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气复苏-第11章
现实方牛排
1 年前

  麦叮咚舔了下有些干涩的下唇,声音发干,“我觉得...”

  对方的声音依旧是平稳的,磁性发闷的,穿过嘈杂的风雪和喊叫声落在耳朵中。

  “我不会死。我相信你,你也可以相信我。”

  砰砰——

  就像桃花村,车厢里的这些人一定不是最先来到这个空间的。

  车厢里除去没有意识的修女,只有他们,没有其余尸体。

  那一定有人成功离开过。

  车窗上手印的高度,正好是成年人吊在那根绳上无意识会抓挠的高度。

  “用那根绳子锁住脖子,或许可以离开。”

  他飞速说完。

  不等平复喘息,一片惊呼声中,就见钟陌执动作干脆,五指穿过绳子拉扯住,随后毫不犹疑地将下巴垫在上面,薄唇轻轻吐出几个字。

  “相信我。”

  “疯了吗?”时巫猛地站起,嗅到血腥味又背过身呕吐。

  脚蹭过椅背整个人腾空,绳子因为成年男人的重量紧紧绷住。

  钟陌执眉头不皱,眨眼消失在原地。

  顿时一片寂静。

  麦叮咚的手心沁出一层热汗,他重重吐气,扭头看向时巫,“走吗?”

  “...走。”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尝试这样疯狂的方法。

  麦叮咚帮助大家陆续离开,揉揉肩膀,最后一个蹲在椅背上。

  他略带紧张地握住绳子——上面已经被许多人的手汗浸的发潮。

  环视车厢,他用每个人都能听见的分贝,对那些想留在原地的人说:“如果实在找不到生路,可以再来尝试。”

  连他自己也说不准消失后会通往哪里,当然不会笃定劝说所有人都来冒险。

  选择在于自己,他只想提供一条可行的道路给大家备选。

  脚蹬下,喉管的钻骨痛楚和窒息感席卷而来,在大脑缺氧到极致之前,氧气重新进入鼻腔。

  “神父,晚祷开始了。”

  “神父?”

  细声的呼唤由远及近,锲而不舍地问询。

  在小修女就快急地团团转时,摇摇欲坠的神父总算缓缓掀开眼皮。

  虔诚的乐音伴随着祷告缓缓上升,在教堂中盘旋回荡。

  脖子上残留着禁锢感,麦叮咚不由抬手碰上脖子,发现这怪异的感觉源于衣领上的白色硬块。

  似乎是神父的罗马领。

  他佯装镇定,微笑地对小修女点点头,主动后退一步,学着教堂中其他人的模样十指交叉。

  穹顶的彩绘之下,早已坐着一群的外来者。

  平静之下似乎没有死亡威胁。

  粗略扫过去,时巫坐在最后排,陆世延手持扫把遥遥站在礼堂外,而最先离开的钟陌执,同样神父打扮站在对侧。

  戒指自发转动一下,麦叮咚收到暗示小幅度抬头,对上钟陌执的视线。

  或许是湛蓝浮雕的影响,他的眼底漾着细碎微光,融化了眉眼的疏离和冷意。

  麦叮咚浅浅微笑,重新低下头。

  心思单纯的小神父,并不知道那些暖意的源头,是站在浮雕下的他自己。

  发丝柔顺,身影颀长,朝气无法被板正的黑色衣服遮掩。

  从不倾诉的男人甚至想站在鸦和壶月的面前,告诉他们他成为人类后的病态。

  说他在绳索勒断喉管、窒息感来袭的瞬间,看着那人仓皇又奋力保持镇静的模样,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就是用力地、疯狂地亲上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儿子

 

 

第14章 虔诚的你(2)

  晚祷结束,在与院长招呼过后,所有修士修女安静走出教堂。

  寒风将所有人的困倦吹散,带起一身鸡皮疙瘩。

  麦叮咚站在积雪堆积的台阶上,转身向教堂看去。

  精致的尖顶高耸入云,五光十色的花窗里,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一闪而过。

  “晚上记得不要乱跑,这里仍然是怨灵的世界。”

  麦叮咚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回头发现是陆世延。

  “太好了,你们也安全。”他小声庆幸。

  “嗯,现在不方便多说。”

  “我知道你有一些特殊,但请注意安全。”陆世延咳嗽一下,佯装把扫帚摆放归位,对新人除怨师叮嘱,“要注意听非外来人透露的信息,找到走出这一层的线索,明天互通情报。”

  语毕,他扭身去寻找时巫和任务员,见两人同样安全离开车厢才松了一口气。

  “最近的怨灵附体都很怪,有自主意识的可能性很大。怨气空间也会波及更多的普通人,很难对付。”

