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明月搂着他的腰,他怎么会掉进潭水里?
明月抬头看夜空,他露出在外的脖颈和手腕在水底折腾一番后,显得很是惨白,跟以往瓷白如玉的肌肤相比,多了一点病态。
他的长发本就有些卷,此刻s-hi答答贴在脸颊的柔软模样,更显出他那张靡颜腻理,美撼凡尘的脸来。
明月靠着石壁,石壁后面是苍青的松柏,他脚下是流着潺潺溪水的山涧,仰着头望着的是皎洁的明月。
这景色就像一幅画,丹青妙笔,传神至极。
可偏偏画里的人唇色苍白,垂着眼帘,听到容陌的话,微微偏过头,幽幽的瞪了他一眼。
容陌正拧着衣角的水,被他瞪得愣了愣,随即心生怒意,他好心救他上来,不道声谢谢便算了,还敢瞪他!反了天了!
他也不拧衣角了,站起来就向明月走去。“知不知道救命之恩以什么相许?”容陌冷着一张脸站在他面前,想踢踢他的脚,不知道犯什么傻,腿动了动,竟贴着明月坐了下来。
他支起一条修长的腿,苍白的手抬起明月一缕s-hi答答的头发,用力拽了过来,“跟我说话。”
明月被他拽得生疼,头发连着头皮,轻轻拽一下都要飙泪,更别说容陌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道。他忍了忍,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这是痛到极点的生理反应,不是因为悲伤或者高兴,明月掉了两颗眼泪,怒道,“你拽我干什么?放开我!”
还敢对他生气?真是反了天了。
容陌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语气y-in恻恻的,“你敢吼我?知不知道是谁救的你?”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明月就来气。本来他在水中游得好好的,马上就要上岸了,可谁知这个人不知道被什么附的身,竟又回头救起他来。
明月气闷的想,那时候他心底焦急郑纶的伤势,被这个人攥紧手腕又不敢挣扎,生怕整个人又出点什么事。
哪知道他一时心软,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顺着水流游到了下游。
想到郑纶,他不免焦躁起来,虽然前一次他用鳞片作药给他喂了下去,早已护住了他的心脉,可这次他伤的这么重,明月怕药效不够,心底又是慌乱又是急躁。
“喂。”容陌见他一次次无视自己,怒意涌上心头,“你知不知道是谁救了你?”
明月的头发被他放下,转而又被他掐起下颚来。这些人类是怎么回事?怎么个个都爱掐别人的下颚?
“是你……我喘不过气来了。”他只是担心郑纶而已,不是有意要无视他的话。
容陌手指很冷,掐着人的力度跟他的人一样霸道无常,“再敢无视我,我就掐死你。”
第66章 .38 鲛人满月
对方的话犹带三分森然, 明月瑟缩了一下,想摇摇头,奈何容陌掐得太紧,他只好点了点头。
容陌凑近他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明月的鼻尖。
明月瞳孔紧缩, 猛地偏过头, 这个姿势太过亲昵, 让他在一瞬间想起了苏席。
“我救了你。”容陌一手抵着膝盖, 另一只手扯着他的衣襟把明月拉了过来。
明月猝不及防, 脸撞到他大腿上,懵了懵,“对,对不起。”他想要爬起来,却先被一脸难看的容陌推开,“离我远一点。”
明月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 他呐呐的看着容陌, “……我不是有意的。”
啧, 容陌当然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他只是看不惯明月弱不禁风的模样而已。
他往后挪了挪, 靠在石壁上, “我救了你,你拿什么报答我?”他斜了明月一眼。
明月也往后挪了挪,他见容陌脸色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便迟疑道,“……银子?”他低头往长袖里摸了摸,“银票,不见了。”
他们靠着的石壁旁边就是山涧,容陌怕他再摔下去,连忙将人捞过来,“坐那么远干什么?再摔下去你当个水猴子算了!”虽然语气很不悦,但搂着明月的动作却格外温柔。
明月被他抱在怀里倚着石壁呆了呆,“……热。”他说,然后把袖子翻给他看,“我的银票不见了。”
都这时候了还记挂着银票?见鬼的银票!七皇子到底是从哪个地方把人带出来的?怎么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好歹我也是个追杀他们的杀手,给本公子点反应好不好?!
