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叮咚贴在二楼栏杆,对远处张弓,眯眼一下击穿骷髅头骨,箭头牢牢嵌入发着绿光的方。
咔嚓一声,骨头碎裂,一颗纯净的绿色宝石摔落在。
“宝石?”
不等他细看,一位寻宝猎人跑过,迅速捡起宝石揣入兜里,又立刻不见。
“唰唰唰——”
三枝箭被钟陌执撒出,在建筑下徘徊的骷髅散架落,随着风沙逐渐消失,只留下奇异珠宝。
“捡起来!”麦叮咚远望,只见符伏用力拍墙,扯开嗓子提醒麦叮咚把东西捡起来藏住。
他回过神翻栏跃下,当指尖捏住宝石的瞬间,令人战栗的快意与舒坦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所有疲倦一扫而空。
短暂的过度耳聪目明,连风沙扫过钟陌执的发丝,他都能够听见。
沉醉的力量充盈感让麦叮咚浑身僵硬,立在栏杆下侧无法动弹。视线死角内,一只四肢着的白骨缓慢接近。
身后急速跑过的两人没有出声提醒,也忽视了饿殍触碰到那位除怨师衣角,又被烫伤一般退回的样子。
钟陌执指尖落在栏杆上,随意点了一下,那只骷髅就瞬间消失。他也不翻栏下楼,只是沉沉喊了一句:“麦麦。”
瞬间,怪异的感觉潮水般退去。麦叮咚大喘气回神,仰首握住钟陌执拉他的手。脚下使劲,转眼跳回二楼。
“很怪。”他松开手,手心躺着的宝石已经变得透明。
踮脚跳了两下,背上箭的数量已经不多。
别的人也发现骷髅的异处,只是反应小了很多,顶多喊一声痛快就恢复正常。这下每个人固定的箭就变得紧俏不足。
毕竟——白骨还很多,那些彩色的石头诱惑极大,想获得额外多宝石的人不在少数,可箭都快见底。
麦叮咚再次拉开弓,和钟陌执同时撒开手,两瘫白骨瞬间倒下,透亮宝石甩在半空,又被不知哪位跳起攥住,一下溜了没影。
他向下看去,墙角、摊位后侧甚至吊毯上,到处都是嗬嗬乱咬的尸骨。
“别急。”麦叮咚拍拍钟陌执的拳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别又一下把怨气全弄没了。
看大家狂热的神情,他似乎明白符伏为什么说,这里是除怨师提升自己的方。
身后陆续来了几人,谭生喊几位除怨师别出声,走到麦叮咚身侧说:“你也没箭了对吗?”
“别紧张,我不是想拿到最多的宝石的第一,我对代币没兴趣。”他耸肩,“只是大家都没箭了,不如互相坦诚能力,一起把剩下的怨灵杀死。”
为了表诚心,他从兜里掏出两枚宝石,毫不吝啬揣入麦叮咚口袋,“给你。”
说的是天花乱坠,实际上就是忌惮这两位小方除怨师,试图摸出他们的能力,好后面防备一些。
麦叮咚不置可否,扭身看向瘫坐在毯子上的时巫,皱眉问:“你受伤了吗?看着不舒服。”
“哪里啊。”时巫小组的黄毛撇嘴,“他厉害咯,对这些东西吸收度高,刚才手无寸铁杀了十来只,现在缓缓神。”
“是吗?”深咖色短发垂下,时巫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手里还攥着几个半透明的宝石。
麦叮咚还想追问,忽然住了嘴。
锯齿吊坠荡在胸口,时巫缓慢抬头,两眼没有一点情绪,他苍白的嘴唇启启合合,说:“你会被摔死。”
黄沙迷眼,麦叮咚背上一痛,一只鼓翼尖齿的生物擒住他肩膀,将人类带向空中。
最后是轰隆的踩踏声响,远处浓烟弥漫。
作者有话要说: (づ ̄ 3 ̄)づ叶爷,脐橙敲好吃~
第28章
热油一样的沙子被搅的飞溅, 密密麻麻的骷髅趴地前进,疾速沿着空隙爬满地面。
“哪里来这么多!”符伏扒在窗口,惊恐地遥望远方。
随着壶月的呼喊,两道身影疾速掠过上空。
鸦无视地上迅速被饿殍吞噬的人类, 只是贴着墙壁飞驰, 半路扭曲身体,变为纯黑色的弩, 流星一般射入钟陌执的手中。
时巫脚下晕开一滩清水, 他身前的除怨师被卡住肩膀, 吃痛被骨翼鸟带到半空。
在众人还在瞠目结舌的时候, 男人迅速抬起胳膊, 动作利落地撒出弩.箭, 菱形箭头埋入怨气生物的额头, 它瞬间厉声嘶鸣, 化为一阵烟雾。
