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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位远在新加坡，近十天的赛程萧夜可能连通过基地监控看看卤蛋的时间都没有。正赛、复盘、赛后训练、赛前热身，加上林教练向来不喜欢他们折腾社交软件，也不喜欢他们看直播，那些指点江山的弹幕有些真的很蛊人。
喻禾星当然明事理，回去和新队友们打五排。
职业战队天梯五排那是谁撞车谁倒霉，尤其现在业内三家超一线强队都在新加坡，实在撞同行的话，要撞也是撞和自己差不多的同行。
然后就真撞上了。
DE.K，DE战队的二队。RTF俱乐部分部想等DE.K改旗易帜自立门户后，把自家这个一队卖去DE当二队。
“我靠。”劣势路许一平暗叹，“对面是DE二队。”
教练不咸不淡地嗯了声，“DE就DE呗，上绝活，第一局我就看看不说话。”
自然，五个人新组队伍后的第一局五排，教练肯定要看看他们各自的问题在哪。
DE.K虽然是二队，但其实力堪堪能摸到一线战队的尾巴，而RTF的祖上阔过，降了又降才在这赛季失去打S级联赛的资格。
两个队从本质上来说目前半斤八两，你有DE战队Buff，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谁知开局队友就嚎起来了，许一平迟迟不点英雄，喻禾星急了，“许哥，选人啊？”
许一平：“……他们把我英雄Ban了。”
喻禾星：“那就……拿别的呗？”
对啊，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再不拿英雄要被系统随机了。这许一平才咬着牙点下了“沙漠之王”。
经典劣势路英雄，皮厚头铁有控制，前期能混线，中期能带节奏，后期能出跳刀开团，实属带线迂回抓人推塔必备佳品。
除了许一平不会玩，哪都好。
五人组队第一局天梯，被DE二队吊在电风扇上拧成高速挡随意抽打。
这局打到后期喻禾星回去看数据表，除了最后几波自己用命守高地守成负战绩，赵剑是唯一一个正战绩，9杀6死14助攻。
满目疮痍，打完后喻禾星的第一反应是……这该不会要复盘吧？
作壁上观的谢教练此时只觉得幸亏自己血压稳定，不过问题不多就不会在一线和二线中间反复横跳。来弱队，就是修复问题的。
“咳。”谢教练似笑非笑，“出来吧，复盘吧，客厅投影仪已经连上了。”
正常来说一崩到底的碾压局复盘是没有意义的，但这是新战队第一把。喻禾星大概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对线期他已经摈弃了摇人战术，老老实实让队友呆在自己该呆的位置。
但当他回头一看，上路的两个人被人骑脸压塔，下路赵剑和QC线上不努力野区做兄弟。倒也不是不努力……而是没有努力的方向。
全线在崩，处于一个“虽然我们优势路没有优势，但劣势路有劣势呀”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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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人家打了一年半的配合了，要是连你们都打不过那可以找个厂了。”萧夜说。
喻禾星再三确认了自己连着耳机，但还是把被子蒙过头顶，“你小点声。”
萧夜不太明白，蹙眉，“为什么，你开着扬声器？”
“不是，没有，我就是心虚。”
萧夜那边传来两声“滴”，吓得喻禾星蜷缩在被窝里的身子一绷，“你那儿什么声音？”
“酒店房间的咖啡机啊。”萧夜苦笑，“你怎么草木皆兵的，说说吧，今天怎么样？”
喻禾星是生生等着小组赛打完了才给萧夜发微信，表面夸夸他今天猎杀型一号位的表现，其实目的是试探萧夜有没有时间和他聊会儿。
萧夜倒是直接语音电话打过来，没跟他聊比赛，好像猜到了他一肚子话，干脆戳破了气球皮，径直问他RTF的第一天怎么样。
“你知道许一平吗？”喻禾星补充了一下，“OnePing。”
“嗯，知道，他怎么了？”萧夜那边咖啡机运行的嗡嗡声有些大，他走去窗边的桌子旁，桌上是他的笔记本电脑。
喻禾星的声音闷在被窝里，听着堵得慌，跟感冒了不通气似的，“你知道吗，英雄池深如海的叫英雄海，英雄池浅如勺的叫英雄勺，许哥他是英雄币。”
“嗯？”萧夜蹙眉，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在电脑的触控鼠标板上点开喻禾星今天的战绩。
