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艳炮灰不干了-第19章
一口一个小朋友
1 年前

  这间院子又大又静,一座主屋带六座裙房,明显要比白翛然他们住的舍院规格高出一大截。

  此时的屋子里,内监官垂首立在纱帐层叠的床前。

  纱帐之后,有絮絮低语断续着传出,那是太子正搂着戚无涯在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话——

  依稀能听见太子说得是:“……你什么时候去见得白翛然?嗯?”

  戚无涯似乎很怕他,声音在抖,却很恭顺:“早上实在担心您,本想亲自去请郎中,半路遇上他,他便让我回来陪着您,替我去了。”

  “哼,你倒是听他的话。”

  “不敢!”戚无涯就算再迟钝,也听得出太子这一声哼十分不妙,忙解释:“因实在担心您,怕血——”下面的话,被一只玉白的手捂住了……

  内监官悄悄撩起眼皮,隔着层层纱帐依稀看到太子翻身起来,压住了什么,内监官只能看到太子一个模糊的后脑勺,微微晃动着……

  内监官连忙收敛视线,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太子餍足的声音,喘着气儿道:“宣他们进来吧。”

  内监官连忙往外走,刚拉开房门,就听到太子一声得逞的轻笑和戚无涯压抑的闷哼,吓得他连忙跑了出去,直到关好门将所有声音都阻绝在室内,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已汗流浃背了。

 

 

第23章 谁在撩谁在逃·感谢订阅加更!

  内监官边擦汗边往外慢慢地挪, 他是宫里的老人了,像太子今日这般情形不知遇到过多少回,自然也懂越是这种时候, 反而越不能急的道理。因此, 从内室门口到外室门口这几步路他生生挪了一刻钟,直把在外面廊下等候的白翛然和赫连舒云都给等急了。

  不过,着急归着急,太子面前, 白翛然和赫连舒云还是极有分寸,至少他们跟随内监官进了内室后,礼仪上可是挑不出一丝错。

  太子此时以侧趴的姿势靠在戚无涯怀中, 纱帐挂起来后能看到他下半身盖着薄被, 虽然眼角眉梢双颊薄唇处处浮红,但脸上肌肤底色苍白得十分不正常,仅这一个细节也能看出他应该是失血过多。

  其实太子说话的气息也虚短,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气势不减:“孤听说,白家三公子特地为孤请了郎中来?”

  白翛然上前一步答曰:“正是。”

  “哦,”

  太子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戚无涯,伸出一只手的食指在他的下颌线上划来划去, 另一只手却隐藏在被子里……

  他看到戚无涯咬牙忍着不出声也不动, 眼底渐渐笑波荡漾, 依旧只看着戚无涯, 却问白翛然:“那你可知这郎中是何来历?”

  太子清朗的声音中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白翛然虽然听出来了, 却似乎无惧般, 毅然道:“原来并不知, 但刚才在屋外听他自报家门说是原太医正之孙。”

  “那你可知原太医正因何事获罪?”太子又问。

  白翛然道:“并不知。不过,”他突然单膝点地,跪倒在太子床前:“殿下,草民替国学院三百师生恳请殿下万事以贵体为先!请您先让他为您诊治吧!”

  太子没说话。

  戚无涯见白翛然跪下就更着急了,他在床上几次挣扎,都被太子按住。这会儿见太子似乎有意还要刁难白翛然更是自责难耐,他本习武比太子力气要大若非有意谦让,太子又怎能轻易制得住他?

  而现在,白翛然为保国学院和白戚两家都单膝点地了,他若还缩在太子身下,躺在床上躲着,这像话吗?

  于是,戚无涯猛力一挣就挣脱了太子的掌控,又在床上一个翻身,直接于床榻之上跪拜,痛哭流涕道:“请殿下以贵体为重,先看诊吧!”

  原本在白翛然跪拜那一刻,太子的脸色已经缓和了好多,偏偏戚无涯在这时候挣脱了他,只见太子那好不容易缓和的脸色一瞬间就又黑沉了下来!

  太子盯着戚无涯的头顶发旋,唇角慢慢浮现出一丝毫无温度可言的笑意,好一会儿他才说:“行,既然二位如此推荐,想必此人也不会拿白家和戚家几百口的人命开玩笑!对吗,赫连太医之孙?”

  此话一出,不止白翛然,就连戚无涯、内监官连同赫连舒云本人全都齐齐一愣!

  赫连舒云连忙‘噗通’一声拜倒在地,泪水也不知怎么就流了下来,他额头抵着地面,咬牙道:“舒云能为贵人看诊是舒云的福气!贵人放心,舒云所求不过是能恢复良籍,我……我虽不堪,却也不想赫连家后继无人,那怕能过继个养子,至少这一身医术不至断在我手里!”