麦叮咚肩膀抽痛, 离地已是八.九米, 巨大的骨翼鸟被除去,也就失去了悬空的力量, 他顺着重力向下摔去。
建筑外侧所有地方都已被白骨盖住, 它们扬起还带着腐肉的头骨,下颚咔咔作响, 焦急等待新鲜血液跌入骨海之中。
麦叮咚不担心被怨气吞噬的情节出现——钟陌执单手持驽,正在下侧准备接住他。
让他心如擂鼓的, 是时巫笃定的语气以及无情绪的注视。
果然,在嘈杂的除怨师背后,时巫缩成一团,两眼里没有一丁点光, 再次喃喃说道:“你会被带到山顶摔死。”
他话音刚落,就在钟陌执的手臂触碰到麦叮咚的腰前,已经消失的骨翼鸟再次凝聚,这次带着更为浓郁的黑气,倏地将脆弱的人类重新带起来。
“他掉下去就完了!会被那些玩意儿吃光!”有寻宝猎人狼狈地爬上二楼,心有余悸地抬头说。
谭生站在人群里,看看楼下饥渴张望的白骨,又看看那只契而不舍的骨翼鸟。
他拧眉,又忽然松开,“正好看看他有什么能力。”
谭生不信,生死关头这神神秘秘的除怨师不会使出能力。
他好奇了。
鸟飞得很快,眨眼间就将人类带到空中。
同时,更为璀璨的金色亮在它的额头,昭显里面藏着的闪烁宝石。
原本还有人忧虑一旦杀死那只骨翼鸟,那人类会跌入饿殍中被吞吃干净。
但有了宝石就不一样了。
不知何处射出一只箭,它堪堪擦过鸟的翅膀。
更多的人拉开弓。
钟陌执眉心皱起,也发觉这里怨气的异处——不断重生。
他转移弩瞄准的地方,对准鸟的小腿放出一箭,想要在它重生前接住麦叮咚。
利爪松开一瞬,又凝聚起来。
如果被它带更远,麦叮咚落下的地方他不一定能接到。
可更多的箭被射出,大家都好奇骨翼鸟额头如此璀璨的亮色能产出什么宝贝,那鸟不断嘶鸣躲开攻击,倒叫钟陌执不好瞄准它。
他放下弩,也怕伤到麦叮咚。
悬空的人类如同碎布,在怪物的爪下毫无防抗力,头部随着它的飞行颠来颠去,脆弱而无力。
“人类啊。”钟陌执扬起下巴,捏住弩的手用力到发抖。
寻宝猎人也好,除怨师也罢,举起弓的人毫不顾忌麦叮咚的性命,只觊觎那枚宝石;旁观的人静观其变,只想着明哲保身。
他放下光滑漆黑的弩,站在原地缓缓合眼,敛去暗金眸子的光芒,抿住薄唇站在原地。
脚下的细沙如同落在敲响的鼓面不停颤动,风在旋转,锐利到刮上皮肤发痛。
所有人不禁收起弓。
谭生被这突然出现压抑感吓得后退一步,脚跟踩上一滩水。
他错愕地盯住风暴中心的男人,皮肤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黑云低压,狂风怒号,这里像是阿鼻地狱。
男人的发丝随风□□飞,风衣鼓动卷在身后。
谭生斗胆抬起手,手心微红,颤抖地伸入沙尘暴一样的卷风,轻轻碰上那男人的衣角。
他也很好奇,这人的力量。
神经瞬间被磅礴可怖的力量压垮,谭生唇边溢出血液,拼尽全力收回手。
他听闻淡淡的一句“烦了,死吧”,随后——
地上匍匐的白骨、那只渐行渐远的骨翼鸟,甚至所有人贪藏收集的宝石,如同引爆的炸弹,猛的炸开。
嗡——
所有人痛苦地遮住双耳,耳膜几乎要被击穿,耳鸣痛到让人打滚。
不知材质的弓箭全部碎成细沙,各色宝石炸为粉末。
这场价值200枚代币的竞赛不会再有结果。
谭生跌跪在地上,耳鸣到脑中一片空白,他木楞地扭头,听到火红头发的女子站在钟陌执边上,用担忧的语气说:
“主上,您的状态还不稳定,冲动了。”
男人不为所动,只是仰起头张开手臂,稳稳接住摔落的除怨师,将他拢入怀中,手指颤抖地触碰对方染红的肩背。
倾巢而出的饿殍仿佛只是幻觉。
时巫两眼一白,昏死过去。
有人在干呕,也有人用力拍打耳朵恢复听觉。
麦叮咚趴在钟陌执的肩上,还未从时巫的注视中回过神。
背上的血液在加速凝固,他嘶了一声,让钟陌执的手抖的更厉害。
“我没事了。谢谢。”对方的骇人怒气让他不解,只能确定钟陌执在担心,麦叮咚拉出笑容,佯装轻松地拍拍他后脑勺。
他踮起脚,只见时巫发丝凌乱,倒在水中不断颤抖。
“炸鬼?”