容陌郁闷了一会儿,沉着一张脸看他,“我不要银票。”
他冰凉的手搭在明月肩膀上,时不时摩挲几下,“公子我有的是钱。”心里却在想,嗯,触手如冰肌玉骨。
明月翻了一个袖子,开始翻另一个袖子,容陌抓住他不安分的手,“我说了,我不要银票。”
明月的手指被他攥得很紧,他抬起头,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里有着浅浅的琥珀色,看着有些怯生生的感觉,“……等我回江陵了,再报答你。”
容陌一下子沉下脸,“不用回江陵了,你就在这里报答我。”
明月背脊发麻,“我身上没有银票了,也没有值钱的东西。”
容陌气得心口疼,都要气笑了,“你再跟我说银票这两个字,我就拿你去换银票。”
夜空上的星子愈来愈多,笼罩着月牙的乌纱被风吹散。树林里,枝叶j_iao错间有斑驳陆离的光影投在树底,隐隐有“沙沙”的声响。
明月瞪圆了眼睛,往后看去,惊喜道,“郑纶!”
容陌先是一愣,回头看去,明月连忙站起来,趁机向树林跑。他模样虽好看,但两条长腿到底是尾鳍所化,连普通人类都跑不过,更何况是面对一个常年习武的年轻男人。
容陌拿起自己的佩剑,倚在一旁的松树上,神色冷淡道,“给你半刻钟,我若是找不到你,我就放了你。”
明月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又听后面的他接着开口,“若是我找到了,呵。”
他那一声“呵”简直叫人头皮发麻,明月弯下腰喘了几口气,不敢回头,继续向前跑。
明月是鲛人,黑夜对他来说跟白昼无异,只是可怜他一双瓷白的腿,磨出了斑斑血迹。
跑了没多远,明月就跑不动了,他素白的衣衫被树枝划破,衣角还沾了点点血迹。
“咳咳。”他捂住腰腹的位置,倚着大树跌坐在地。
胸腔疼得厉害,每喘一口气,就好像有刀子在割一样。明月蹙紧眉头,耳廓动了动,待听到水流潺潺的声音,忍不住松了口气。
树影开始西斜,明月低头咳嗽了两声。他扶着树站起来,脚底传来钻心的疼,又跌坐了回去。
太疼了,仿佛有刀子在割在尾巴上的鳞片,明月闭紧双眼,任由泪珠从眼角滑落。
这片树林本就不大,容陌闲庭散步般穿过纵横j_iao错的树枝,不知过了多久,走到明月跟前。
“跑不动了。”他腰间挂着佩剑,剑鞘上镶着宝石,宝石在月光下发着冷光。
明月坐在地上缩了缩,他的衣衫被树枝勾破,一条条的挂在身上,看起来狼狈至极。
“……还没到半刻钟。” 他闷闷开口。
容陌勾着嘴角,把他打横抱起来,“天真,我是那种可以信任的人吗?”
说完,他又有点不开心,“喂,我说你,给我点反应好不好?”
明月正悄悄的给自己揉腰,被他突然的凑近吓了一跳,“什,什么?”他心里在打鼓。
容陌沉着脸,抱着他走到一堆柴火前,放了下来。柴火“噼里啪啦”燃烧着,带给人舒适的暖意,可明月只觉得热。
容陌半跪着把他放到地上,手刚刚松开,又猛地倾身而上,“我是来杀你的。”他的声音y-in狠至极,又带着冰冷的杀气,常人听到只怕要吓得屁滚尿流。
明月愣了愣,“……我知道。”可是他没从容陌身上身上感觉到杀意。
容陌冷冷的盯着他,“我没有开玩笑。”
明月小心翼翼的往后挪动,“我知道,所以我刚才试图逃跑了。”
容陌感觉有点挫败,但还是恶狠狠的开口,“我杀了你那个侍从。”
明月不知道他受了什么刺激,“……他没有死。”鲛人的鳞片是灵药。
容陌烦躁的往后坐,“我是太子的人,太子派我来杀你,你怎么得罪太子了?”