  麦叮咚依言看向四周。就像陆世延说的,他也很难从沉默的修女修士中,分辨出谁是外来者。

  经历过车厢的恐怖情景,无辜被拉入的人也学会尽力掩盖慌乱。

  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跟随大众才是最保险的。

  “我知道了。”顺从地点头,不等多说,院长已经从教堂走出,厉声呵斥脚步慢了的人,甚至取出教鞭用力甩了两下。

  最后的修士被狠狠鞭挞,他毫不抱怨地爬起,小步往房间跑去。

  在这里,院士是最高的存在。

  乌压压的人群踏在雪上,沉闷地往一个方向前进。

  麦叮咚冷的缩起身,尽量压低身体,在群体里不显得高的突兀。

  几秒过后,果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这两天他算是有些摸透了,他走去哪,或早或晚,钟陌执也会出现在哪。

  果不其然,对方避开人群,肩膀娴熟地贴上来,随后双手被拉了过去。

  冰冷的手被对方逐渐捂热,可这样的姿势过于奇怪,麦叮咚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抽回手。

  “谢谢。”沉默半天,他干巴巴地开口。

  随后是无言。

  “我说过。”

  “嗯?”抬眸,麦叮咚只能见到钟陌执锐利严肃的侧脸。

  只见他唇瓣轻轻碰了两下,随后富有耐心地再一次宣告,“我属于你。”

  因为诧异和冲击,麦叮咚慢了两步。

  钟陌执轻手将他揽过去,侧首轻声说:“再次见到你以前,只是简单的属于你。但是现在。”

  他的视线灼热起来。

  雪地上留着一串脚印,黑白服饰的人群像是挤在一起取暖的企鹅,没有人发现这处的旖旎暧昧。

  钟陌执平稳的心跳乱了两拍,指尖用力,将那双手握的更紧。

  “只是现在,好像不止是那样。”

  他看着对方冻得发红的鼻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两瓣饱满泛红的唇上。

  暴戾躁动的心情被强行克制,变为人类的身体不断升温。

  喉结再次滚动,燥热的难受。

  麦叮咚脑袋发懵,慌忙扭过头从焦灼的视线里脱身。

  太怪了。

  他甚至觉得无名指的戒指是钟陌执的一部分。

  半晌,麦叮咚晃晃脑袋,打哈哈道:“你属芋泥,我属虎。”

  “嗯?”钟陌执一愣。

  遥遥有人在喊神父,麦叮咚借机看过去,巧的是,那人似乎喊得就是他。

  他抽回手,用指头指向自己,疑惑地歪头。

  “不回房间,你去哪里呢?”卷发神父好笑地摆手。

  “来了来了!”麦叮咚忙不迭整理衣领,意识到周遭的人早少了一半。

  他抬脚往神父那跑去,不忘让钟陌执小心,“明天见!注意安全。”

  钟陌执站在原地。

  不知多久,他抚上胸口,那里发闷,不知道什么滋味。

  等神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他才将指尖划入口袋,取出一把钥匙,旋即慢悠悠往另一栋楼走去。

  房间不同,换过去不就行了。

  走廊幽深昏暗,一盏盏壁灯将磨砂壁纸照的朦胧。

  麦叮咚搓搓手哈气,抬脚在台阶边缘蹭去脚底的残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楼中。

  他尽量不显得自己过于好奇,不动声色地边打量四周,边与另一位神父搭话。

  “好久没这么冷了。”

  如果是外来者,听到这话大概率会含含糊糊不知怎么回应,毕竟现实世界里还是秋天。

  但舍友表情平和,温声温气地肯定道:“是啊,雪下了好久。”

  坦然放松,不像外来者。

  不置可否,麦叮咚逐渐被悬挂的壁画吸引去注意。

  间隔悬挂着修道院的大合照。

  他忽然停下脚步,指尖点在相片的一处,淡淡地问询:“这里为什么空了一块?”

  基本上每一张合照都空缺一个位置。

  列队拍照不可能刻意留出缝隙。只有一个可能,那里的人因为某些原因被抠掉了。

  神父沉吟,倾身过来仔细回想。

  半晌,他摇摇头,目光稍显呆滞:“没有空一块,你看错了。”

  麦叮咚并不反驳,沉默地瞥过神父的双眼,试图从里面找出说谎的痕迹。

  浅浅一笑,他收回视线,“走吧,回房间。”

  走廊十分狭窄,壁画与神父房间间隔排列,吊灯古朴低矮,走路时甚至快碰到头顶。

  房间里两张窄床,床脚整齐摆放木盆与木桌。

  神父娴熟地打开门,开始更换衣服。

  麦叮咚并不打算糊涂度过这个夜晚。

  他站在门口,用手心认真拍落肩上飞雪,视线飘忽,不放过四周任何一个异处。

  一切似乎都十分正常。

  除了…

  门的底部难以察觉的地方,有数道划痕。

  像是曾经多次被从底部撬动过。

  见麦叮咚半天才进来,神父端坐在桌边,关切问道:“出事了吗?”

