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看得出来对方现在的状态不正常,且极度危险,一时间谁都没出声,顶着压迫感努力强忍才没后退。
师瑜转身往他们这边过来,棍子的一头在地面上拖曳,滋啦滋啦地剐蹭着地面,刚一抬手,然后便是一滞:“等等等等!!”
乔厌不过一眼没看住,就瞧见季从阳宛如一只傻鸟三两步蹿了过去,双手抓着那根铁棍:“偶像你先别……不对你先冷静一下……”
师瑜看着他,眼中覆着阴影,风雪堆砌。
季从阳急急忙忙道:“咱们,咱们这不是还得过关呢吗,现在神殿的解决了列车员也跑了,就剩我们几个,你现在先处理一下自己的问题好吗你没看到你现在全身都是血你不是最讨厌脏吗难道就不想洗一下吗?”
师瑜:“我很冷静。”
季从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好好好你很冷静你最冷静了,所以咱们先把伤处理一下好不好?”
几秒钟后。
师瑜松开手,扔了铁棍。
季从阳赶紧抓着他远离了一片狼藉的第十三节 车厢,往水龙头走:“先把血洗了,等会我想办法给你找药……”
师瑜蹙眉:“我不吃药。”
季从阳又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行行行咱不吃打死都不吃,但你现在一身的伤总得包扎是不是?”
谈望看着两人离开,转头道:“你朋友现实里是不是搞幼教的?”
乔厌:“?”
“知道他刚让我幻视谁吗?”谈望斟酌了一下用词,“我家楼下幼儿园的老师,她每次面对哭闹不停的学前班也是这样一边说点头说是一边把人忽悠去干该干的事。”
“……”
“要不是练过,他是怎么做到面对大佬还一点都不怕的?”
“……不,他就是心大。”
※
心很大的季从阳把人拉进卫生间,试着拧开水龙头:“火车上停水了?”
师瑜从打斗的车厢来到安静的环境,像是终于从方才血腥狠辣的状态中脱离,身上的气息也重新软化下来。他转头看了眼:“估计是为了减轻负重全放掉了,但应该也有备份。”
“哦。”
季从阳也不强求,转头就跑了出去:“你等等,我帮你去拿!”
五分钟后,季从阳塞给他一只葫芦:“这不是我跟列车员要的,是之前那个叫段文青的玩家听说你需要所以托我带给你的储水道具,葫芦嘴上有开关,挂支架上就能当花洒用。就是可惜只有冷水,也还好现在是夏天,你凑合一下。”
师瑜接过葫芦。
“这身衣服也不能穿了,你等等我去找新的!”
季从阳又一溜烟跑出去,五分钟后又回来:“这是之前那个拿铁笼子关我们仨的那个神殿成员给的,均码无差。我特么才知道她原来是个伪郎,装了一背包的衣服男女老少款式齐全,说方便她进游戏就能立刻换装完美融入人群!”
师瑜眨了下眼。
“还有药,虽然你不能吃,但外敷不能少啊不然伤怎么好,我去帮你问!”
季从阳第三次一溜烟跑出去。
“咔嗒——”
师瑜关上锁,背靠着门坐下,半晌动了动指尖,正准备去解扣子,眼前的景象却蓦然一变。
头顶冷月高悬,笔直的轨道延伸至天边,远处却响起火车的笛鸣。
这是列车上的鬼缔造的玩家卧轨的死亡梦境?
一辆绿皮火车行驶着靠近,车轮旋转着碾来,上方浓烟滚滚,车头隐隐露出一道匍匐着的阴冷狰狞的鬼影。
车辆呼啸而来,月影下有人起跳,衣摆划出道陡峭漂亮的抛物线,即将砸上车头的那一刻蓦然伸手,猛地抓住了那道匍匐的鬼影。
夜空下陡然响起刺耳的尖啸,鬼影双手死死抠着车厢顶部,白色划痕猛地拉伸出十数米。
借着后退的时间缓冲,师瑜双脚顺利落在车顶,乌黑长发飞舞,嗓音散在狂风里:“为什么拉我过来?”