  “哦?”

  太子的声音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悠悠从床帐里传出来,却只有这么模棱两可的一个字。

  白翛然、戚无涯脑门已经渗出了汗。

  两人都不傻,已从刚才太子那句话中听出了危险的警告!至于原因,恐怕还是与当年那场大火有关。

  床帐内,太子的手轻轻抬了起来,慢慢抚上戚无涯的侧脸,在往下挑起他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

  于是,戚无涯就看着太子无声地对自己说了一句:“他若杀孤,孤便因你而死!”

  戚无涯砰一声再次将头磕了下去,除了说‘愿为殿下肝脑涂地’他似乎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了。

  太子无声地勾唇一笑。

  静了片刻,

  他对帐外道:“赫连之孙,将来若你再得良籍,别忘了这份恩情是戚家二公子赏你的!”言罢,他将纤细的腕子伸出帐外。

  舒云膝行上前,同样捧起那只玉质的手,垫着锦帕搭上太子脉门,他神情严肃,泪涕交加,说:“殿下放心,舒云此生愿为殿下肝脑涂地绝不后悔!”

  白翛然在后面看着床前的赫连舒云,看着床上的戚无涯,总觉得有股寒气正莫名其妙地从膝下的地缝里钻进他的身体中,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明明是盛夏时节,他就是不寒而栗!

  他不得不感慨,太子不愧为一国储君,几句话就给床上床下这两人压上了几百条人命的大山,同时还震慑了自己这个旁观者!

  同时,白翛然也意识到世人都说白家得了军功,正得圣心,恐怕也只是表面光鲜而已,至少从今日太子对他的冷处理态度看来,太子是没把白家看在眼里,而白翛然真正担心的是,白家在朝堂内的处境恐怕比他预料得还要危险得多!

  白翛然内心莫名又升起一股焦躁,他只恨自己之前没读书,竟连一丁点功名都没有!否则,这种时候怎么也该在朝中走动一番,争取一个能面圣的机会,而如今,他却只有这副白丁之身,就算想在朝中做些什么也是人微言轻,石沉大海——唉!

  白翛然暗叹,想着一会儿回去真该制定一份学习计划了,至少今年的秋闱他要——

  他刚想到这儿,就听到太子的声音又自床上悠悠响起:“咦,你们怎么还跪着?都起来吧!”

  几人这才谢恩站起,就听太子又说:“白翛然,你在国学院里可有事务在身?”

  “没有。”

  白翛然不知太子是否又要耍什么花样,答得非常谨慎。

  太子道:“这样也好。孤听闻你与无尘和无涯自幼便是青梅竹马,那你可知无尘年幼时曾给孤做过一年伴读?”

  “略有耳闻。”

  感觉有些不对劲,太子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故意跟他显摆似得?但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有必要跟一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显摆与戚家兄弟要好这种事吗?

  若说他喜欢戚无涯,吃自己和戚无涯要好的醋还勉强能说通,可那跟戚无尘给他做过伴读又有什么关系?白翛然想不通这里面的因果,但不好的预感却令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果然,太子接下来就笑呵呵地说:“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孤今日见你,甚是欣赏,想留你在身边给孤做伴读,你意下如何啊?”

  什么叫意下如何啊?

  白翛然就算‘不如何’他也不能说啊!

  他敢保证,此刻若是他敢说一个‘不’字,日后他绝没有好果子吃!这一点,只看放荡不羁的戚无涯如今缩在床上一副被管得服服帖帖的样子,也能猜到这位太子殿下的行事是何等风格了!

  白翛然不得不将苦笑压下,再次单膝点地叩拜谢恩。

  太子脸上的笑容终于被放大了数倍,他甚至得意地看了欲言又止的戚无涯一眼,对白翛然的态度也明显亲切了一层:“你看你,怎么动不动就跪呢?快快起来!”

  白翛然再度谢恩。

  这时,舒云诊过脉,道:“殿下血涌未止,臣需先为殿下行针止血,再以药膏和汤药双重调理,约十日,可痊愈。”

  “十日啊,”太子的目光望着白翛然那张娇娆无比的脸,笑了笑:“好吧。那这十日,就委屈三郎先从侍奉膳药开始吧!你来,趴到孤的身边来……”

  “……是。”

  尽管白翛然的声音很平静,所有可能刺激到戚无尘的外露情绪都被收敛得干干净净,还是没能阻止床上的戚无涯暴走!

  戚无涯几乎是在白翛然应声出口的同时,就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又跪下,额头贴着床面对太子道:“殿下要侍奉膳药为何还要假手他人?无涯不才,愿承揽此事,绝对尽心尽力伺候好殿下!”