  “没有。”话语一顿,麦叮咚扁着嘴摸了下额头,无奈地说:“好像有些着凉了,晕乎乎的,总觉得忘记了很多事情。”

  演的有模有样。

  “那就早点写下今日的忏悔,赶紧睡觉吧。”

  不再多说,神父翻开日记本,俯身虔诚地开始记录。

  麦叮咚学着神父的样子坐在另一个椅子上,镇定地拉开抽屉取出本子。

  厚厚的本子空无一字,余光里神父的日记本早已字迹密密麻麻。

  谁知道写下东西会发生什么?

  麦叮咚犹豫地转动笔杆,然后用笔头泄气地揉着眉心,叹气道:“真的病了,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

  “哈。”神父合上本子,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别怕去见忏悔神父,他也没那么吓人。简单写一点就好了。”

  “嗯…”

  对方的语气很轻松,写了应该不会出意外。麦叮咚端起笔,学着神父虔诚的模样,端端正正地写下一句话。

  肩膀被拍了两下,麦叮咚浑身一抖,心虚地把笔记本塞入抽屉,回眸疑惑问:“怎么了吗?”

  “帮你接了一杯热水,晚上好好休息。”

  热气蒸腾,熏的麦叮咚鼻尖通红。他感激地点头,在神父的注视下不好意思直接放下,只好抿了一小口。

  “很香。”他扬起下巴笑的真诚。

  确实带着沁人的花香。

  所有的教堂人员都已经回到各自房间,在就寝时间,所有楼的走廊一片死寂空荡。

  房间里暗黑一片。

  麦叮咚枕着手臂侧睡,因为奇怪的心悸额头冒冷汗,辗转难眠。

  感观在黑夜被无限放大,由远及近的沉重脚步声变得尤为刺耳。

  吊灯在嘎吱摇晃,它每一次踏下似乎都踩碎地面。

  它在接近。

  经历过几次惊险,麦叮咚保持冷静,尽力将呼吸拉的绵长,装作仍在熟睡的样子。

  砰—砰—

  他的床在外侧,走廊的暗光顺着门缝泄入屋内,在地板映出长方形的亮斑。

  床的震动幅度愈发大。

  心悸还在继续,麦叮咚狠狠掐住手心保持清醒,支起耳朵。

  它在找寻。

  每踏下一步,就会有一阵长长的沉默,伴随喉咙中高频的嘶喊。

  每一个房间都死一样的沉静。

  只是远不止麦叮咚一人在深夜清醒睁眼。

  慌乱的惊呼不知从哪里传来,它顿时叫的如同电锯的高频转动,一声一声越叠越高。

  床不断地摇晃。

  下一秒,没有出现预料中门被撞开的声音,而是那位修士惊恐到极致的哀求。

  短短几秒,一切归位平静。

  血腥味再次弥漫。

  即使不亲眼所见,也能像想象到地狱酷刑一样的惨状。

  麦叮咚死死抿唇,眼睛睁的发酸。他的心悸在消退,随着一个小小的嗝,身体恢复了正常。

  只是因为这个嗝,重新萦绕在口腔的微弱香气让他猛地心慌。

  是那杯热水有问题。

  被褥凹陷一下,小巧的东西被丢到床上。麦叮咚呼吸一顿,单手撑住被褥,灵巧的滚动一圈,钻入床底。

  果不其然,震耳的闹钟声一连串响起。

  砰砰砰—

  它急速接近,细如竹竿的两根腿骨瞬间出现在门口。

  人皮一样的东西遮住门底的光线,蜷曲扭动钻入房间。

  黑漆漆的腿几乎卡在麦叮咚的鼻子前,腐肉的味道贴着他。

  它大声恸哭,不知什么部位不断在床上捶着。

  床板的木屑不断落下,卡入发丝间、睫毛上,甚至呼吸管道。

  麦叮咚死死捂住嘴巴,克制住想要打喷嚏的生理反应,憋的双眼通红。

  忍住,他不断在心里重复说。

 

 

第15章 虔诚的你(3)

  细长腿骨接连着两只焦黑的枯瘦脚掌,它焦躁地在床边寻找移动。

  每一丝空气都带着灰尘。

  麦叮咚偏过头,险险避开踢过来的尖锐指甲,因为缺氧太阳穴在狂跳。

  他试图集中注意力去挥开怨气,但是怨灵世界让一切失真,没有办法影响任何存在,只有痛感和窒息感是真切的。

  床板仍然在摇晃,走廊外一片静谧。

  憋到极致时,耳朵捕捉到声音渐小,它打算离开。

  麦叮咚身体蜷曲,大理石地面的凉气冻的他战栗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