第114章 列车 系统
鬼影猛地朝他扑过来, 阴冷的鬼气席卷而上。
师瑜挡下了鬼手,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得后退,车头冒出的滚滚浓烟瞬间将他裹了进去,视野陡然黑暗。
鬼影五指成爪, 直接刺向黑雾。
师瑜看不见, 耳边也只能听到火车行驶时轰隆隆的鸣叫, 凭着感知能力才堪堪躲开。
爪子擦着他的颈侧击在车厢顶部,却没见血,打空了。
鬼影在车顶巡梭一圈, 方才确认对方早便已经离开了,泄愤似的握拳往车顶狠狠一砸。
※
师瑜在卫生间睁开眼。
原本还只是猜测,如今亲身经历过一次便能确定了,之前身体呈卧轨被轧成数截的那两个玩家的确就是在梦境里遇的害。
不过手法明晰了,原本的受害者标准反倒模糊起来。
先有那两个身份为贵族的玩家中招卧轨而亡, 后来又有谈望拿到一等座车票差点步入他们后尘,贵族身份是鬼杀人的标记这一结论应当是理所当然的。
可他的身份明明是贫民, 为什么也会被那只鬼盯上?
冰冷的水顺着墙壁滚下, 冲刷着地面,血水打着旋流进水槽, 颜色越来越浅, 而后变得清澈。
季从阳这次离开耽搁的时间有点长。
之前这辆车上能扔的东西就已经全扔完了,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医药箱。至于玩家虽然能用积分购买,但那也仅限于在游戏之外的个人空间里,更别说疗愈类道具价格也着实叫人望而却步, 至少他们几个刚刚从下九天升上来的玩家都是没有准备的。
这就体现出上九天公会团体的作用了。
季从阳转了一圈,捧着剩余几个神殿成员接连投降后主动上供的医用道具跑回去,还没来得及出声喊, 眼前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他一愣,举起手上的东西:“我问神殿的人要到的。”
师瑜站在门后面,目光落到他手上,只取了卷绷带和瓶消毒水:“谢谢。”
季从阳赶紧抵住门:“等等,你真的不用药吗?一点都不要吗?”
“不用。”
“……哦。”
季从阳有点蔫了吧唧。
师瑜没理,关上门,撕开绷带一角。
他身上的皮外伤不少,但大多只是玻璃和棍子造成的擦伤,比较严重的还是之前被那两颗子弹打中的肩膀的腹部,渗血一直没停。
真正能致命的伤都在脏腑,外人看不见,只有自己知道。
手环上发来消息,警示着“冷冻人”的道具效果已经濒临消失。
师瑜没去管,手指勾着金色丝线,费了点力气才把留在体内的那两颗子弹取出来,丁零当啷扔进洗手池,接着拿消毒水清洗了血迹,绷带一圈一圈在伤口缠绕得整整齐齐。
他换好干净的衣服,重新推开门。
这么一会儿功夫,季从阳已经从蔫了吧唧中恢复过来,瞧见他时又变身一条好汉:“这边!”
第十三节 车厢经过刚刚的打斗,固定桌椅倒了一片不说,连窗户都碎了两面,再要拿来待肯定不可能了。
相邻的第十二节 车厢同样是餐车,谈望把只剩一口气的姜则拖过来,用缚龙索捆了扔在角落里,也不怕人就这么死了——姜则在上九天都不是无名之辈,玩过的游戏比他进神域的天数还多,本身的身体素质不知道经过多少次强化,说刀枪不入都是谦虚。
由此可见,能把他打得只剩一口气的师瑜究竟得是个什么水准。
这辆列车上剩余的玩家全此刻聚集在了这里,谈望数了数,发现除了他们仨,之前跟着姜则的段文青,跟着段文青拿笼子关他们的那位,剩下的两个虽然没戴刻着神殿字样的东西,但都是在下九天就已经成为他们一份子的进阶玩家。
之前的战场雨水和血水汇聚成河,众人待在现场自然难免被波及,但都没受什么伤;或者说除了战斗正中心那两位,其他人就只有谈望最开始被弹片擦破了皮,这会儿都止血了,至于剩下的除了湿身基本毛都没掉一根。
像季从阳,就连衣服都懒得换,却偏偏忙前忙后帮别人收拾得干净妥帖。
乔厌看着两人过来,目光落到后面的人身上,原本打算出口的话骤然停在喉咙里。
季从阳没注意到自己同伴的异常,像只没心眼的花蝴蝶飞过来:“他原来没死啊。”
“哪有那么容易死。”
姜则再如何也是个在上九天排得上名号的玩家,又是神殿的人。
论坛里曾经就有人开贴专门分析过神殿公会里那些管理员的道具,其中最为人道的一点就是他们所共有的、强到离谱的自愈能力——只要没当场被砍了脑袋,哪怕心脏被捅了,它也能在死前自己长出来。
最神奇的是,这种堪称逆天的能力目前为止众人都只听说神殿里那些管理员才拥有,而其他人无论如何翻商城开宝箱都无法达到。
因此很快便有玩家猜测,这其实是神殿的会长曾经获得过某种有着高强度疗愈能力的道具,只有加入神殿,成为管理员,才能得到共享这件道具的资格。
上九天第一公会的势就是这么造出来的。
当然,无论外界把那么一个公会传得有多神乎其神,季从阳对他们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除了知道他们应该很厉害就没后文了,跟着注意力就跑到了他手上:“这是什么?”