  “呵呵,”

  太子笑了。

  但是,从笑声中根本听不出他是何意。

  然而,当他的手抚上了戚无涯的脸,又绕到脑后,托着他的后脑将他整张脸拉到近前时,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那笑容中饱含深意,而这份深意可以是立场、可以是势力、可以是占有的欲望,却绝对与高兴沾不到一点关系!

  而后,太子几乎贴着戚无涯的鼻尖小声道:“你急什么?不是还有上药吗?想要伺候得我舒舒服服?那上药这事,你可要多上点心,不——是你,可要手下留情……”

  此话一出,白翛然和舒云真恨不得立刻隐身,更是咂舌于太子殿下的奔放——这位殿下是真当他俩不存在,还是故意做给他俩看得呀?!

  可惜,就算太子故意给他俩演,他俩也不敢看呀!

  白翛然甚至隐隐觉得,太子很可能只想演给他看……

  因戚无涯阻拦,太子便没让白翛然上床去,只让他坐到床前,舒云每行一针,都先在白翛然的身上扎一下,确认针上没问题再往太子身上扎。

  舒云手法纯熟,就算是在白翛然身上试针,也是进疏通经络健体行气的穴位,其实是不怎么疼,白翛然脑门上出的汗珠,多半是太热加紧张再加上经络通后体温自然升高造成。

  可是,这一幕在戚无涯看来依旧十分扎眼,以至于他双手攥拳咬牙忍耐得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来,所表现出来的紧张和关心溢于言表。而他的表现映在太子眼中,自然又勾起了这位殿下幽冷眸底的一簇暗芒。

  一时间,室内极静,除了舒云行针发出的细微声响外,几人就连呼吸都因隐忍而变得极其轻微。因此,根本没人发现,自打戚无涯开始暴青筋,舒云的眼神也如飘摇的烛火般忽悠了一下,那份黯然并不比太子殿下的冷凝逊色多少。

  只不过,舒云这半生在象姑馆里忍惯了,他的情绪早已被压得平平实实,除非他愿意,否则旁人轻易是察觉不到的。

  所以,白翛然此刻还不知道,眼下,安静室内的四个人中,另外那仨人竟然都在琢磨他,至于原因,倒是各不相同。

  白翛然端坐床前,微垂眼睫,显得极其乖顺。可若仔细看,就能发现在那双浓密睫毛的阴影中他的眼珠转得飞快。不可否认,白翛然在想事情,他在分析给太子当伴读的利弊。虽说这事从表面上看来是太子在故意找茬,但是白翛然不是小孩儿,他并不认为一个一国储君真是个会被爱情冲昏头的草包,所以太子这么做的真正用意是什么呢?

  会是白家吗?可太子又明显不将白家放在眼里。他把自己留在身边,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事其实不怪白翛然想不明白,因为在他目前的认知范围内,有一个人是绝对被他排除在外的,那个人就是戚无尘。

  戚无尘此时终于返回了国学院。进大门后,他走了没几步就遇上了出操回来的陈跃等人,他们在校场练了一早上拳,此刻汗流浃背,一见戚无尘竟然从外面回来,还以为他是去吃早饭,纷纷把他围住问那家糖水水饺出摊没有?

  戚无尘却道:“几位可有看到白翛然?”

  “啊?”

  陈跃几人互相看看,挠头道:“他昨晚不是和你——”睡字没有出口,及时打住,变成了:“在一起吗?”

  “嗯。”戚无尘已经听出他们根本没遇到白翛然,就不欲多说,行礼告辞。

  但是,陈跃等人此刻的八卦之魂早已熊熊燃烧起来,一想起昨晚那掉下巴的一幕,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自然是把他团团围住,刨根问底儿:“戚兄,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跟我们说实话,你真和白翛然有婚约?”

  “嗯。”

  戚无尘脸上无悲无喜。

  陈跃几人却惊得再度捂住了嘴。

  好一会儿,才听几人磕磕巴巴道:“那,那真是,恭喜了。”

  “好。”

  王几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问:“既然你们俩真有婚约,那你之前为何还——”他的话被一只手捂住嘴给堵了回去。

  陈跃一手捂在他脸上,一手推着他要走,边回头冲戚无尘赔笑道:“戚兄,你莫要见怪,这家伙刚在校场上累晕了。”

  本以为戚无尘不会理会,却不想他竟然认真思考了片刻后,道:“无妨。”

  “啊?”

  陈跃、章数知包括被捂着嘴的王几都被这话说懵了,目光唰唰聚到戚无尘身上。

  只听戚无尘念道:“自龋不自知,无镜无湖。常影不常在,有迹有痕。”

  陈跃、王几、章数知:……

  他们看着戚无尘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回过神后,第一个动作就像提前练习过那般整齐——连忙掐大腿——疼得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