麦叮咚转身,对上街的对侧、蹲在房顶上的温的视线。
这位领队从骨潮开始就冷眼旁观一切,顶多有除怨师险些被吞噬的时候去拉扯一把,寻宝猎人的死活他全程无视。
但炸鬼弄出的动静,让他腾地站起,手指捏的咔咔响。
温双目通红,阴鸷又怨恨地紧紧凝视炸鬼,冷笑说:“真是哪里都有你们,真就是跟在除怨师后面捡垃圾的崽种。”
与炸鬼弄出的劲风不同,在他视线触及的地方,本就燥热的空气开始再度升温,噼里啪啦产出火花。
“你很重视他是吗?”温瞥了眼没甚好感的年轻除怨师,对着钟陌执和壶月嘲讽:“炸鬼不是一向目中无人,从不包庇怨气全部杀光吗?”
他的长发飞舞,裙摆贴在腿侧,红色的筋脉从脚踝一路蔓延到全身,随后在腰际出现了一把枪。
将枪口对准炸鬼的眉心。
那里忽然被另一颗脑袋挡住。
麦叮咚抬起手,尽力友好地笑说:“别动气呀,都是为了除怨服务的公民,自相残杀没意思的。”
“那他如果要杀你呢?”温的话让人不禁好奇。
麦叮咚歪头不解。
温跃下高楼,枪口再次对准钟陌执的脑壳,“你吸收了那些宝石,又被怨灵抓伤,很快就会被入侵意识,变成那些东西的一份子。”
所以他才会视而不见,不去救那个小除怨师。
“炸鬼不是会杀掉所有怨气吗?”温笑容甜的发腻,“你会杀掉这位除怨师吗?”
钟陌执不置可否,甚至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眼神,只是用手掌抚摸麦叮咚的伤口,燃烧消耗生命为他加速复原。
但这样的行为让温怒火更旺,他透过这位素未谋面的炸鬼,似乎看向让他痛苦的记忆。
温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
“消失吧,炸鬼。”
“温哥的力量…”黄毛被禁锢住,狂热而欣赏地注视温。
所有人无法动弹,钟陌执懒散地抬眼,揽住麦叮咚侧身避开子弹,将他拥的更紧,“别怕。”
“不是…我怕什么。”麦叮咚眼角抽动,“他要杀了你,要不你避一避?”
“不用。”钟陌执倾身,干燥的唇瓣抿了下对方的柔软,“对不起,该早一点除掉它们的。”
麦叮咚眼皮跳的更厉害,子弹嗖嗖地嵌入脚边,这压根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后背开始莫名发热,他拍了拍钟陌执的脖颈,“有误会的话,乘机说清楚吧。”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陆世延说炸鬼遇上温哥会很麻烦,瞧他那苦大仇深的模样,看样子真有些渊源。
钟陌执听了进去,脚步顿住,他再次吻了下柔软的唇瓣,随后将麦叮咚放在二楼干净的毯子上,轻声说,“他好烦。”
旋即恐怖的碰撞声回响在上空,旋转袭来的子弹被手心抓住,捏碎抛洒在空中。
男人轻轻一跃蹬下,毫不退避地迎上攻击。
顿时炸响从街头传到街尾,火花四溅,压抑感更强。
麦叮咚后背疼的更厉害,甩甩脑袋无奈地叹气。
是讲开误会,不是武力让人别再嚷嚷。
除怨师们被卸下束缚,陆续往他这里走来,晕倒的时巫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还行吗?”谭生用指尖触碰麦叮咚的后背,被刺骨的冰冷激的迅速收回手,“好冰!”
“温哥说了,他活不成了。”黄毛抱胸在后,居高临下地说。
谭生皱眉,随后起身远离一些,看着麦叮咚冒黑气的后背点点头,“做除怨师就这样,生死也就一瞬间,你…可惜了。”
他倒是觉得这人有些过人之处,只可惜命不好。
麦叮咚有些无语,他精神好得很,怎么就左一个死右一个死。
懒得去解释,他趴在栏杆往下瞧,钟陌执和温正打的难舍难分,看得出钟陌执刻意收敛了力量,不想伤到普通人类。
“你和炸鬼是一起的?到底什么来头。”
麦叮咚开始头昏,虚扒着栏杆喘气。
“所以昨晚酒馆我们说炸鬼不举,他都听到了?”谭生打了个寒战。
“哈——”心跳得很快,汗珠开始凝聚滴落。
又有除怨师探出头,“他到底举不举?”
“昨晚怨气都是你杀的?还是炸鬼?”
“他谈过对象吗?”
东一嘴西一嘴,麦叮咚忍无可忍,扭头大喊:“他举!是壶月和鸦除怨的!他没谈过!”
说完,他失去意识昏了过去,在陷入黑暗前,是迅速接近的讹兽。
“你是他带来的小孩?”除怨师看着蹲着的辫子小孩,问他。
对方不吱声,只是将手放在麦叮咚发黑的后背。
柔风四起,温暖流过每个人的四肢百骸。
交易所的挂毯被悄悄掀开,昨夜酒馆的鼓手因为讹兽的灵气不敢接近。
他半藏在毯子后侧,皱眉说:“这些宝石的力量和你们喊做怨气的东西,就好像磁铁南北两极,吸在一起是分不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