“就俩英雄，硬币的正反面，不是斯巴达勇士就是绿皮猎人，没了。”喻禾星连语气都在摊手表示无奈，“没了，Ban了就没了。”
啪，没了。
萧夜嗤笑，“没办法，今年三号位吃紧，转会期外面几乎没有比许一平好的三号位了，其他人呢？怎么样。”
听见了羽绒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喻禾星翻了个身，“QC和Puck不错，他们俩打双辅游走，节奏特别好。”
“有一把你被碾压了？怎么回事啊，你还能被压？”萧夜挑眉，点开一把喻禾星5/12/7的局，是很少见的。
说到这个喻禾星就来劲了，打中路以来他崩盘的次数寥若晨星，这就像一个开F1方程式赛车的车手被人问到“你今天怎么被一辆雅阁给超了呀”，孩子噌地坐起来了。
总结一句话，不怕技能接得好，就怕人多打人少——他被对面三打一了。
萧夜听得一直在笑，俨然一副家里小孩出去上大学，躲着室友告状似的。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哦对了，赵哥很厉害。”喻禾星重新缩回被窝，被子拉过头顶，“他反Gank意识特别好，有一局他都躲在高地不下来了，生生等着对面在我们家这逛完一圈抓不到人才出去打钱。”
说到赵剑他就来劲了，一心想把大好事分享给萧夜，继续说：“而且他一年没打游戏，居然一个月时间就从7000冲上快10000了。”
声调轻快，加重了一些“一年”、“居然”的字眼，显得无比惊喜。
于是手机那边同样作为一号位的萧夜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敛了笑，口吻淡然，“是啊，不像我，还得找代练。”
第八章
这人怎么阴阳怪气的？
这得哄哄吧？
不哄会出事吗？
萧夜贴着耳朵的手机一震，拿下来一看。
【Planet：猫猫歪头.jpg】
【Night：卤蛋歪头.jpg】
火速扯开话题。
“你给卤蛋做表情包啦，真可爱！”
然而对方顶级拉扯。
“是啊，下一步就是给卤蛋注册个游戏账号，等它打上一万分了我再把号抢过来。”
喻禾星欲哭无泪，能撤回吗，怎么这人原来这么小心眼吗。
别人家的世界冠军不都是睥睨天下唯我独尊吗，不是说有人的地方就有鄙视链吗，为什么自己家世界冠军要拿自己跟二线队的……
等等不是自己家的，冷静下来。
“咳。”喻禾星战术性清嗓，想笑又得憋着，刚好听见手机那边传来咖啡机滴滴的声音，“这么晚了还喝咖啡啊？明早不是有比赛吗？”
时间是凌晨一点过五分，应该是今天早上有比赛了。萧夜嗯了声，起身走过去，“打两把单排。”
想了想，“你呢，不睡的话来排两把吗？”
“好！”喻禾星被子一掀蹦下来开电脑，没去训练房，开的是游戏本。
登的都是小号，喻禾星的小号叫“杀我队友爆装备”，萧夜的小号昵称“香菇贡丸犊子”
香菇贡丸犊子这个号还是喻禾星亲手打上的8000，当时半夜打号看着这昵称挺容易饿。
先加上好友，再邀请组队。
语音频道里。
“对了我之前就想说来着，你这个ID挺……馋人的。”
萧夜不置可否，“你的ID也挺……友善的。”
“但为什么是丸犊子？”
萧夜解释：“在瑞典的时候，有一阵特别想吃国内脏乱差路边摊麻辣烫里的香菇贡丸，所以就去亚洲超市买，但买回来的吃起来都很完犊子。”
说完萧夜抿了口咖啡，同时排队时间结束，进入游戏。
喻禾星的感觉很奇妙，他曾经把萧夜脑补成远古大神的形象。矜贵，高冷，沉静如冰，杀人于无形。
然而不是这样的，从他给暹罗猫取名卤蛋开始，这个形象就不合理了。
开局，优势路的萧夜带着辅助照常出门，中路喻禾星买好出门装给上路的三号位发信号。
[队友][杀我队友爆装备]：中路一血。
[队友][你不是他的对手]：建议一血给一号位。
[队友][杀我队友爆装备]：不接受这条建议。
[队友][香菇贡丸犊子]：再考虑一下。
[队友][杀我队友爆装备]：……
[队友][杀我队友爆装备]：行吧……你来吧。
一般高分局前期开局会有辅助来中路替中单插保护眼，开局拿一血，拿的就是这个辅助的人头。偶尔运气好，碰见自强中单自己来给自己插眼的，那就赚大了。
萧夜的龙骑士穿着他新买的黑龙铠甲从下路千里奔袭收下一血，喻禾星暗暗记下了，七分钟没到不仅没叫辅助来游走，并飞去下路生抢了萧夜一个人头。
还不算完，十五分钟龙骑士刷出一把狂战斧，算准了中路的单杀时间和敌方中单的血量。就在喻禾星要最后一个技能送对方回泉水时，头顶一片漆黑的影子笼下来，龙骑士觉醒黑龙血统，开启大招飞龙在天，手起刀落收下人头。
意思是开战了。
但开战双方是己方中单和己方一号位。