乔厌手上拿着只手柄:“你偶像的二手道具。”
季从阳看了半天,总算从那只手柄上端已经附着的铁锈想起这是之前师瑜召唤元祭死神前用来挡过子弹的锈刀,一言难尽道:“你为什么要捡这个啊?”
谈望凑过来晃了晃手上的玻璃柱:“之前大佬拿它砸过姜则的脑袋,记得吗?我想着它虽然碎了一段但剩下的还是完好的,找回来也说不定还能发挥出几成余力。”
乔厌:“嗯。”
季从阳:“……”
他想起当初在师瑜的玩家背包里看到的“巨无霸高脚杯”和“生锈的菜刀”,盯着他们看了半晌,试图劝说:“可是这些东西都碎成这样了,肯定早就没用了。”
谈望半点不恼:“就算用不了找个玻璃匣子供起来也能蹭蹭大佬的气运啊!”
季从阳听到这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要不要告诉他们?
可是说了他偶像的神格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乔厌平时这么聪明一人,居然也会有犯蠢的时候!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
天天骂他傻,到头来傻子竟是你自己。
季从阳心里默念了三遍,哪怕对方还顺手给他塞了块生锈的刀片也强忍着负罪感没有说出来,转头问道:“偶像,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师瑜目光扫过地上的姜则,接着又扫了眼他们。
神殿的人皆是心头一紧,后背一阵发凉。
谈望对上他的目光,简直梦回当初对方在玩偶展览馆血虐池封的时候,很想当场来个滑跪。
乔厌面瘫脸看不大出变化,就将他身边那唯一一位面色如常的笑脸衬托得非常之突兀。
他说:“随你们。”
“我们来处理吗?”季从阳又指了指身后那一排人,“那剩下这几个神殿的玩家怎么办?”
“随你们。”师瑜找了张角落的座位,慢慢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不要吵我。”
不管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火车该行驶依旧在行驶,大雨敲打着窗棂。
谈望:“你觉得他现在恢复正常了吗?”
乔厌已经转移到这节车厢离师瑜最远的地方,说话时压着声音:“要听实话吗?我看不出来。”
“虽然说话的语气和嗜睡的习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谈望这会儿也换了身连帽衫,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帽子的抽绳,卷吧卷吧成一团,然后又松开,“但我觉得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他还是想跪。”
“……”
“你朋友心态真好。”
乔厌不否认,毕竟在场的人里也只有季从阳一个见过师瑜那时的状态还能神色如常。
下一秒,两人话题中的主人公忽然插嘴:“祀雨是什么?”
乔厌转头:“你说什么?”
“祀雨。”季从阳咬着字眼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你知道吗?”
乔厌摇头,谈望却在这时凑过来:“你从哪听来的这个词?”
季从阳说:“刚刚过来的时候我偶像跟我提了一句。”
谈望直接追问:“具体过程呢?”
季从阳莫名其妙:“我问为什么外面的雨一直下个不停,他就告诉我因为祀雨也在这辆车上,所以雨不可能停。”
谈望脸色一下子古怪起来,半晌才道:“祀雨神是神殿的主事神祗里专门掌雨的那个,具体排名多少不记得了,但其中一个特点就是他在的地方会不停地下雨。”
季从阳茫然:“你说上九天那个叫神殿的公会?”
主事神祗?还排名??
这是他们内部的管理方法吗?
“不是他们待的那个。”谈望转头瞥了一眼那群乖觉得宛如鹌鹑的神殿成员,“你进神域的时候个人空间里是不是给分配了个自称系统管理员的光球?我说的神殿就是管系统的那个,那些光球的总上司。”
季从阳:“……上司?”
谈望想了想形容词:“你可以理解为,光球是员工,神殿是总公司,神域是分公司,而祀雨神是总公司其中一个高管。”
季从阳懵了一会儿,直愣愣地开口:“可是‘神域’的范围怎么也比‘神殿’要大吧?为什么神域才是分公司?”
“……”
这个拎重点的能力他也是服气的。
乔厌忽然开口:“照你的说法,那个‘神殿’应当完全凌驾于上九天的公会,能掌管系统可以说是能操纵整个神域,这样完全超出人类现实世界科技水平的存在,你为什么知道得那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