
但就是这极小的躲避幅度, 却不知道碰到了宴钺哪根弦, 那双幽谧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而愉悦的光,“你是不是在想,警局的人什么时候会来?”
他摸向纪知声的颈侧,指尖停在他的耳骨上,温柔道:“追踪器没了呢……”
“哎……你怎么还是和一年前一样,相信那帮警察?明明那次你都扛过了一轮七日,他们才来,不是吗?”
“那又有什么用呢?你能忘记发生过什么事么?是不是……”宴钺感受到纪知声微微僵硬的身体,低声笑道,“连做梦都是我的声音。”
纪知声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他低声道:“……你在暗示我。”
暗示、诱导、催眠、精神刺激、信仰崩毁、洗脑、人格重塑。宴钺对待D市精神病院里的那些人一样。
只不过一年前,这些步骤被压缩到极点,纪知声在短短七天里生生挨过一轮,直到最后差点疯了。
宴钺怜惜的擦去纪知声额角的汗,“不,只是你从没有忘记过。”
他拿过来放在一旁托盘上细细的注射器,稍稍推进,冰冷的水雾落在纪知声皮肤上,他微微抬眸,眼瞳一缩。
宴钺:“猜猜这是什么?”
纪知声心跳急剧加速,遽然抬头,“你……”
“这是让你快乐的东西,”宴钺低头,冰冷的针尖刺进纪知声青色的血管,慢慢推了进去,挣扎间,有血珠冒了出来,被宴钺吻去。
“别闹,”他责怪道,“我们这次从第四步开始。”
宴钺微笑着,按下了处刑椅上的电流键。
席矜枯坐在医院门口很长时间了。
那具尸体还是被送进了医院,只不过不是抢救室,而是太平间。
他不是纪知声的亲人,连来认领都做不到。
他手里拿着两块手机,其中一块是纪知声的。
手机屏幕有解锁密码,席矜心里头空荡荡的,有种不切实际的茫然,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怎么会……就这样没了。
屏幕密码他试了四次,都没有猜对,席矜垂眸,再次无意识的输了一串数字120102
纪知声家的门锁密码。
席矜手一颤。
简洁的屏幕上没有几个软件,很像纪知声的风格,桌面上还有一个上了锁的文件,备注是:[坦白的烟花]
席矜再次输入了刚才的密码。
文件解锁,里面有七个长长的视频。视频上也有备注,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里面的人全都是纪知声。
前所未有的直觉漫过席矜的脑海这是纪知声的隐藏的过去。
也是曾经老袁跟他说过的,因为涉及纪知声隐私而被销毁的视频。
恍若踩在寒窟边缘,席矜捧着手机,却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他打开了第一个视频。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魔鬼狰狞着撕咬人的血肉。
凌晨的雨露沾湿了周围的花草,沉默像一头荒芜的巨兽,远处的黎明还没有跃上地平线,笼罩在黑夜里的伏着无数暗潮。
秦言来的时候,眼底满是红血丝,他望着席矜坐在台阶上的背影,一瞬间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背影佝偻的老人。
他走过去,站在席矜旁边,“我以为你会过去看师兄。”
良久没有听见席矜的回答,秦言低头,才发现席矜手里放着的视频,他眼神一缩,随即顿了下,叹了口气,坐在席矜旁边:“你知道了。”
席矜指骨发青,沉默的点了点头。
秦言颤着声音叹了口气,只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不忍去看席矜现在的模样,“我给你说说师兄之前的事吧……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疼吗?”一声含着疼惜的询问。
纪知声眼神涣散,喘着气仰在处刑椅上,身上被汗水浸湿,浑身都在不自觉的轻微抽搐着,头顶的白炽灯模糊出了两个影子,汗水刺进眼里,刺痛发痒。
“喝点水。”
宴钺把水杯抵在纪知声唇边,一点点灌下去,来不及吞咽的,就顺着嘴角滴落下去,暗红色的衣料转眼间颜色更加深沉。
纪知声恍惚片刻,咬了咬舌尖:“……我在哪。”
宴钺:“在我家。”
“你是不是还在想,你是开着车过来的,消失这么长时间,肯定会有人发现不对劲,是不是?”
宴钺抬眉,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来一则新闻,放在纪知声眼前:“我说让你消失,你就会消失。”
“纪知声已经死了。”
纪知声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上又几张高清的图片,他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席矜还有……躺在担架上的‘自己’。
宴钺收起手机,“等那帮蠢货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跟我在国外了。”
纪知声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漠然的闭上了眼,可没多久,他鼻尖就缭绕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宴钺端着一盘切好的肉片,放在他面前,叉子叉了一个,“饿了吗?”
“猜猜这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