于是接下来，向来打法稳重坚守着战队底线，只要他不崩盘比赛就永远有希望，曾单靠高地兵线稳如老狗地苟出一把圣剑翻过大数据只给5%胜率盘的萧夜，开启了猎杀模式。
喻禾星朝对面野区走，他就飞去上路伺机待发。他知道喻禾星是要入侵敌方野区先杀人再插眼，获得视野下次再来，遂假意收线实则让喻禾星开视野好随时赶赴现场抢人头。
但喻禾星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发现向来四平八稳如定海神针的萧夜的打法骤变成了进攻型一号位时，你不仁我不义，即使他在下路他在上路，也不远万里取他落刀前的敌军首级。
[所有人][香菇贡丸犊子]：[快捷语]漂亮！
[所有人][杀我队友爆装备]：[快捷语]别紧张，你这样没事儿。
[所有人][香菇贡丸犊子]：[快捷语]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余下三个队友面面相觑没见过这么玩聊天快捷语的，而且是公屏快捷语，你们这么做会败人品的会被翻盘的！
果不其然，对面打了个“？”过来，杀完人还嘲讽，杀人诛心了？
最终这场双排在互抢人头里结束了，对面扬言要举报，举报理由是语言攻击。但问题是他俩全程都是用游戏自带的的快捷语。
而且本质上是他们两个人在互相嘲讽。
唉你看我出了个四倍暴击，一刀毙命。发送快捷语“队友呢？队友呢？”
你这爆发也不行啊都没秒掉，还得我来补一刀。发送快捷语“相当精彩的比赛。”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么熊的熊孩子呢？”打完出来，萧夜问。
喻禾星不甘示弱，“我以前也没发现堂堂世界冠军这么睚眦必报呢。”
虽说七分钟飞去下路抢了个人头，但中单游走怎么着也得赚点车马费吧，放在LOA的时候喻禾星不仅要抢人头说不定还要再抢波兵。
萧夜笑了，“那你以前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酷哥。”喻禾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超酷的那种，拿完冠军什么都不干，不直播不代言甚至微博都不开通，热度爆炸了你回去念书了，哪有人这样的。”
“嗯。”萧夜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玩起了耳机线，在关节那儿缠一圈又放下，“现在不酷了？”
喻禾星仗着他看不见自己，龇牙咧嘴了一顿仿佛用面部表情在空气中打组合拳，然后才开口，“也挺酷的。”
——除了掰着手指头要把我抢过的人头一个个再抢回去之外，喻禾星想。还是挺酷的，人设大山崩了一个角儿。还是那个梦中情“一”。
得到了小孩儿静心思考过的回答，萧夜舒坦了，长长叹了口气，“行吧，‘挺’酷也行。”
“嗯，要不……不打了吧。”喻禾星切到桌面看了眼时间，快两点了，“十点钟比赛，你们九点就要进场，早点睡吧。”
说到比赛，萧夜忽然想起来，“对了，秋日狂欢杯是月底吧？”
“对啊，新赛季第一场A级联赛。”
萧夜算了算时间，“好，到时候我去看。”
“你要去看？”喻禾星以为自己听错了，“A级联赛有什么好看的。”
“看看你在RTF呆到月底有没有长进。”萧夜边收拾外设边说，说得理所当然，“你的天才Buff是我加上的，这一年你的一场线下赛我都没看过，多不合适。”
说完打算再说句晚安就退游戏了，喻禾星忽然问，“线上呢？你在线上看过我比赛吗，直播？”
“没有。”萧夜坦言，“有时差，我都是赛后看视频。”
一句话中间顿了一下，听到没有的时候喻禾星瞬间消沉下去，但听见赛后看视频，瞬间重启重连灯光全亮。
对啊，萧夜肯定是看过自己打比赛的，否则他不会那么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更不会劝自己来RTF战队。这个问题其实是略显愚蠢。
“那睡觉吧？”萧夜说的是疑问句，微微扬起的句尾听上去竟有些无奈的宠溺感。
喻禾星只觉得耳朵被耳机捂得热，“嗯，那晚安。”
萧夜那边也跟了句晚安后退队退游戏，他觉得是时候想想怎么称呼萧夜了。签合同那天山竹叫他萧队，想来也没什么不合适，要不以后叫萧队吧。
会不会生疏了点？
宋哥是怎么叫的？
下次问问。
这个下次有一个很明确的时间点，就是秋日狂欢杯。喻禾星喜欢这种看得见的“下次”，在这种许多口头约定其实临到最后都是看缘分的时代里，喻禾星喜欢具象的，实质的，坚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