他只是想随便找个话题,但看到明月苍白的脸色时,又不知为何更烦躁起来。
“你,赶快怕我。”他无理取闹的开口,攥紧明月的手腕再次倾身而上。
明月从没见过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心惊r_ou_跳的看着他。
容陌松开攥紧他手腕的手,明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猛地被人压在了地上。
第67章 .39 鲛人满月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半跪在他身侧的年轻男人一脸认真, 他的眼尾狭长,瞳色极浅,用玉冠束起的长发柔软顺滑,因为半跪的动作而落到明月脸颊上。
有点痒,明月动了动鼻翼, 却又因为身上男人的禁锢而动弹不得。
容陌把他的脸转过来, 低头, “看着我。”他瞳孔转了转, 里面有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明月心里打鼓得厉害, 一颗心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提到嗓子眼,“你,你别压着我。”有话坐起来好好说。
容陌瞪了他一眼,白皙微凉的手指抵在明月唇瓣上,“不许说话,听我说完。”
明月心跳加速, “我, 我我听着。”
“两个选择。”容陌伸出手, 抬起明月的下颚,目光似漫不经心的在他脸上左右看了一眼, “第一, 我带你走,去太子那里。”
明月手脚发软,脑海有点空。
容陌坐直了一点,捧着明月的脸微微抬起, 视线相触,他的鼻尖碰到了明月的鼻尖,“第二,你跟我走。”
明月手脚不止发软,背脊也开始发麻,“……去哪里?”
容陌压了压快要上扬的嘴角,“去我家。”
明月懵着一张脸,“去你家?”
“怎么,不乐意?”容陌一张脸沉了下来,“本公子尚无妻妾,也没有通房,你居然敢嫌弃?”
妻妾他知道,但通房是什么意思?
明月有点不懂他话里的意思,“我要回江陵,不能跟你走。”
“你敢拒绝我?”
容陌盯着他看,好一会儿,支起一条长腿坐到一旁,“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你还挺硬气。”他有点挫败。
换了其他人,怕是早就抱着他容陌的大腿求饶了,这个人的脑袋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怎么一点该有的反应也没有?
明月愣愣的爬起来,犹豫了一会儿,把脖子上挂着的串珠解了下来。
“……给。”他捧着串珠递到容陌面前,对方冷冽的目光一扫,他害怕得瑟缩了一下,“我只有这个了,你就当作没见到过我。”
容陌抵着下颚,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也不伸手接,“这是什么?”
他的目光从明月手心上的串珠一扫而过,“看着倒好看,就是太女气了些。”
这可是他从海里带出来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明月心有点疼,“这是我从生下来就戴着的珠宝,你虽然有钱,但肯定买不到。”
容陌挑挑眉,又看了那串珠一眼,“我看看。”他伸手接过来,串珠入手温润,琥珀色略显透明的珠子形状各异,还有着刺人的棱角,明显没有经过打磨。
“不错,我要了。”
明月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他接着道,“但是,你还是得跟我走。”
“为什么?”明月气得胸口起伏,“你都收了我的东西了,你不能不讲理!”
容陌倚着身后的大树,一边抛着串珠一边认真开口,“我就是这么不讲理,你过来,咬我一下,我就还给你。”
他心底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我可是个杀手,你见过被追杀的人反过来贿赂杀手的吗?”天真的小东西。
“那你想怎么样?!”明月气得手指都发抖了,“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家的。”
容陌敛了敛神色,“我刚才不是给你选择了?”他一把握住串珠,抛回给明月,“拿回去,这东西我不要了。”
既然是一生下来就戴在身上的珠宝,那对明月来说,肯定意义非凡,他容陌可不是个夺人所好的小人。
明月慌慌张张的接过串珠,心底也在发慌。容陌偏过头,伸手一把将人捞了过来,“你让我抱一抱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明月坐在他大腿上,呆了呆,有点手足无措道,“你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容陌惯爱胡说八道,确实很难让人相信。
他“啧”了一声,搂紧明月的腰,让他把两条腿伸出来,“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火光映在地上,将两道越靠越近的人影拉长。
更深露重,皓月东升。
潭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夜空上的点点星子。寒意袭来,郑纶猛地睁开眼。
“明月……”他低头剧烈的咳嗽起来,苍白的手指握成拳抵在唇边,时不时的擦拭嘴角溢出的血迹。